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社會目前的狀況,就如同一個暴發戶,有錢卻沒有文化。可是怎樣來掩蓋沒有文化的事實呢?暴發戶的一般做法就是在辦公室擺上一大排精裝圖書,裝有文化
娛樂化:浮躁文化興起的大背景
20世紀90年代以來,伴隨著中國社會政治經濟以及文化領域的深刻變革,廣大民眾價值觀念和審美取向都發生深刻的變化。“中國社會的審美風尚的變異呈現出由統一向分化,由教化模式向消費模式,由社會活動向個人娛樂,由自發向自覺的轉換,從而形成了整個社會審美風尚的大改變,于是娛樂成為現代人生活的重要內容,審美也出現了娛樂化的傾向。”娛樂化從本質上看,拒絕深度,拒絕責任和義務,追求直觀感受、淺層次的情感體驗,這些和浮躁文化的精神內核不謀而合,所以在有娛樂的地方總能發現浮躁文化的影子。
目前,娛樂化已經滲透到社會的每一個角落,而電視成為娛樂的重鎮,不僅娛樂節目數量增多,連傳統的嚴肅新聞節目也呈現出娛樂化的傾向。電視娛樂節目成為當代娛樂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近幾年來隨著娛樂欣賞水準的不斷提高,觀眾對于電視娛樂節目的要求也越來越高。想讓觀眾陪你“玩”,那你就得挖空心思不斷出新、出奇、出噱頭。于是海選、“鳳姐”、“偽娘”等都粉墨登場,以刺激觀眾越來越麻木的神經。英國社會心理學家瑪羅理·沃伯認為:“越不用花腦筋、越刺激的內容, 越容易為觀眾欣賞和接受。這幾乎是收視行為的一項鐵律。”這種規律必將導致節目內容日益走向粗俗和膚淺。浮躁文化也在過度開采的娛樂資源中一路高歌猛進。
精神文明與物質文明發展不對稱:浮躁文化存在的根本原因
改革開放30多年來,我國的經濟發展取得巨大的成就,物質生活極大豐富。我們驕傲地說我們用30年的時間走完了資本主義幾百年才走完的路,然而,這句話只是對物質文明而言的。原因就在于我們一方面在強調大力發展經濟的時候,卻忽視了精神文明的發展,再加上精神文明建設本來就是一個需要時間慢慢積累的過程,沒有任何捷徑可以走,這樣就造成我們的精神文明建設遠遠落在了物質文明的后面,兩者處于一種極度不對稱的狀態下。因此,我國社會目前的狀況,就如同一個暴發戶,有錢卻沒有文化。可是怎樣來掩蓋沒有文化的事實呢?暴發戶的一般做法就是在辦公室擺上一大排精裝圖書,裝有文化。而對于整個社會來說,如何彌補兩者間的不對稱呢?一個非常好的方法就是用浮躁的文化來營造出一種表面的繁榮。
于是我們看到了充斥在各個行業的浮躁文化:地方政府為了短期內提高知名度,熱衷于舉辦各種各樣的桃花節、螃蟹節、褲子節;旅游城市絞盡腦汁設計各種響亮的口號,于是就出現了“兩個胖胖歡迎你”,“一座叫春的城市”。
新舊媒體合謀:浮躁文化泛濫的助推器
浮躁文化之所以大行其道,自然少不了媒介的傳播。大眾媒體和網絡等新興媒體,對各種熱點事件、低俗話題不遺余力的炒作,為浮躁文化的泛濫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媒體的放大功能,在全媒體時代得到了最大的發揮。一個普通人可以因為隨口的一句話而一夜成名,一個原本很小的事情可以滾雪球般越鬧越大,而一個原本嚴肅的新聞事件經過媒體的演繹也可以變成一出鬧劇。每一個熱點事件的背后都是一場媒體的盛宴。
就拿《非誠勿擾》的馬諾來說,“寧愿坐在寶馬里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車上笑”的拜金言論廣為大家所知,就在于她是面對著電視說了這段話,隨著節目播出展現在觀眾面前,并在觀眾中形成一定反響,進而引起網民的討論和紙媒的關注,網民的評論進一步成為報紙和電視報道的素材,在電視、報紙和網絡三者的合力下,拜金言論以極快的速度和廣度傳播開來,最終為廣大民眾所熟知。馬諾的言論原本只是代表著她本人的價值取向,但是經過媒體的層層傳播和放大,一個個案就升級為一個群體,甚至掩蓋了原本正確的世界觀。網上將她的走紅稱為“馬諾現象”,而“馬諾現象”的制造者正是媒體。
學者的喇叭:浮躁文化前進路上的拉拉隊
時下還有一個令人擔憂的現象就是,一些學者早已按捺不住寂寞,拋棄了學者應有的獨立精神和社會責任感,為一些低俗節目大唱贊歌,無疑進一步助長浮躁文化的氣焰。
在眾人的心中,學者應該是一個社會良知的守護者,是有著“自由之思想,獨立之精神”的一群人。他們的話至少可信。但現實告訴我們,不可信。如對《我們約會吧》、《非誠勿擾》一類節目學者評論為,“寓情于樂”,“朝著幸福的感覺努力”,“娛樂而不低俗”,“堅持積極向上的價值觀”,“平民電視化的體現”等等。而對于該節目中嘉賓出位的言論、拜金主義的世界觀等連普通觀眾都能看出來的問題,很多學者卻一筆帶過,甚至認為是一種“真情的流露”,這不能不讓人對這些“社會良知”的獨立精神有所懷疑。
其實 ,中國社會許多方面除了直接的行政管理之外,并沒有一個第三方的監督機制,即在行政管理者與被管理者之間缺少一個緩沖調和的第三方。以電視產業來說,除了中宣部和廣電總局的行政領導之外,并沒有一個像“聯邦通訊委員會”那樣一個中立的機構,對雙方進行監督。在這種情況下擁有獨立地位的專家完全可以扮演這個角色,他可以站在學術的立場發言,對管理者和被管理者進行客觀的審視,促進新生事物的發展壯大,批判行政力量的過失,為社會可能出現的問題做出預警。可是現實情況卻是,一些學者被現實的眼前利益所遮蔽,淪為利益相關者的傳聲筒。
整個社會皆浮躁
可以說我們現在的社會是一個浮躁的社會,金錢、欲望、低俗、焦慮充斥在人們的生活中,同時我們也生活在一個充滿殘酷競爭的時代,我們需要娛樂和歡笑來緩解壓力,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們愿意接受淺薄和低俗。我們需要輕松的大眾文化,我們也同樣不能拋棄有著千年積淀的傳統文化,如果一個國家只剩下一些輕飄飄的東西,而沒有一絲的沉重,我們就很容易迷失在娛樂和浮躁中,而最終無路可走。同樣對于媒體來講,可以生產娛樂,但是在娛樂的同時也應該堅守自己的社會責任和道德底線,如果僅僅為了吸引眼球就可以不顧一切,那么媒體只會淪為金錢的奴隸。(作者為暨南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暨南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