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畫在產生之初,其實是不分科的,隨著繪畫藝術的不斷發展,所表現題材的不斷豐富,隨之才產生了分科的現象——人物、山水、花鳥等。東晉顧愷之在他的《論畫》中說:“凡畫,人最難,次山水,次狗馬,臺榭一定器耳,難成而易好,不待遷想妙得也?!彼旬敃r中國繪畫中的人物、山水、狗馬、臺榭無形中分為了四大類。在某種意義上,我們可以把顧氏的這種歸類,看成是真正意義上的中國畫分科的啟蒙,但他絕不僅是在分科,而是在說明表現這些題材的易難度及這些題材的表現與藝術程度(高低)的一種關系。受此啟發,歷代大家(主要是理論家)逐步把中國畫進行了細化的分類(分科),便產生了“六科”、“十門”、“八類”、“十三科”等說,并一度相當繁雜,這在世界上也是絕無僅有的。其實,從古到今一流的中國畫大家都是集大成者,沒有科類界限,而中國畫的發展,也應該是不分科類的。再說了,分科的本身就意味著是一種缺陷、一種狹隘、甚至極易走向非藝術化,如現代的分科教育,越分越細,最后支離破碎,以至于分的只有知識而喪失了智慧。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在每一領域里能做得相當出色,也是了不起的。
中國畫的產生不僅僅沒有分科的問題,就連中國畫的這個名稱,起初也是沒有的,僅僅是到了近現代,為了區別于突然涌入的西方繪畫才叫“中國畫”的。所以,“中國畫”這個概念有點類似于“國學”,很模糊,外延太寬泛,內涵不夠確定,既不準確,也談不上科學,僅僅是約定俗成而已。中國畫概念的產生,也只是“依他起”,既是“不甚恰當”,也是“本不可用”(馬一浮語)。所以,中國畫僅僅是一個特指的名詞,我們完全也可以叫做“中華畫”和“華人畫”之類。從某種程度上講,叫“炎黃畫”或“華夏畫”也未嘗不可。再說了,世界每個古老民族的國家都有自己的畫種,也完全可以叫作他們國家自己的“國畫”,其他國家如法國、英國、德國等,并不以這樣的國名來命名他們的民族繪畫。所以,中國畫的命名問題和分科的問題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一個藝術家及其藝術作品的藝術成就,以及他的作品所表達的題材、美學價值,在這個時代的深沉感染力和超越精神。當然,如果一個藝術家能在分科中的某一類別里成就倍出,表現出一種應有的個人的情感,以及這種情感與民族的整體意識的相互統一,或者說與人類的情感和意識形態有某種溝通,特別在當下,也是值得稱道的。
喻繼高先生就是當今這樣一位在中國工筆花鳥畫這一類別里享譽全國的名家??梢赃@樣說,他的藝術作品,是植根于生活深處的激情,是從簡單的生活模式化的層面,向精神化、甚至是心靈化層面的一種邁進和深化。
我們知道,中國花鳥畫在東方乃至世界上之所以突出,完全是因為從中能反映出中國藝術家對一花一草的一種獨特的敏感和睿智。也僅僅是在中國才有繪畫藝術上的細致分科,西方強勢繪畫藝術(油畫)并沒有這樣的分科概念,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的花鳥畫科目,哪怕是山水畫,也僅僅稱為“風景畫”(其“風景畫”的概念與中國的“山水畫”的概念有本質的區別)。喻先生起初之所以選擇花鳥畫,特別是工筆花鳥這一形式來作為自己的發展方向,是有一定思想和睿智的。一則中國工筆花鳥自兩宋(特別是北宋)因統治者的倡導一度到達一定高峰(主流)以來,便逐步走向了邊緣。這就意味著一種缺失。因此,“重整山河”是一種社會的責任,也是一種民族的擔當。二則是對其恩師陳之佛先生在工筆花鳥畫領域中所開辟的現代工筆花鳥道路的一種延續和完善。大家知道,工筆花鳥畫之所以從事者寥寥,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它是一個細活,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畫家必須是一個沉得住的人,耐得住寂寞的人。創作完成一張工筆畫的時間,有些畫家可能已經畫出來好幾張甚至幾十張寫意畫了。因此,沒有一定的思想境界和民族意識,是無法在這一領域繼續下去的。盡管藝術作品不一定是“工夫”的量化,也不一定是“功夫”的深化,但卻離不開這種“工夫”和“功夫”。雖然藝術作品的偉大與平庸之間的差別也有一種量的差異(主要是藝術的量,自然也包含時間的量和能力的量),但藝術與非藝術的差異無論有多小卻是質的差異。
