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從全球失衡的表現出發,從以美國為中心的國際分工體系調整的歷史角度分析全球失衡的原因,指出當前的這種失衡是在美元本位制下國際分工體系調整所造成的。正是國際分工體系的中心——美國,不斷向外轉移制造業,才使其貿易赤字不斷擴大,而在美元本位制下,美國又可以通過“印刷”美元和利用崛起國家的美元儲備對這種貿易赤字進行融資,因此才導致美國的經常項目赤字越演越烈。這種失衡在美元本位制下是無法解決的。
關鍵詞:全球失衡;國際分工調整;美元本位制
一、全球失衡的表現
第一次使用
“全球失衡”(global imbalance)詞語的是德意志銀行全球市場研究所的Michael D001ey、DavidFolkerts-Landu和Peter Garber,他們在2004年2月的一篇文章中提出了全球失衡的概念。而IMF總裁拉脫在2005年2月23日美國外交學會主辦的一個會議講演中指出當前全球失衡的具體表現,是美國經常賬戶赤字龐大、債務增長迅速,日本、中國和亞洲其他主要新興國家對美國的貿易盈余,以及包括俄羅斯和中東國家在內的石油產出國貿易盈余也在增加。盡管目前關于全球失衡的概念,迄今為止尚未形成一種大家一致認同的看法,但是上述拉脫所說的全球失衡的現象是大家所公認的。圖1顯示了中、日、美三國1980-2008年經常賬戶盈余/赤字占該國GDP的百分比,可以看出除了1980年和1992年美國經常賬戶平衡外,美國的經常賬戶基本處于赤字狀態,這種情況在1992年之后越來越明顯,而2005年美國的經常賬戶虧損已接近達到6%。
二、全球失衡是美元本位制下的美國國際收支失衡
作者認為,此次全球失衡是美元本位制下的美國國際收支失衡,這種失衡是在美元本位制下國際分工體系調整所造成的。正是國際分工體系的中心一一美國,不斷向外轉移制造業,才使其貿易赤字不斷擴大,而在美元本位制下,美國又可以通過“印刷”美元和利用崛起國家的美元儲備對這種貿易赤字進行融資,因此才導致美國的經常項目赤字越演越烈。這一情形的演進過程我們可以通過對美國及主要貿易盈余國家的歷史分析得出。
圖1和圖2相結合可以看出,到目前為止,二戰后美國的經常項目赤字不斷擴大,其中1983-1992年為一個周期,這一時期美國最大的貿易赤字來源國是日本;1996年之后,美國的經常項目赤字又迅速攀升,而此時日本對美國的貿易盈余已漸漸下降,中國成為美國貿易赤字的最大來源國。美國這種貿易赤字在一定時期的持續擴大,實際上是其對外轉移制造業的結果。
首先來分析日本的情況。二戰后,美國為徹底摧毀日本軍國主義賴以存在的經濟基礎,扶持日本以使它成為西方世界的“亞洲工廠”和“反共屏障”,對日本進行改造。在美國的注資和日本政府指導經濟的傳統下,日本對一些重點行業如鋼鐵、電力、造船、化肥、汽車、合成纖維等制定了合理化規劃,日本經濟恢復迅速。隨同其他發達國家一起,日本也經歷了傳統工業部門技術改造、重化工業化結構升級,以及向發展中國家轉移勞動密集型和資源密集型產業的過程。與此相對應,日本在1955-1975年間,日本服裝生產和出口增長迅速,20世紀60年代到80年代初,汽車生產和出口也迅速增長。同期作為世界主要市場的美國消化了日本出口的服裝和汽車的較大比例,尤其是汽車部分的生產受到了來自日本的嚴重沖擊。日本在幾個特定發達制造業上對美國形成的貿易沖擊導致美國對日貿易赤字逐步增加,引起了美國自20世紀70年代起持續至1995年的美日貿易摩擦,美國掀起“排日風潮”,最終迫于美國的貿易制裁威脅和日元升值的要求,日本政府對出口到美國的部分商品采取了“自動出口限制”措施,并允許日元升值。結果,日元對美元匯率從1971年8月的360日元兌1美元一路上升至1995年4月的80日元,麥金農與大野健一(McKinnon and Ohno,1997)曾論述,這種高估的日元使日本經濟陷入伴隨零利率流動性陷阱的通貨緊縮困境,但并沒有降低日本經常賬戶盈余占GNP的比率,導致日本經濟陷入了“失去的十年”。
這種美日貿易摩擦的根源即是國際分工體系由產業間分工轉變為產業內分工在美日兩國間的突出體現。戰后日本采取的對煤炭、鋼鐵等重化工業進行扶持的傾斜式生產戰略,以及對重點行業生產效率的注重使得日本經濟迅速發展并快速追趕上了歐美國家。從人均GNP來看,日美的收入比率在1950年時為日本1對美國的14,差距非常大,而到了1900年時就變為1:6,1970年時則為1:2.5。而若考慮到物價水平對收入的影響而用購買力平價來進行比較的話,日本在20世紀70年代中期雖然沒有超過美國,但已先后超過意大利和英國,完全成為高收入國家之一。而在產業結構上,日本產業結構也由20世紀60年代的紡織品、電子產品等勞動密集型的輕工業為主轉向汽車、家用電器等資本密集型的重化工業為主,而這種產業結構的轉變也在日美貿易中得以體現,即日美貿易結構也隨之升級,由原來的日本向美國出口紡織品等勞動密集型產品轉向出口汽車等重化工業產品,這實際上是日本在自身經濟發展和產業結構升級的同時,逐漸部分地替代了美國國內的紡織、汽車等工業產品的生產,使這些行業產品的生產由國內分工演變為日美問的國際分工,這也是為何美國當時對外的貿易逆差主要來自日本的原因。
