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收取書費的時間了,像往常一樣,要求附加訂一部分報紙雜志,當然是以自愿的名義。雖說自愿,上邊卻強調必須統一預訂,這是命令。我只好照章辦事。
我把兩張預訂書單發放到學生手里,根據指示,讓學生自己在必需預訂的報紙雜志上劃鉤,并強調必須訂,然后讓他們帶回家讓父母簽字。按照慣例,這一任務總是進行得很順利。可沒想到,這次卻出了點意外。
一個叫李蕓的女孩突然站起來問:“老師,報紙雜志不是自愿預訂嗎,我不想訂,但我一定會借來看的,我向您保證。這樣我能不訂嗎?”
李蕓是個很文靜的女孩,這學期剛從別的學校轉來,學習成績很好。我有點吃驚,沒想到她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問起來,這不是她的特點。其實這也是個難以解釋的問題。我忙問:“為什么不訂呢?自己訂了看起來會很方便。”
她支支吾吾起來:“我只是不想訂,我有個姐姐,去年訂了,我想看她的,這樣會節約一點。”
“可是去年的和今年的不一樣,再說這是學校統一要求的,老師也做不了主。”
“那么,您告訴我,誰能做主呢,我去找他。既然是自愿,就不能統一。我就是不想訂。”她竟然變得倔強起來。
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平常文靜得一聲不出的孩子竟然咄咄逼人起來,我不由得有點生氣:“不用找了,這是上邊派下來的任務,也不是哪個人說了算的。訂上,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你怎么這樣較勁呢?”
可她還不算完:“老師,你說的上邊是哪里,我自己去找,與您沒有關系。”
我居然發起脾氣來:“你還有完沒完,區區幾份報紙雜志還用得著這樣嗎?少買點零食不就節省出來了嗎?真計較。”
她看我發火,停止了抗爭,眼淚卻成線狀地滴落下來,轉而嗚咽起來。看她那樣子,我心里著實不好受,強忍住火氣說:“好了,別哭了,訂報紙雜志的事先放一邊,明天讓你家長來一下。”
第二天,我正在辦公,早已把昨天的事忘得一干二凈,突然有人敲門,我喊“請進”,可遲遲不見人進來。我有點納悶,打開門,只見一個老太太站在門口,正進退兩難,臉上堆滿了疑惑。
我笑著問:“大娘,您找誰?”
她討好似地說:“我找我孫女的老師。”
我隨即問:“您孫女是誰?”
她說:“我孫女是李蕓。”
我突然想起昨天訂報刊的事情來,急忙把她讓進屋里,并告訴她我就是李蕓的班主任。從她飽經風霜的臉上,我知道日子肯定過得很艱難。對于她的到來,我有點好奇,便問:“大娘,我讓李蕓的家長來,您怎么來了,她父母怎么沒來呢?”沒想到,這句話勾起了她的傷心事,話沒說,淚就先流了下來。我一下子驚呆了。我知道自己無形中犯了錯誤。
原來她的兒子下崗后外出打工,從建筑工地上摔下來,癱瘓了。媳婦熬不住,改嫁了,留下一個孫女,就是李蕓。
我一下子明白了為什么李蕓那么固執地拒絕訂報紙雜志。我似乎看到了一顆過早成熟孩子的透明的心。我的眼睛模糊了。我激動地說:“大娘,您的孫女是好樣的,學習成績很好,人很文靜,老師們都非常喜歡她,孩子們也喜歡她。”
“真的是這樣,那我就放心了。昨天回到家,不知因為啥,哭了,還說老師要找家長。我以為孩子犯錯誤了。”她臉上的疑惑煙消云散,露出了滿臉的笑容。
送走老人,我深深地自責起來,李蕓的家庭狀況這樣糟糕,可做老師的我竟然一點都不曉得。這難道不是失職嗎?
我悄悄地替李蕓交了訂報紙雜志的錢,但沒有向她提及,因為我不愿傷及她的自尊。
(作者單位:山東沂南縣第一實驗小學)
責任編輯鄒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