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來讀文本

前不久讀到一位老師的博客，講的是她聽了某名師執教《賣火柴的小女孩》的感受。文中寫到該名師站在西方文化背景下對文本進行解讀，在課堂上引領學生透過安徒生筆下的小女孩引發對幸福本源的探尋，即“對苦難的隱忍，對夢想的渴望”。此時，這位老師感慨道:“作為一名有著十多年教齡、教育學碩士學歷的語文教師，感覺自己連課堂上的小學生也不如——這些話孩子都能聽懂嗎?”

就像《皇帝的新裝》中那個孩子說出的話，這篇博文不禁引起我的一些回憶和思考。筆者也曾有幸現場感受聆聽該名師執教該課，在被其深厚的語文功底、精湛的教學藝術深深折服的同時，也確實感到這堂課上老師講得比較多，牽得比較多，學生學得比較吃力。同時，我也在想:在強調“教什么”比“怎么教”更重要的新課程理念下，文本解讀該用哪雙眼睛呢?

不可否認，隨著課程改革的不斷深入，教師的課程意識正逐步增強。語文課程標準也要求，教師不僅是語文課程的執行者，還應成為建設者、生發者。對于語文教師來說，教材中文本資源的開發與利用無疑又是其中的首要任務。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可喜地看到教師逐步關注文本，關注教學內容，獨立鉆研教材、把握教材的把握能力正成為老師最為重要一項基本功，文本細讀也成為教研的一大熱點。實踐也證明，眾多名師的經典課例中，最閃光、最難忘的，往往也是教師對文本創新獨到的解讀與處理。然而，與此同時，我們也看到一些老師對文本的解讀過于高深，遠遠超過孩子的知識水平，脫離孩子的生活實際。盡管這些課堂看上去讓人“嘆為觀止”，但普遍感覺就是個別能力出眾的孩子當主角、盡情施展、風光得意，而絕大部分孩子當陪襯。

記得《人民教育》刊載過特級教師郭初陽的《珍珠鳥》教學實錄。課上，郭老師由《珍珠鳥》擴展到歌曲《囚鳥》《鳥的理想主義》《群鳥》的錄像、《絞刑架下的報告》《象棋的故事》以及古詩《畫眉鳥》《芳鸚鵡》，還有馮驥才的《人生的敦煌》《一百個人的十年》等相關資料所構成的文本群中去，用“叛逆”的眼光審視那些人們習以為常的東西，作者筆下溫情背后隱藏的是“欣賞囚禁”的殘酷和血腥，小鳥居住的籠子也成為“專制”的代名詞……很顯然，郭老師對《珍珠鳥》的解讀是深刻的、獨到的、創新的。但正如課程標準所說的，閱讀是學生的個性化行為，不應以教師的分析來代替學生的閱讀實踐。同樣，也不能用教師的理解代替學生的理解，更何況教師的這種閱讀是極具個性的，也是遠遠超出學生的理解能力和生活實際的。

我并不反對教師對文本進行文學乃至哲學層面的解析，這樣有助于我們更加深入地走進文本，開展教學;我也不反對教師對文本進行個性化的創新解讀，但是，個性有時候是必須建立在共性基礎上進行的，“一千個讀者心目中有一千個林黛玉”，但林黛玉畢竟不是薛寶釵，不是王熙鳳。同時，我們永遠也別忘了，在面對文本時，我們不僅是一個普通的讀者，還是一位語文教師，應該用專業的目光準確地把握文本中的教學價值;也別忘了，我們在課堂上面對的是處在成長中的兒童，他們心理特點、認知規律、知識水平、生活體驗等都是教學的出發點。正如薛法根老師所說的:“在解讀文本的時候，要將自己當作一個兒童，就會在閱讀的過程中產生許多好奇的問題，沿著這些問題，你往往會有許多獨到的發現。這樣的解讀，我們就會發現適合兒童閱讀、適合兒童學習的最有趣、最簡便、最有效的途徑。”所以，“蹲”下來讀文本，更應該成為一名教師解讀文本、開展教學的專業視角。

“蹲”下來讀文本，并不意味著對文本膚淺、粗俗地解讀，不是降低要求，也不是機械重復，翻唱舊曲，而是用兒童的視角打開文本五彩繽紛的大門，讀到的必將是一個個鮮活、蓬勃的生命。

《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是魯迅先生的名作，對封建教育制度、教育方法的反抗與揭露是傳統的解讀。青年名師劉發建懷著一顆“童心”，為我們打開了全新視野。文章開頭寫到“我家的后面有一個很大的園，相傳叫做百草園。現在是早已并屋子一起賣給朱文公的子孫了。”而到了結尾，回憶起自己所畫的一大本繡像時卻說:“這東西早已沒有了吧!”兩個“早已”，前者講百草園仿佛是身外之物，與自己沒什么干系;后者說繡像卻連連感嘆，惋惜不已。兩者對比不禁令人生疑:為什么舍得百草園卻舍不得一本繡像呢?再細一品味，原來那個童年的樂園早已是個荒草園，而那本繡像可是自己偷偷摸摸、辛辛苦苦描出來的呀!這不正是魯迅的孩子氣嗎?再如，談到女傭阿長給自己講故事時，魯迅便親切地說:“長媽媽曾經講給我一個故事聽。”而到后文問“怪哉是什么”的時候，就毫不客氣地說“阿長是不知道的”，機靈淘氣的小魯迅形象立刻躍然紙上。隨著劉老師這樣獨到的咀嚼，文中前面講的百草園的童年樂事，后面三味書屋中的學習趣事，以及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的過渡段中，都散發出濃濃的童真、童趣。一向被我們頂禮膜拜的魯迅的文字也變得格外親切、自然，難怪學完課文之后，學生動情地寫下了這樣的話:我敢保證，要是我和魯迅一起在三味書屋里讀書，一定會成為他最知心的鐵哥們……這位的解讀不僅讀出文本的新的內涵，還讓教學更符合學生的實際。很顯然，這樣的教學才是有效的、簡便的。

“蹲”下來讀文本，不僅是對“教什么”的一種創新視角，還為“怎么教”選擇了正確起點;“蹲”下來讀文本，守護的是兒童的天性，讓課堂更貼近孩子的心靈;“蹲”下來讀文本，在當前越來越復雜的語文教學與研究氛圍下，無疑是一股清風，它需要老師一點勇氣，但這必將是智慧的選擇。

(作者單位:江蘇蘇州工業園區第二實驗小學)

責任編輯鄒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