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白金聲,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專家,著名語文特級教師。特定職務:1993年,黑龍江省人大代表;1997年,雙城市政協副主席;2001年,哈爾濱市政協委員;2002年,民革黑龍江省委常委。主要榮譽:1986年,黑龍江省勞動模范;1993年,全國優秀教師;1996年,黑龍江省優秀中青年專家;1998年,哈爾濱市一級功勛教師。長期從事語文教學與研究工作,曾獲曾憲梓教育基金獎。他著述頗豐,有9部教育專著被黑龍江省圖書館納入館藏文獻。退休前,他曾任雙城市教師進修學校小學語文教研員。
不久前,《黑龍江教育》連續發表了他的敘事文章——《我的四位語文良師》《吾師“老翟頭”》《我的書櫥》《16年前的抉擇》,反響強烈。應廣大教師的要求,本刊從本期開始,開辟“杏壇往事”專欄,請白金聲老師繼續講述他學習、教書、科研、生活和做人的故事,以饗讀者。
人生是海,希望是舵手的指南針。我的希望就是當一名教師。
1948年。
中東鐵路的雙城堡。承旭酒樓,燈紅酒綠,笑語喧嘩。在一處高雅的單間里,家人正在給我過一周歲的生日。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在歡愉的氣氛中,親人們紛紛議論我的前途:爺爺打算叫我將來經商,爸爸主張叫我將來從政,媽媽希望我將來教書。大家七嘴八舌,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我的小姑倒也精明,她為了助興與取樂,旋即寫出了三個鬮兒:商人、干部、教師,叫我去抓。眾目睽睽,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伸過去了,我抓住一個紙團兒,硬是不放,還是奶奶有招,大聲說:“寶寶,給奶奶嘗一口。”于是,我把紙團兒慢慢遞給奶奶。大家打開一看,紙條上寫著兩個大字——教師,雅間里頓時笑聲四起,笑得我莫名其妙,瞅瞅這個,瞧瞧那個,嘴里不住地嘟囔著什么。爺爺看到此情此景嗔怒道:“家有三斗糧,不當孩子王。”說罷,拂袖而去。一家人面面相覷,不歡而散。
1958年。
光陰荏苒,歲月匆匆,轉眼間我上了小學二年級。在學校里,老師教我唱歌,跳舞,識字,讀書。不知為什么,當時我對老師產生一種特殊的情感,在我看來,除了爸爸、媽媽之外,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老師最可愛。于是,在我那幼小的心靈里埋下了一顆種子,長大后,我也要當一名手執金鑰匙的教師,用自己的知識去開啟小朋友們智慧的大門。
上了中學,我在日記的扉頁上工工整整地抄下了夸美紐斯的一句話:“太陽底下再沒有比教師這個職業更高尚的了。”作“人類智慧天使”的理想,促使我更加孜孜不倦地發奮學習。
1968年。
我本想報考師范院校,誰知人算不如天算,還沒等我高中畢業,浩劫來臨,“文化大革命”開始了。作為“黑五類”子女,我不得不帶著那破碎的教師夢隨著浩浩蕩蕩的“知青”隊伍開赴了農村。在“廣闊天地”里,命運對我來說,只有扶大犁、拔大草、撿大糞、掄大鎬的活兒,起早貪黑,一天累得死去活來。有時候,我在知青們勞動休息之際,悄悄趴在村小學的墻頭,津津有味地看孩子們游戲。學生上課了,我做賊似的躲在教室門后,耳朵貼著門縫,偷聽老師講課。現實無情,酷愛教書的我,讓希望同夢幻熔為心靈的圣火,并讓它始終在自己的心海里燃燒,我接受了煉獄般的煎熬和磨煉。
也許是天隨人意,也許是心想事成,1971年2月,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第三年,生產隊讓我當“掙工分的教師”,只供飯,不給錢。我斬釘截鐵地說:“干!”在“文革”尚未結束的當時,這對我來說無異于“蒼天有眼” “皇恩浩蕩”!
要上班了,我起了個大早。這時,外面的天依然黑蒙蒙的。我燒了一大鍋熱水,小屋里滿是蒸汽。我泡在水中,把自己上上下下搓得發紅,像一次莊重而圣潔的洗禮。我穿好一套新洗凈的中山裝,站在一小塊并不十分亮潔的小方鏡前。我不敢看自己,鏡中那張因激動而泛紅的臉是那樣陌生。久久地,我終于對著鏡中的自己大喊了一聲:“白金聲,你當老師了,你要去教書了!”隨即我撲倒在小屋的床上。
俗話說,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在這個村小學我也算個能人,觀摩教學,有我;團隊活動,有我;業務輔導,有我。三尺講壇橫亙在我生命的原野上,為了守著學生,守著心中的希望,我把整個身心都撲在學校的工作上。
蘇霍姆林斯基說:“教師要傳授給學生一分知識,他的頭腦里就要有十分的知識儲備。”為了擁有“一覽眾山小”的從容與自信,我每天拿出“三更燈火五更雞”的工夫來讀書。不到4年的時間,便自修完了大學中文系的全部課程。
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大凡經歷過粉筆生涯的人,都有這樣的體會:上好一堂課不容易,尤其是上好一堂成功的課更不容易。因為課堂教學既是嚴肅的科學,遵循鐵一樣的規律,又是巧妙的藝術,具有水一樣的靈活。為了講壇上成功的每一分鐘,我練鋼筆字、粉筆字、毛筆字,因為字是語文教師的衣冠;為了講壇上成功的每一分鐘,我聽廣播、看小說、讀詩歌,因為教學是語言的藝術。天道酬勤,幾年的時間,我終于掌握了一套過硬的小學語文教學基本功。
1978年。
改革的春風吹到了學校,我積極投身于教改洪流之中。4月,我在縣里第一次做公開課,講的是《草船借箭》。一進教室,我便興沖沖地問學生:“同學們,你們愛聽故事嗎?”
“愛聽。”
“好,現在老師就給大家講‘諸葛亮草船借箭’的故事。”
我繪聲繪色地給學生講開了,學生瞪大眼睛,凝神聆聽。可是,故事沒講到一半,我便戛然而止。這時學生嚷道:“老師快往下講啊!”我不緊不慢地說:“聽到這里,你們一定都在為諸葛亮的生命擔憂吧?那么諸葛亮完成沒完成造箭的任務呢?周瑜圖謀陷害諸葛亮的陰謀得逞沒有?故事的結果究竟怎樣?欲知后事如何,請大家現在自己看書。”
此刻,由于懸念的誘惑,學生產生了強烈的探究心理,迫不及待地到課文中去尋找答案,維持心理平衡。這就是我教《草船借箭》的開講設計。
1988年。
十年耕耘,十年收獲。這一年的教師節,我終于得到了一個令人仰慕的稱號——特級教師。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是迷惘中的追求。“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是痛苦中的執著。“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是播種后的收獲。如今,我已視茫茫,發蒼蒼,但仍舊耕耘在三尺講臺上。在這里,我想向養育我的東北這塊黑土地說:課堂,是我藍色的夢;教改,是我愜意的夢;教師,是我真切的夢;教育,是我永遠的夢!
(作者單位:黑龍江省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
編輯/黃耀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