此外,從外匯制度及儲備角度來看,日本在1949-1971年間實行的布雷頓森林體系下的固定匯率制,在20世紀60年代中期以后,日本銀行開始對國際收支調整進行積極的匯兌干預,在對美國的貿易順差過程中積累了大量的外匯盈余,導致日本的外匯儲備水平也大量增加。而這種干預政策一方面可以使日本保持國內物價穩定,另一方面也可以使得日元相對美元低估來保持其本國產品的競爭力,同時也使得日本對美國的經常賬戶赤字進一步持續并擴大。
由此可以看出,20世紀80年代的美對日的經常賬戶赤字產生的根本原因是,以美國為中心的國際分工體系發生了美日間的產業內分工與貿易,而由于美元是世界的本位貨幣,日本為了保證本國內的價格穩定及維持與美元之間的固定且低估的匯率水平,大量積累美元儲備,這又鞏固并進一步擴大了美國對日本的經常賬戶赤字。這是在美元本位制下特有的美國國際收支的失衡。
再讓我們分析下目前的全球失衡。20世紀70年代以來,以日本為首、東亞四小龍及其他東亞國家進行參與形成了“雁型”分工體系。日本“貿易立國”戰略取得成功后,東亞許多國家也紛紛采取出口替代型的貿易戰略,促進工業化和產業結構升級,這些國家被稱為“新興工業化國家”,他們參與國際分工、促使經濟迅速發展并被稱為“東亞奇跡”,這正是其抓住美國及其他發達國家工業對外轉移,并利用自身勞動力低廉的比較優勢來參與國際分工的結果。中國改革開放后,憑借其豐裕的勞動力資源和廣闊的國內市場吸引了大量國際直接投資的流入,也進入了東亞地區的區域分工體系。而進入20世紀90年代,美國新經濟一一知識、技術密集型行業的發展要求其工業進一步向外轉移,這些轉移出來的資本密集型和其他勞動密集型工業依然主要由東亞的發展中國家承接,因此,正如我們現在看到的,美國的貿易赤字主要集中在這些東亞國家。而東亞地區的“雁型”分工體系中,日韓等國進行的是上游高附加值的研發、設計、品牌等環節,中國則利用加工貿易進行下游低附加值的組裝、加工等環節,因此中國這種以廉價勞動力為比較優勢的加工貿易出口往往是整合了東亞地區整個價值鏈的出口。此外,經濟全球化的深入使得公司間的競爭日益激烈,日益放松的資本和勞動力流動限制,也使得跨國公司在全球范圍內謀求生產要素的最優利用和生產環節的最優配置,因此歐美的跨國公司也紛紛將其勞動密集型生產環節放在中國。這就可以解釋為何目前東亞對美國的貿易赤字集中體現在中國對美國的貿易赤字。
由此可看出,當前的全球失衡中美國的貿易赤字產生的根本原因是美國國內消費的勞動密集型產品進一步的工業外移。在經濟全球化的大背景下,這種工業外移使得各國都紛紛利用其自身資源稟賦的比較優勢參與國際分工:發達國家因其資本豐裕、技術發達,多處于這種全球生產鏈的上端,其生產并出口的通常是資本技術含量較高、附加值較大的半成品;而發展中國家因其資本相對稀缺、技術落后、勞動力豐裕,只在全球生產鏈的低端通過加工貿易生產并出口資本技術含量較低、附加值較小的成品,因此貿易流向就是產品由最終完成生產的發展中國家流向發達國家。這也就是為何中國作為迅速興起的“世界工廠”(確切來說應該是“世界加工廠”)成為美國貿易逆差的主要來源國。
同時,東亞國家包括中國在內,都依賴美國的貿易赤字來保持經濟的發展,因此為了獲得貿易盈余,東亞國家普遍實行釘住美元的匯率制度并低估貨幣,同時積累大量的美元儲備并用其購買美國國債來防止本幣對美元這種世界貨幣的大幅波動。因此,美國可以利用這種主要來自于亞洲各國央行的廉價美元資產對其貿易赤字和財政赤字進行融資,這種融資便利助長了美國人民和政府的負債消費,并使其經常賬戶赤字可以長期維系。
三、結論
由以上分析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由美國主導的國際分工調整造成了20世紀80年代和現在的美國經常賬戶的逆差。這種逆差在美元本位制下是無法解決的,因為美國作為國際分工體系的中心和分工調整的發起國,其對外轉移制造業會導致其貿易逆差越來越大。而依賴對美國貿易盈余的亞洲國家和地區為保持本國經濟增長必然要固定本國匯率并持有一定的美元儲備,不幸的是東亞國家龐大的美元累積導致了外國對其施加的巨大的貨幣升值壓力,東亞陷入“兩難的美德”(conflictedvirtue)。與此同時,身處國際美元本位制的中心,美國可以憑借聯邦儲備銀行“印制”足夠的美元償付美國財政部所借的外國美元債務,而來自于東亞國家出于穩定其物價水平及匯率水平而源源不斷購入的美元儲備則防止了美國國內信用的崩潰。由此可見,作為國際經濟和貨幣體系中心的美國,這種經常賬戶失衡是必然存在的,這是由其產業的不斷外移以及美元作為國際主要儲備貨幣的特殊地位所決定的,且在美國仍然處于這種國際經濟和貨幣體系中心地位時,這種經常賬戶赤字是可以持續下去的。因此,在國際美元本位制下,這種失衡會一直存在。而日元及人民幣升值的歷史說明了匯率調整不是解決這一問題的根本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