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來說,送教下鄉的課,該是在我們這個縣區域里教師優中選優的課。在做課之前,我一再告訴教師,不要走教案,要善于抓住學生的生活經驗和話語作為教學資源開發利用。怕教師不懂,我又用土話補充說:課堂教學就如同一塊土地,每一個學生都是一棵茁壯成長的幼苗,有的是棉花,有的是油菜,有的是花生……我們要學會適時播種,適時收割,切不能統一。課堂上能關注到每一個學生,你才算是一位好教師。不能總是想著心里的預案,引導學生從一個坑跳到另一個坑里,跳進去跳不起來的就被淘汰掉。
有一位教師聽了我的話,說她將會努力去學著做。一路走來,我從她的課堂話語和課堂教學看,總是看到她在走教案影子,直到最后一個鄉鎮她做的一節課算是角色做到了最好的轉換,放下了自我,心里裝著學生。事后,我想,一個優秀教師就一節課磨了這么長的時間,才有所轉變,作為鄉村教師,無人管無人問的課堂,教師又何時才能不再走教案?
舉一案例,教師首先拋出問題:“通過上一節課的學習,同學們都認識了磁鐵,那么磁鐵能吸引什么物體呢?”教師在黑板上板書“磁鐵能吸引什么物體”。用多媒體圖影儀出示一堆物體——回形針、鐵釘、橡皮筋、紙、鐵夾子、鋁片、木塊、銅線、鉛筆,讓學生估猜。有的學生說磁鐵可以吸引鐵,有的學生說可以吸引金屬。多好的教育資源呀,教師可以順勢解釋,什么是金屬,就是含有“钅”字旁的字都是金屬,比如,鋁、銅等。
然而該教師并不解釋什么是金屬,放棄了這個課堂生成的教學資源,說:“既然大家估猜了,可以用磁鐵去試一試,看自己的估猜是否正確。”作為知識教學,教師做的不為錯。可是金屬種類很多,磁鐵除了可以要吸引鐵之外,還可以吸取鈷、鎳等為數不多的幾種金屬,學生概念不清,又如何在今后生活中去探索。另外,科學課就是要放手讓學生估猜,估猜正確與否,就是要讓學生通過實驗,對估猜的結論進行修改的過程,教師放棄了金屬這個模糊的估猜不問,使得本該互有靈動的課堂失去了生機。
課后,我和做課教師交流,沒想到她說:“教師能在學生面前說自己教案設計不足嗎?”于是,我想到了我們的社會沒有寬容的學術思想言論氛圍,更沒有真理生存的土壤。如果都有充分、自由、合法的表達空間與機會,任何一種思想觀點都沒有絕對權力的支持,都可能犯錯誤。我們是教師,是課堂的首席,而不是權威,有錯為什么不能改?
世界本來就是復雜多元的,人的思想因為人的生命閱歷不同,體驗與感悟就不可能相同。不同的人,面對不同的世界,出現不同的學術思想觀點,有著不同的學術形態,這都是非常正常的。對學生進行情感態度價值觀的教育,就是要告訴學生,他們也會和教師一樣出錯,不出錯的最好辦法是兼容并包。我們的教育,從小就把學生的思想禁錮了。害怕錯誤,不敢嘗試錯誤,可能是我們中國人所犯的最大錯誤了。也是錢學森之問永遠沒有答案的結果。追求真理過程中的可錯性,應該視為一個自然正當的過程,科學課為什么不能傳授這一個觀點?
教師之所以不能以學生為本,從這一段和教師送教的情況看,是自己害怕錯誤,怕失自己的權威。中國幾千年來的歷史,是出孔圣人而不出柏拉圖這樣的哲人。哲人是提出并探討問題的,并不斷嘗試錯誤。我是一個不怕丟面子的人,話說回來,也沒有面子可丟,有時可能為了一個學術問題和教師們爭執不休。教師怕丟面子,總是扮演永遠正確的角色,又怎么能不去走教案?
說讓教師不要再走教案,實際上是新課改呼吁科學真理的回歸,因為科學真理只能夠在一個寬容自由開放的環境里才有可能生長出來,這也可能就是錢學森問題的關鍵環節吧。法國啟蒙思想家伏爾泰曾經說過:雖然我不贊同你的意見,但是,我要誓死保護你發表意見的權利。
責任編輯 趙靄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