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城黃葛雄

一、黃葛樹是錦城文化勝跡、古剎名坊的迎客樹

成都杜甫草堂內，有兩棵黃葛樹，各掛編號為51263、51176的“古樹名木：黃葛樹”標志牌(成都市林業和園林管理局統一審定制作)。它們分植于杜甫草堂正門內到大廨前的小橋兩旁。那傘蓋般巨大的樹冠為游人遮日擋雨，是名符其實的迎客樹。

相傳這兩棵古黃葛樹系杜甫后人杜玉林所植。清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杜玉林在蜀辦郵傳時重修草堂。他在《重修草堂記》中說：“除腐易朽，疏泉筑亭……蔭嘉樹”，即植黃葛樹于道旁。古蜀人稱黃葛樹為“嘉樹”。明曹學儉《蜀中名勝記》卷十一曰：“嘉樹在羅目縣東南……其名曰黃葛號嘉樹。蘇子由(蘇轍)詩：‘予生雖江陽，未省至嘉樹’，即此”。如今草堂北門外也種植了兩棵玲瓏翠瑩的黃葛樹，與正門內當年杜玉林所植古黃葛樹南北遙相呼應。

在先，清康熙五年(1666年)在少城皇城壩南永靖街建清真寺(因鄰蜀王官護城故又名皇城寺)時，于寺前栽種有銀杏與黃葛樹。上世紀末因建天府廣場，皇城清真寺遷至西御街旁小河街2號。其中高大挺拔的古黃葛樹編號為50658，與兩棵參錯盈庭的古銀杏一同掛上“古樹名木”標志牌，分別留原地并筑以圍壇加以保護。

文殊院建于一千六百多年前的南齊，明末毀于兵火。傳說清康熙年間慈篤大和尚從間有殘垣石刻和銹跡斑駁的鐵鑄佛像的荒蒿叢中，認定此處過去是香火極盛的古剎。他在兩棵古黃葛樹下結廬修行。以后省、府、縣上下即出資捐助，建成文殊院；但那兩棵古黃葛樹卻在一次火災中被毀。在今天文殊院區域，還曾先后建有愛道堂、白云寺、五岳官廟、東岳廟、娘娘廟、金沙庵、照應祠、彌勒庵、楞伽庵等寺宇；區域內古街、老巷、里坊、川西民居院落林立。由于這個背景，現經青羊區政府和各方面的努力，在這片33公頃土地上建成了融佛教文化、儒家文化、道家文化兼蘊現代意識于一體的“文殊坊”；又移植來四棵古黃葛樹于此。兩棵位于成都會館前，兩棵分別位于五岳官街與白云寺街街角、頭福街與醬園公所街街角。它們分別掛上編號為51381、51382、51379、51378的“古樹名木”標志牌，成為文殊院及文殊坊的迎客樹。

江漢路新華賓館后的武擔山(相傳古蜀國開明妃葬此)，是成都市市級文物保護單位，林木茂盛，東有芙蓉塔，西有暑雪軒亭。亭周有數棵古黃葛樹，巨大樹根盤錯糾結，裸露在山石上方圓數丈之間，蔚為奇觀。根部筋骨虬曲，凹凸畢露，強勁似龍爪，如章魚吸盤緊緊抓住山坡巨石……

武侯祠大門內左右挺立著兩棵編號分別為72281、72282的古黃葛樹；祠內三義廟側亦有古黃葛樹，編號為72287。進武侯祠大門左右側的兩棵黃葛樹均是雙干一樹，除主樹干外的另外的共生樹干實際是它的須蔓觸地衍生而成，是為一景。在昭覺寺大雄寶殿前，也有一棵編號為83042的古黃葛樹，為清順治初年丈雪大師親手所植；如今依舊雄姿勃發，以巨傘般的濃蔭復蓋殿前廣場，香客納涼稱頌不已。

二環路永豐立交橋側的“神仙樹公園”內原有一棵清代古黃葛樹，供人們掛紅布條祈求降福，因有“神仙樹”之謂。筆者1947年來成都，曾見它屹立在田野阡陌邊的土坡上，那粗壯的樹干、樹枝上掛滿了紅布條。據說后來流沙河先生亦曾在上世紀50年代看到過這棵黃葛樹。上世紀末成都園林部門在此建了神仙樹公園，補栽了一棵雙樹干的小葉榕(與黃葛樹同屬榕類)，有一“神仙樹”牌刻；兩側又種植了兩棵小樹齡黃葛樹以為陪襯。在“天府古鎮”黃龍溪潮音寺門前那棵古榕樹干上，也掛滿了善男信女的紅布條。在平樂、西來等“天府古鎮”，均有聳立云霄的古榕。這些古鎮的古榕，有的實際上是古小葉榕。它們與黃葛樹一大葉榕一樣，在民間都稱為古榕。

