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巧珍
當前,我國人口老齡化速度加劇,超出預期狀況。2009年全國60歲及以上老年人口達到1.67億,占總人口的12.5%。預計到2020年,我國老年人口將達到2.48億,老齡化水平將達到17%;到2050年進入重度老齡化階段,屆時我國老年人口達到4.37億,占總人口30%以上,三四個人中就有一個老人。此外,更值得關注的問題是老齡化程度城鄉倒置情況,我國農村老齡化程度遠高于城市。農村老年人口占老年人口總數的70%以上,保守估計達到1.2億,農村老齡化程度高于城鎮1.24個百分點,預計這種城鄉倒置的狀況將一直持續到2040年。
在我國城市化和工業化進程中,農村勞動力大量涌入城市,使得農村留守老人成為一個特殊弱勢群體。加之我國長期執行計劃生育,家庭養老功能逐漸弱化,農村留守老人的老年生活難以得到保障。顯然,這個問題僅依靠農村地區自行解決是不現實的,應當從整個社會保障體系入手,全面統籌考慮,爭取在現有資源配置下,讓農村留守老人安享晚年。
(一)家庭養老功能弱化。“養兒防老”是中國人千百年以來的傳統思維,家庭式養老一直是我國農村養老的不二選擇。但是,在我國城市化、工業化進程中,東部與西部、城市與農村之間的差距日益顯現。為了謀求生計,得到更多的機會,或者是提升生活水平,更多的農村青壯年勞動力開始向大中城市轉移,而且也有部分農村子女在城市求學之后,選擇在城市工作定居。這些人口、勞動力的轉移,勢必造成農村人口結構的變化,加劇農村人口老齡化。
根據《2009年度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事業發展統計公報》顯示,2009年度全國農民工總量為22,978萬人,其中外出農民工數量為14,533萬人。如此龐大的隊伍向城市轉移,從長遠看,加速了我國城市化進程,拉近了城鄉差距。但是,父母與子女長期分離,農村留守老人的生活難以得到照顧,不利于社會的穩定和諧發展。
另外,我國二十多年以來執行的計劃生育政策,有效控制了人口增長,同時也使家庭規模小型化。隨著獨生子女家庭的增多,由四個老人、兩個青壯年人和一個未成年人組成的“4+2+1”家庭結構模式,日漸成為了我國家庭模式的主流,兩個青壯年人要供養和照顧七個人的生活并非易事。
農村勞動力的轉移和家庭模式的轉變,使得傳統的家庭養老模式面臨挑戰。很多農村留守老人在家庭養老保障缺失的情況下,不得不選擇在地里辛苦勞作以維持生計,一旦患病,必陷入窘境。
(二)社會養老保障水平低。我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簡稱“老農保”)起步于20世紀八十年代,經歷了試點、發展等階段,積累了一定的經驗,但時至今日已經進入衰退期。有報道指出,很多農民每月養老金僅為1~2元,一年不過20多元,根本無法起到保障生活的作用。老農保的主要做法是:以個人繳費為主、集體補助為輔、國家給予政策扶持;采取個人賬戶基金儲備積累的保險模式,個人繳費和集體補助全部記在個人名下。但是,具體執行時集體補助和國家扶持缺位,基本上由農民個人繳費,相當于個人儲蓄機制,無法體現社會保險收入再分配的功能。
2009年9月,國務院發布《關于開展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試點的指導意見》(后稱《指導意見》),在全國10%的縣(市、區、旗)率先展開試點。不同于老農保,《指導意見》明確規定建立個人繳費、集體補助、政府補貼相結合的新農保制度,養老金待遇由基礎養老金和個人賬戶養老金組成,支付終身,其中中央確定的基礎養老金為每人每月55元,各地政府可根據具體情況適當提升。相較于老農保,新農保中政府、集體的責任更為明確,保障水平也相應提升。不過,筆者認為新農保關于當前60歲及以上的農村留守老人的保障仍欠完善,按照55元每月,一年僅為660元,即使是在農村,該保障程度仍偏低。
(三)醫療保障不完善。在我國農村,“因病致貧、因病返貧”的現象時有發生,留守老人的健康問題尤其值得關注。由于年事已高,各項身體機能下降,加上長期辛苦勞作,留守老人易患病。而他們的子女長期在外務工,難以照料其生活起居,往往使小病拖成大病,那時再給予資金幫助,為時已晚。
雖然新農村合作醫療(簡稱新農合)已覆蓋全國80%以上的農村,但是留守老人的醫療保障收效甚微。原因有兩個方面:第一,留守老人的文化程度偏低,對于新農合意義不能完全理解,可能對參保有抵觸情緒;第二,新農合制度是以大病統籌為主的農民醫療互助共濟制度,主要關注大病給農民帶來的經濟困擾,而事實上留守老人日常困難更多的來自于小病產生的門診費、藥費等,因此農民的實際受益不如預期中多;第三,新農合的醫療登記程序和理賠程序繁瑣,醫療費用不能在就診時直接抵扣,給留守老人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四)情感寄托缺失。留守老人的晚年生活不單需要物質上的保障,更需要精神上的關懷、交流。尤其是對“空巢”老人而言,子女的精神慰藉是老人身心健康必不可少的條件,但許多子女都忽視了對父母的精神慰藉和關懷。中國老齡科學研究中心調查顯示,農村“空巢”老人的比重占到40%左右,如果考慮農村大量勞動力外出打工因素,農村“空巢”化更加嚴重。
