彩娥

彩娥的成分不好，不論干什么都沒有她的份，但她偏不認命。

想不到后來真是有機會了。有一年部隊拉練，就在我們村子住下了，住得時間也不長，大概只有半個月吧，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彩娥居然和一個戰士好上了。

那時候已經放暑假了。一天午后，我和大人一起正在村頭的大槐樹下乘涼，冷不防就聽到村子里的大鐘響了起來，開始大家以為是哪家失火了呢，響得這么急，不一會兒才知道是要臨時開什么會。

只見彩娥被五花大綁地推了進來，背后是兩個背槍的民兵。站到臺上后，兩個背槍的民兵對著她的脖子向下摁，不許她抬頭直腰，頭發蓋住了整張臉。

一個大隊干部宣布了她的罪狀，說她不知道自重自愛，很不要臉地去勾結了一個軍人。從她的罪狀中，大概是這樣一個過程:她總是以送茶等機會去有意接觸解放軍戰士，最后有一個解放軍戰士對她產生了好感，后來她就引誘那個戰士到村頭的麥秸垛邊多次談情說愛……幸好這事被巡邏的民兵發現，要不然，不知會釀成什么樣的后果。

哦，彩娥是做了最不要臉的事!于是臺下就有人起哄，讓她說勾引人家的過程。彩娥始終一言不發。有人就拉住她的頭發向上拉，這時候她的臉就露了出來，是面如土灰，汗流浹背，但她還是沒有說一句話。有人就說她不要臉，還有一些婦女甚至向她的臉上啐口水。

也許是天氣太熱，會沒開多大一會兒，就收場了。

之后，彩娥大病了一場。

據說，部隊也開了一個會，那個和彩娥有聯系的戰士在會上也亮了相，隨后就被譴送回了汝州老家，也就是當時的臨汝縣，離我們村有100多里路，但這次批斗會也沒有把彩娥找一個好成分的決心打破，更沒有割斷兩個人的關系。那時候人們外出是要請假的，這事過了一年后，彩娥在沒有請假的情況下，有一天突然消失了，問她的家人，家里人說可能是找那個已回老家的戰士去了，后來這事也就沒有人再過問了。

多年以后，彩娥只回到過村里兩次，一次是改革開放后回來開戶口，一次是她母親病重。村里有人到過彩娥在汝州城的家，回來說這些年他們兩口子一直做生意，家里過得挺殷實，一男一女兩個孩子都考上了大學。彩娥也不打聽家鄉的事，也不愿再提過去的事。

責任編輯:黃艷秋

插圖:[俄羅斯]巴赫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