一般說來,藝術確實離不開技巧(“工夫”和“功夫”),但并不是一切技巧的東西都是藝術。因此,我們不能簡單地把藝術與技巧混為一談。藝術也離不開精力(時間和能力),但我們也不能把藝術與精力劃等號。可以這樣說,藝術是通過技巧和精力來表現和創造一種“美”,如果沒有表達出這種“美”,即便再精良的技巧、再多的時間和精力,也是白費心機,那是一種異化的勞動,一種非藝術的努力。喻先生的工筆花鳥畫,既有“工夫”(時間)和“功夫”(能力)的一面,同時也有“藝術”(美)的一面,甚至還是極藝術的,不僅僅是一件具體的藝術作品的問題。因為藝術與藝術作品也不一樣,前者是精神現象,是感情的表現性形式,后者是物質現象,是媒介的物理性形式。精神現象不等于物質形式,感情的表現形式也不等于物理的存在方式。
喻先生的藝術作品,我們可以通過這樣幾個方面來做進一步的分析。
首先,他的作品是一種真實情感的表現。當我們欣賞喻先生的作品時,有這樣的感覺:大自然中的一花一草,飛禽走獸的某種情感,他體驗到了,并把這種體驗,表現為一種藝術活動,一種誠實的、感性的藝術活動——藝術創作(工筆花鳥畫)。在這樣的綜合活動中產生出的藝術作品,必然是極藝術的,也最能感化觀眾、打動觀眾。正因為有這樣一種情感,喻先生的作品能到達一種特殊的層面(打動觀眾)。所以,誠實的情感,是藝術的生命線,也是真藝術與假藝術的分水嶺。
其次,他的藝術作品是一種精神的產品,并且是一種獨一無二的“美”的精神產品。我們知道,人類創造的精神產品多種多樣。精神產品的藝術,是感性動力的一種表現形式,并不是任何一種精神產品。另外,精神產品的藝術,還有一個“美”與不“美”的問題。并不是一切“美”的東西都是藝術。只有精神的產品,同時又能滿足于某種精神的需要,并通過感性動力(精神力量)的表現性形式創造出來的,不同于任何一般精神產品的精神產品,才與藝術有關。因為,藝術家不同于一般人的地方,就在于他的異乎尋常的精神感受和體驗,就在于他善于創造一種精神的形式,并把它表現出來。成功藝術家的創造,其精神形式一定是獨一無二的。喻先生的工筆花鳥就是獨一無二的一種創造,也即是一種精神產品的藝術,所以,也是“美”的精神產品的藝術,也最能讓大眾接受。
再者,喻先生的藝術作品是社會的,并取于之,回報于之。藝術創作是藝術的真實情感有意識的表現,并自始至終決定了它與社會生活是分不開的。古今中外一切藝術的覺醒,也往往是社會思潮發生變遷的先聲,幾乎沒有一種新思想不是先在藝術的覺醒中萌芽。所以,藝術和社會生活密切相關。它不僅僅是來于社會生活,而且還要回到社會生活中去。所以,藝術的歷史,往往也是社會發展的歷史。喻先生對一花一草的情感和體悟,都是來源于社會生活,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一種體悟。不僅如此,他的藝術還情系社會(捐助),回報社會(弘揚主旋律、表現社會生活)。這些年來,他先后為中南海、國務院、天安門城樓、釣魚臺國賓館、國家主席辦公室、全國政協等處繪制巨幅畫作,并受各方人士的追捧(回到社會生活)。這是藝術和藝術創作及藝術作品的必然規律。一個藝術家及藝術作品,只有做到這樣,才是真正的具有社會生活意義的藝術家,才是真正的藝術作品,才是真藝術。
我們期盼著喻繼高先生的中國工筆花鳥作品更社會、更藝術、更真。
一花一草總關情,留取丹青耀汗青。
喻繼高
1932年生,江蘇銅山縣人。中國美術家協會理事,中國工筆畫學會副會長,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專家。曾任江蘇省美術家協會副主席,江蘇省國畫院副院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