由于子女長期在外務工,農村留守老人往往獨居,鮮有情感交流,常年僅靠電話與子女聯絡,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親情上的疏離和心靈上的煎熬。老年人情感上失去了依靠和寄托,無法享受過去大家庭的天倫之樂,精神世界比較空虛,心理上顯得孤獨無助,容易造成內心的抑郁。正是基于這些原因,部分留守老人在陷入病痛時,為不拖累子女,選擇輕生。
再者,老年人在農村少有娛樂活動,通常除了電視、打牌外沒有別的娛樂方式。而且,因為語言不通的關系,很多老人根本不愿意看電視。有些在外有較好收入的子女往往給予父母金錢上的撫慰,但事實上這并不能真正帶給他們內心的撫慰。
(一)倡導家庭養老傳統。尊老愛老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尤其對于當前因外出務工而使得親情疏離的農村家庭,更加需要倡導對留守老人的關愛。一直以來,家庭養老都是農村主導的養老方式,我國農村社會正處于城市化起步階段,傳統養老方式必然受到挑戰。但是,在當前社會養老保障尚不完善的情況下,家庭養老仍是農村養老的支柱,這一點不容置疑。
地方政府可以制定出相關的、切實可行的優惠政策,以吸引和鼓勵外出務工、求學的農村青年回鄉創業、工作。該優惠政策,一方面可以將大量人才留在農村,推動農村經濟的繁榮發展,為建設新農村添磚加瓦;另一方面外出青年回鄉,也方便照料留守老人的日常起居,促進了與老人之間的情感交流,有助于社會和諧發展。
(二)制定專門養老計劃。不論是老農保還是正在試點的新農保,對于農村留守老人的保障都是不充分的。就新農保來看,雖然國家承諾60歲及以上老人可以享有至少每月55元的基礎養老金,但是他們并不享有個人賬戶養老金,只有單一保障,而60歲以下的人則可以通過繳納保費享有基礎養老金和個人賬戶養老金,保障相對全面。筆者以為,在新農保制度中沒有突出對農村留守老人的保障,因而有必要針對目前農村留守老人這一特殊群體,制定一個專門的“安享晚年”養老計劃。
該養老計劃的對象為當前60歲及以上的農村留守老人,在新農保基礎養老金基礎之上,政府財政應適度提高給付金額。2008年我國農村居民人均年純收入為4,760.62元,按照30%的替代率,年養老金約為1,428.18元,即每月約119元。因為這是全國的一個平均水平,考慮地區差異,建議國家財政每人每月支付70元,地方政府每人每月支付30元,構成基礎養老金,經濟條件允許的各地方政府可再根據具體情況酌情增加。2009年我國農村留守老人約為1.2億,國家財政收入為68,477億,按照每人每月70元支付占比為1.5%,在財政負擔范圍之內。
(三)完善新農合,提升農村醫療水平。醫療保障的完善與否,與農村留守老人的健康息息相關。針對目前新農合中存在的問題,有必要對此加以改進。首先,讓廣大農村留守老人了解并逐步接受新農合,地方村干部應盡力配合宣傳,務必使其加入新農合;其次,加大新農合中政府補貼的力度,報銷一定比例的門診、醫藥費用,在關注大病的同時不應忽略小病;再次,簡化繁瑣的索賠程序,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可以在就診時就抵扣相關費用,節省索賠成本。
在改進新農合的同時,農村配套的醫療衛生服務體系也應進行改革。首先,建立健全農村三級醫療衛生服務網路,加大政府調控力度,把城市富余、閑置的醫療衛生資源向鄉村轉移,支持農村衛生室建設;其次,改革鄉鎮衛生院運行機制,推行鄉村衛生機構管理一體化,向老年人提供安全廉價的基本醫療服務;再次,加強農村醫療衛生隊伍建設,定向免費培養培訓農村衛生人才,妥善解決鄉村醫生補貼,要側重于為農村培養留得住、用得上的適用型人才,可以考慮定期邀請專家醫師到農村醫院交流講學,以提高農村醫院的醫療水平。
(四)建立和完善農村老年人組織。由于子女長期在外務工、求學,農村留守老人長期得不到家人的關懷,缺乏與家人的情感交流,長期下去不利于其身心健康。事實上,老年人在精神上、心理上更渴望被關懷,更期望得到幫助,而實現這一點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建立和完善農村老年人組織。一方面為老年人提供一個的情感釋放的平臺,避免抑郁情緒的堆積;另一方面也豐富了老年人的娛樂生活,找到在家庭之外的感情寄托。
目前,我國農村大多數并沒有建立真正意義上的老年人組織,很多農村的老年人組織只是流于形式,空有一個名號,沒有實質上的內容,難以發揮真正的作用。因此,各級政府尤其是鄉鎮政府要把建立和完善老年人組織工作納入本地區新農村建設的整體規劃之中,充分發揮老年人工作委員會、老年人協會、老年人互助會等老年人組織的作用,讓老年人重新找到歸屬感。例如,可以考慮構建類似于城市中老年大學模式的農村老年人組織,將農村的留守老人集中起來開展各種活動,老年人也可以通過組織相互幫助、相互學習,真正做到老有所養,老有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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