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在舊書店以半價淘得一本<齊白石閑章精選),置于案頭,課間清閑的時候翻看數頁,每一方印拓雖片言只語,卻值得細細玩味。巧得很,前幾曰逛書店得到一本新書——《白石老人自述》,于是那一方方印章的背景故事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從“芝木匠”(齊白石原名齊純芝,木工出身)”木人一”“木居士”,到進了“大匠之門”成為一代國畫大師,我們也許可以從白石老人的自述中尋得教師專業發展的一些路數……
“游于藝”:從“被發展”走向自主發展
齊白石34歲開始接觸篆刻,經朋友指點發憤學刻印章,從“多磨多刻”這句話上受到啟發。老人講述客居朋友家時的境況:“我刻著印章,刻了再磨,磨了又刻,弄得我住的他家客室,四面八方,滿都是泥漿。”但由于拓片不多,摸不到門徑。后來朋友給了他丁龍泓、黃小松兩位名家的印譜,于是對于丁黃兩家的刀法,有了途軌可循。在篆刻道路上,白石老人廣路走來,不斷學習,不斷反思,直到70多歲才形成自己獨特的風格。
齊白石找到了自己治印的方式,樂此不疲,漸入佳境。許多名師也是在自己專業的發展道路上“為伊消得人憔悴”,愛學、會學、樂學,才達到“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境界。審視今天的教師專業發展狀況,不少教師大多情況下處于”被發展”的狀態,校本教研、各類培訓等被動應付,敷衍了事。要從這種”被發展”狀態中解放出來,必須銳意進取,自主發展。
“視道如花”:從自以為“非”到自以為是
齊白石刻印最初臨摹丁黃兩家,43歲見到趙之謙的《二金蝶堂印譜》,從此模仿趙之謙一體,其一變;48歲刻印的刀法又有了變化,把漢印的格局,融匯到趙之謙一體之內,印風古樸耐人尋味,其二變;又見三公山碑,篆法又為主一變:最后喜秦權,縱橫平直,一任自然,又一大變。這“四變”體現了他的自以為“非”的品格,善于學習,從善如流,不斷創新。
如果把教師的專業水平分為兩個等級,基礎等級即為教學技術的掌握,發展等級即為教學藝術的追求。由“技術”升級為“藝術”,即是教學之“道”的探尋過程,需要硬件的擴充增容,也需要軟件的升級換代,這個過程需要自以為”非”的精神,勇于否定自我,善于吸收不同信息,樂于傾聽不和諧的聲音,這樣才能彌補缺漏,增加“內存”,促進專業素質的整體提升。同時,也要有“自以為是”的定力,即自信力。在種種主張、種種潮流面前,能夠有“我主張”“我堅持”的專業自信,這樣才能形成自己的教學智慧。
“曾經灞橋風雪”:從定點鉆探到厚積薄發
讀白石老人的印譜,即使是外行,只要你有一定的定力靜觀片刻,印拓與釋文對照著揣摩,你就會領悟到人情物理、天機禪意——印拓紅自之間透露的玄機無限。“家在清風雅雨間”,“雨”到了白石老人的刻刀下竟然“雅”起來;“一年容易入秋風”,時光流逝的滄桑感全然交給了“秋風”;“往事思量著”“患難見交情”“麓山紅葉相思”“曾經灞橋風雪”……其間存儲了老人曾經滄海的記憶信息,也讓娛樂時代的我們偷得浮生片刻閑,靜思默想其間的人情故事。
白石老人的閑章融詩、書、畫、印于一爐。你可以當做詩句生發聯想,也可以細察以刀為筆書寫的雄勁渾樸。每一方印拓,都體現出國畫布局的匠心獨運,疏與密的對比、筆畫映帶與穿插,讓你覺得是一幅簡筆畫。
富有魅力的語文教師,留給學生的往往不是固化的書本或是抽象的分數,而是瀟灑靈動或縝密美觀的板書,激情洋溢或充滿思辨的演講;有時候也許是一次富有情趣的綜合實踐活動,是幾句慰藉的話語,或是博客空間里的’次跟帖……
“有精神有事業”:做一個傾聽內心的語文教師
當我們的職業倦怠感日漸增強的時候,不妨看看已過古稀的老畫家的內心景觀——
白石老人治印崇尚“縱橫平直”,做人亦正直耿介。抗戰時期,書《畫不賣管家》告白,以反抗日寇及漢奸的騷擾。新中國成立后,90高齡仍然為了世界和平,作《百花與和平鴿》《和平勝利》《和平萬歲》等巨幅作品,我們也可以從一些印文中尋找老人的精神譜系和為人之道。“寂寞之道”“淡泊寧靜”“恬淡自適”,這是舊式文人的一貫風范;“何要浮名’“浮名過實“ ”謙則吉恭則壽”,這種謙恭。淡泊名利的態度今天很難見到了;“一息尚存書要讀”“行之茍有恒,,自強不息”,這是一位老人的人生箴言,但認真踐行又是多么的艱難。
在如今信息蕪雜、人腳躁的時代,做一個傾聽內心的教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們需要在繁瑣的工作事務中理清頭緒,騰出一些靜心反思的時間;在應酬交際成為時尚的時候,能夠守得住寂寞,聆聽內心的聲音,與書卷做伴,與寫作為友。
’當真苦事要兒為,日曰提籮阿母催,學得人間夫婿步,出如繭足反如飛。”這是齊白石68歲時作<送學圖)的題畫詩,畫中兒童一手提飯籮,一手抱書,面露困色上學去。想不到當初視讀書為,苦事”的孩子多年以后竟然成為一代藝術宗師。我們在欷獻感嘆的同時,應該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