二、黃葛樹在成都是僅次于銀杏的行道樹、觀賞樹

黃葛樹喜潤濕，耐高溫，土壤適應性強，耐干旱貧瘠，栽種后成活率高。其矯健多姿，樹冠復蓋面積大，既可作街道樹栽植河邊，又可起加固堤岸作用，在成都到處都能看到。如浣花南路與青華路口的街心即有一處黃葛樹陣，綠葉蔥蘢，雄姿豪邁中透著靈氣，令人賞心悅目。蓉城不少新建公園、公寓庭院無不以引種大干徑的千姿百態的黃葛樹為時尚。有著“中國西部第一花卉之鄉”美譽的三圣鄉紅砂村廣場中心，一棵大將軍似的古黃葛樹仰天獨立，那是“幸福梅林”的標志樹。百花潭公園西門外廣場上則建有一片黃葛樹林。2006年10月19日，成都市政府以成府函(2006)第169號文件批準東部新區三圣洪河片區為新建道路命名，其中一條城市支路命名為“黃葛樹街”。

黃葛樹在巴蜀地區歷史悠久。它們在宋代《圖經》、《太平寰宇記》，明代《蜀中名勝記》，清康熙《峨眉山志》、乾隆《嘉州志》、《巴縣志》、嘉慶《四川通志》及很多史志上都有記載。從這些記載上可發現，巴蜀地區包括成都在內，早在一千五百多年前就有黃葛樹。

自古以來，詩人墨客以黃葛(樹)為題作詩題詠者眾多。如清乾隆張九鎰題有五律一首，中有“老樹旁屈盤，垂蔭幾千尺”句；乾隆王爾鑒的題詩則有“莫笑欹門黃葛老，猶撐古干撼風煙”句；姜會照詩亦有“一勺泉流黃葛樹，三間屋對海棠溪”句……

三、黃葛樹的名稱

黃葛樹在中國南方又名“大葉榕”，與小葉榕(又名榕樹)均為桑科榕屬類樹木(古時均統稱為榕樹)。《成都園林植物》、《重慶園林綠化志》、《中國高等植物圖鑒》、《中國樹木志》均有記載。那么，黃葛樹又是怎樣得名的呢?

1 首先要從古人對南方榕樹與葛藟的關系說起。二千余年前的《詩經·周南·楞木》曰：“南有樛木，葛藟累之……”，其實中國南方這種須蔓繞樹的樹大都是榕樹。大約一千七百年前的晉·嵇含所撰《南方草木狀》(是中國最早也是世界最早的地方植物志)曰：“榕樹……-枝條既繁……如藤垂下漸漸及地，藤梢入地便生根節”。清雍正《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的“榕部匯考”中的“匯苑詳注”曰：“榕有二種，一種初生似葛藟緣木后乃成樹，其須著地復生為根……”

2 葛藟與野葛的關系。《詩經·王風·葛藟》日：“綿綿葛藟，在河之滸”。《詩經·周南·葛覃》又說：“葛之覃兮…“是刈是濩，為締為絡。”能用來織布的“葛藟”實際就是“野葛”，又名葛麻或葛藤，屬豆科植物。(古人在文學作品中常把樹生須根、樹上的蔓藤或與榕樹共生的須蔓、氣根，與不同性質的野生植物“野葛”都混名稱為“葛藟”。)

3 “葛藟”名與“黃葛”名的關系。《欽定古今圖書集成》“葛部”曰：“藟與葛異亦葛之婁也……葛也藟也生于河之壓，得其潤澤以長大而不絕…一”，可見那時指的葛藟又是指的野葛或葛也。古時越《采葛婦歌》日：“越王自吳還國……使國中男女入山采葛，作黃絲之布”，可知當時采割用來織布的野葛(藟)原料呈黃色。晉代《晉樂府前溪歌》則日：“黃葛結蒙籠，生在洛溪邊”。在此，古人已把葛(葛藟)通稱為“黃葛”了。以后唐代詩人李白的《黃葛篇》詩中亦曰：“黃葛生洛溪，黃花自綿冪。青煙蔓長條，繚繞幾百尺。閨人費素手，采緝作締絡。”明代張時徹《采葛篇》也說：“種葛南山下，春風吹葛長。二月吹葛綠，八月吹葛黃”，說明野葛(藟)到了夏天葛花就是黃色的。由此可說明，古人把野葛俗稱為黃葛，淵源有自；而樹生須蔓或榕樹氣根、須蔓也稱為葛藟。這就把實際是榕樹上的“葛藟”也歸入了“黃葛”。

4 “黃葛”與大葉榕的關系。清嘉慶吳省欽在《四川通志》中的《黃葛樹考》中說：“黃葛樹者……明史三體詩注云榕初生如葛蕞，緣木后乃成樹，則以舉示閩與粵之人皆日榕有大葉、小葉二種，此蓋大者”。這是說，先人認為大葉榕在巴蜀就是“黃葛樹”。

5 19世紀末20世紀初中外植物學家考察巴蜀地區已經約定俗成稱之為黃葛樹的樹木后，遂為之命名拉丁學名：“Ficus virens Ait”；而“黃葛樹”也便成為相對拉丁文學名的正式中文學名。近代以來，有些巴蜀人士行文時將“黃葛樹”誤寫為“黃桷樹”。不過，根據2001年1月1日正式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通用語言文字法》用語用字規范化、標準化的要求，在正式場合，應寫學名黃葛樹為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