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甫
2007年,美國媒體在杜克大學的網站上捕捉到一條新聞,杜克大學的富卡商學院發生了集體作弊事件。網站的信息表明,這個聞名世界的商學院,有30多名學生涉嫌舞弊和撒謊。
學院給MBA研究生布置的期末考試題和決策模式有關。這次期末考試完全開卷,學生拿到題目后可以回家完成。
有些學生互相討論過考試的題目,并商量答案。按規定,開卷考試可以隨便查閱任何資料,但不允許學生互相商量和討論。
老師收到試卷后,發現不少學生的答案有雷同之處,于是開始調查。調查過程中,幾乎沒有學生承認自己作弊,而且都聲稱,可以查詢自己的課堂筆記和其他內容,來佐證自己沒有作弊。
經過一系列的調查,富卡商學院的調查人員發現,在所有被調查的38名學生中,只有4名是清白的,剩下的學生都涉嫌作弊,還有一名學生涉嫌在調查中撒謊、提供不實信息。
經過22場聽證會之后,富卡商學院宣布了處理結果——9名學生被開除,15名學生停課一年,且這門考試不及格,10名學生重修該門課程。
美國其他領域的舞弊也不少,在分析舞弊增多的原因時,學者們常常會提起一個因素:道德滑坡。
作弊借口——道德滑坡
《亞洲時報》曾經報道過一個發生在中國西部的、非常有意思的反作弊創舉。中國無疑是一個考試大國,除了高考、中考外,公務員以及各級官員的選拔都離不了考試。甘肅武威市在招收公檢法人員的時候,進行過一次反作弊的嘗試。
主考單位在考場中布置了一群反作弊的高手——12歲的小學生。據后來統計,小學生在一個考場內平均可以抓到18名作弊者,而和他們一樣監考的成年監考人員,一般只能抓到7個。
據考場的負責人說,他們之所以讓小朋友監考,是因為“成年監考人通常非常謹慎小心”。其實,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成年人在道德的敏感度上,已經衰退了。童真無邪的小學生對于善惡行為有清晰的判斷,所以,他們在道德問題上更敏感,也更勇敢。
道德在面對金錢、權力的誘惑或者壓力時,總是最先被犧牲的。這個問題不僅在中國,在美國也同樣存在。
美國《管理學習與教育》雜志曾經刊登了一項調查的結果,調查是由唐納德·麥凱布進行的,數據來自美國及加拿大54所院校的大約5300位調查受訪者,其中包括623名在商學院就讀的學生。
調查結果顯示,在所有研究生中,MBA學生作弊最多。他們中有56%的人承認,曾有過一些不良行為,如考試中抄紙條、剽竊、從網上下載論文等。
發布調查結果后,唐納德·麥凱布說:“令我吃驚的是,有這么多學生承認作弊。”這反映出對作弊的道德上的漠視,成為學生作弊的原因之一。
正因為此,美國眾多的商學院都把道德行為作為核心課程。
據《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的一篇文章透露,美國人作弊泛濫成災。
在商界,有約60%的大公司為抬高股價而虛報利潤,安然作弊案就震驚世界;在體育界,除了興奮劑外,足球教練常常在引進運動員的時候耍花招;在教育界,除了常規作弊外,學生們服用興奮劑增強記憶力,謊稱自己殘疾而得到更多的考試時間;在稅收領域,許多美國人認為可以順利地逃稅,據估計,約200萬美國人擁有非法的海外賬戶。
美國會計學會會長史蒂文·阿伯雷齊特在分析會計舞弊的時候,提出了一個著名的理論——“舞弊三角”。
阿伯雷齊特認為,舞弊產生的原因有3個:壓力、機會和自我合理化。這3個要素就和熱度、燃料、氧氣這3個要素促成燃燒一樣,促成了舞弊的形成。
盡管阿伯雷齊特的理論是用來分析企業財務舞弊的,其實適合一切舞弊行為的分析。我們提到的道德滑坡,其實就為舞弊提供了極好的“自我合理化”——“我只是為了通過這次艱難的考試”“我再也不能讓我父母失望了”,這些借口攻克了道德的關卡,為自己的舞弊提供了充足的理由。
作弊動機——考試帶來的壓力
美國社會學家麥凱布曾經說,作弊的最重要原因就是學生們看到自己的同學在作弊。在一個高度競爭的環境里,如果能通過作弊提高分數,那么將有更多機會去大企業實習、去華爾街工作。
所以,麥凱布認為,“在看到別人作弊的那一刻,他們已經處在了不利的位置”。在這樣的壓力之下,學生們的舞弊是可以預見的。
有一位曾經在日本留學的中國學生,曾回憶他在日本經歷過的考試:
有些日本大學考試,允許帶詞典、書本、計算器,凡是學生認為用得著的都可以帶進考場。在考試過程中,隨時可以翻書查找公式。考試題出得很靈活,翻書肯定是找不著答案的。
所以,詞典、書本、筆記本,對應付考試基本沒有什么作用。老師發了試卷以后就離開考場休息去了,根本不監考。
一個小時以后老師回來了,也不收試卷,而是把標準答案寫到黑板上,讓學生對照標準答案自己給自己打分。成績高低不同,可同學們自報分數的時候,表情都很自然,最少的才10多分。
這位留學生分析,他觀察到日本學生之所以不作弊,有兩個原因:決定學生學業成績的,不是一次兩次考試,還要綜合出勤、對知識的靈活運用等情況。假如有學生沒有如實報告真實評分,將被視為不誠實,直接結果就是該門課不及格。即使以后走上社會,這種烙印也會影響就業。
這種制度把壓力從一次次具體的考試中分離,所以,學生不會為了一次考試而甘冒風險。
事實上,最難作弊的科研領域(科學家群體自我監督和互相監督是最為嚴格的)也可能因為壓力而發生舞弊行為。在《背叛真理的人們》一書中,作者布羅德和韋德描述了科學家的壓力。
“要獲得成功,一個研究人員必須使自己的文章盡可能多地得到發表,確保能拿到政府的資助,建立自己的實驗室,創造條件招收研究生,增加發表文章的篇數,爭取在一所大學拿到終身職位,撰寫可能引起科學獎評選機構注意的文章,當選美國科學院院士,并希望有朝一日被邀請去斯德哥爾摩(領取諾貝爾獎)。不僅在現代科研中存在著力爭向上爬的壓力,而且制度本身對真正的成就和表面上的成功都起鼓勵的作用。”
制度造成的壓力產生舞弊的動機。當考試成為評價學生的唯一標準,論文成為科學工作者的唯一標準,盈利成為上市公司的唯一標準的時候,在強大的壓力下,舞弊的動機就非常充足。
即使最注重名聲的英國廣播公司(BBC),也曾經為了盈利而舞弊。2008年,英國電信局審查后發現,BBC曾經在過去的一年半內多次作弊,比如讓自己的員工撥打競猜節目的電話中獎等。最終,BBC收到了一張40萬英鎊的罰單。
據《泰晤士報》報道,英國獨立電視公司也因為節目作弊收到過英國電信局567.5萬英鎊的罰單。
看來,只要還存在壓力,存在機會,也有適當的借口和理由,作弊與反作弊的戰爭就會繼續。只是,反作弊的時候還要多考慮作弊的原因。
(泰風摘自《都市·翻閱日歷》2009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