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如今哲蚌寺的最頂端,有一座一半修葺,一半廢墟的康村,構思精密的庭院、殘存高聳的石墻,若隱若現的壁畫,似乎都在默默提醒人們它消逝的光榮、時至今日,縱然地處寺院頂端,交通不便,但朝拜者,尤其是從青海,蒙古遠道而來的信徒,都會在這座康村里駐足多時,這就是桑洛康村——哲蚌寺曾經的“蒙古會館。
桑洛,藏文拼寫作Bsam-blo字面意思是”思想、思維”。一般而言,康村名稱均與地名或者寺名相聯系 但桑洛康村似乎是個例外,筆者傾向于認為該康村的名稱是由人名演變而來,此人便是三丹羅哲,也即明代漢文文獻頻繁提及的“三羅喇嘛”。《安多政教史》中有如下的記載:“松巴《佛教史》中記載,大明洪武帝供養的噶瑪海喇嘛的官人三丹羅哲,屬于色拉寺和哲蚌寺的桑洛康村,于水猴年在此建立基業。”此段敘述雖然令人費解,但大抵可以推測,哲蚌寺桑洛康村在三丹羅哲或其侄徒之時建成,并以三丹羅哲名字的簡寫(三羅,“桑洛”的同名異譯)為康村名稱的可能性較大。
從1218年蒙古騎兵降服阿里開始。直至1720年滿清王朝派兵結束了準噶爾人在西藏的統治,蒙藏關系一直是影響西藏歷史發展進程的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其間蒙、藏兩個民族以宗教為紐帶,在政治上建立了時緊時松、紛亂復雜的關系。作為地域性的宗教組織,桑洛康村的僧源情況雖然尚未見到明確記載,但大體上可以確定為西寧,蒙古一帶,甚至遠在中亞的布里亞特,圖瓦等蒙古族群,也將桑洛康村作為僧侶進藏的學經場所。相當數量的蒙古族或者毗鄰蒙古地區居住的僧人,在拉薩政教合一體制下規模最大的寺院中學經,對于開拓蒙,藏之間業已存在的政治關系,顯然具有先天的地理和文化優勢。
1736年,七世達賴喇嘛在桑洛康村舉行的彌勒佛像開光儀式上說:“桑洛系一切智索南嘉措赴蒙古地時所領去的僧源康村,此乃具有信仰和誓言清凈之象征。”1/矗立在桑洛康村頂層“屋脊寶瓶”在哲蚌寺中有資格設立“屋脊寶瓶”的康村并不多見這是一個至高無上的榮耀——只有出過甘丹赤巴的康村才有樹立 屋脊寶瓶’的資格 而第46代甘丹赤巴金巴嘉措正是桑洛康村的僧人。2/桑洛康村外景。這一天是雪頓節,照片中除了該康村的兩位僧人還有包括一個家庭在內的朝拜者和游客從中可以大概窺探當今康村的功能。3/桑洛康村尚來修復的建筑廢墟。這里講的是三世達賴喇嘛索南嘉措赴俺達汗處傳教時隨從的僧人來自桑洛康村,從中可以看出,桑洛康村以整體的姿態參與到蒙,藏間的互動與交流,這些衣錦還鄉的傳教者,顯然比來自衛、藏地區的僧人更為有效地參與到當地的政教事務中。

對于突發事件應急措施也體現出桑洛康村較高的政治參與度,17世紀30年代,當甘丹頗章政權面對藏巴汗、白利土司以及喀爾喀卻圖汗的三面夾攻搖搖欲墜之時,正是桑洛康村的幾位僧人,接受強佐索南群培和吉雪第巴措杰多吉德的指派,捎密信給譯師那欽和山尼卡欽,讓他們化裝通過青海前往準噶爾部,到固始汗那里請救兵,挽救了危急中的甘丹頗章政權。
上述兩則事件為觀察政教合一的傳統體制提供了一個微觀視角。作為寺院內部的基層組織,康村廣泛的地域性拓展了行政管理的范圍和內容。以桑洛康村為例,甘丹頗章政權從來沒有在該康村的主要僧源地(青海、蒙古J擁有行政管轄權,但是通過宗教關系,甘丹頗章政權可以有效地調動該地區的政治、軍事資源,而康村則是建立和維護宗教關系的重要紐帶。
除此以外,桑洛康村還積極拓展其在寺內及西藏本土的政治活動空間。相對于果芒札倉及哲蚌寺的其他康村,該康村地位顯赫,果芒札倉下屬的16個康村有“四大八中四小”之說,桑洛康村就屬于“四大康村”之一。而哲蚌寺管理委員會提供的數據表明,1959年以前桑洛康村的僧數為727名,與哈東康村在寺院中被通稱為“兩個大鼻尖”。噶廈政府出于感謝或是籠絡桑洛康村的目的,也給予該康村一些政治上的特權。1856年,噶廈政府在那倉地區設立申扎宗(即今那曲地區申扎縣),并派流官管理,規定在該宗的僧俗兩位宗本中,僧官照例由哲蚌寺桑洛康村委派。1959年的調查顯示,哲蚌寺中擁有政府賜封莊園的康村也只有桑洛康村和哈東康村兩個。
在僧人的培養方面,桑洛康村可謂人才輩出。雖然康村在寺院的教育體系中僅僅是一個輔助場所,但作為僧人的日常作息之地,帶有群體性的學習風氣很容易在其中形成,在不同類型的文字資料中,可以經常發現對某個康村學風蔚然的評價。另一方面,康村作為地域性的僧團組織,在學經方面也會產生基于僧人不同地域性格的差異,桑洛康村的僧人大多來自蒙古,安多地區,這一帶的僧人在宗教生活中表現得似乎格外虔誠與勤奮,取得的成就也比本地僧人大很多。
如今,桑洛康村頂層依然矗立著一個“屋脊寶瓶”,在哲蚌寺中有資格設立“屋脊寶瓶”的康村并不多見,這是一個至高無上的榮耀——只有出過甘丹赤巴的康村才有樹立“屋脊寶瓶”的資格,而第46代甘丹赤巴金巴嘉措正是桑洛康村的僧人。此外,阿升曼殊希禮、桑洛彌通,二世章嘉活佛阿旺洛桑卻丹,切扎巴拉格西、三世松巴活佛益西班覺等名僧均出自桑洛康村。
在每年藏歷7月的雪頓節期間,桑洛康村是覺木隆藏戲團在哲蚌寺中的定點表演單位。哲蚌寺的藏戲表演一般都在甘丹頗章院內舉行,只有為數不多的康村有資格獨立接待藏戲團,而覺木隆藏戲團作為拉薩地區最有影響力的藏戲團,且帶有一定的官方色彩(覺木隆是唯一由噶廈政府和功德林管理的戲團),它與桑洛康村建立固定的聯系,也從側面說明了該康村在哲蚌寺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