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分析了新聞媒介泄密的幾種主要表現形式,并反思了國家秘密界定給新聞傳播帶來的困惑。內容涉及不掌管秘密者泄露、保護新聞來源、慎防“合法傷害權”的產生以及增加“公眾利益可以作為抗辯理由”的原則四個方面。
關鍵詞:新聞傳播 國家秘密 法律
國家秘密:新聞傳播的禁區
新聞傳播活動中常常會遇到保密問題,這也是各國新聞傳播活動面臨的共同問題。從法理上講,國家或政府在法律上都擁有保密的特權。而新聞傳播主體卻總是希望能將國家權力機構的行為、活動盡可能多地提供給公眾,越是保密的內容越容易引起人們的好奇,新聞傳播的內容越是鮮為人知越具有新聞價值。
任何一個國家或政府都會有一些在一定時限內不應公開的事項,此類事項一旦公開,就可能會給國家利益造成損害,嚴重的還可能威脅到國家安全。所以,世界各國都在法律上對國家秘密作出了限制性規定,國家或政府享有保守國家秘密的固有特權。①
新聞傳播活動具有傳播信息范圍廣泛、傳播速度迅速的基本特征,新聞工作者相對有更多機會接觸到國家秘密,因而許多國家特別強調新聞媒介要增強保守國家秘密的意識,防止新聞媒介泄密。我國《憲法》第五十三條規定,公民必須“保守國家秘密”。我國《保守國家秘密法》第三條規定,“一切國家機關、武裝力量、政黨、社會團體、企業事業單位和公民都有保守國家秘密的義務”。第二十條規定,“報刊、書籍、地圖、圖文資料、聲像制品的出版和發行以及廣播節目、電視節目、電影的制作和播放,應當遵守有關保密規定,不得泄露國家秘密”。
一切新聞傳播活動都必須依據有關法律、法規行事,不可以做任何違反法律、法規的事情,新聞工作者受到法律追究和制裁的教訓需要記取。②新聞傳播作為一種社會活動,不可能凌駕于法律之上,從合法性的角度考慮,新聞傳播活動必然要遵守特定國家或社會對保守國家秘密的法律規定。從事新聞傳播活動,有必要了解有關國家秘密的法律規定。
依據《保守國家秘密法》第八條的規定,國家秘密包括下列7種事項:1.國家事務的重大決策中的秘密事項;2.國防建設和武裝力量活動中的秘密事項;3.外交和外事活動中的秘密事項以及對外承擔保密義務的事項;4.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中的秘密事項;5.科學技術中的秘密事項;6.維護國家安全活動和追查刑事犯罪中的秘密事項;7.其他經國家保密工作部門確定應當保守國家秘密的事項。從中我們不難看出中國保密規定的兩個特點:(1)保密范圍廣泛,不只是國防、外交,幾乎涉及社會生活的所有領域;(2)在報道過程中媒體經常很難區別哪些資訊是秘密,哪些不是秘密。于是,1992年6月13日國家保密局、中央對外宣傳小組、新聞出版總署、廣播電影電視部聯合發布了《新聞出版保密規定》,提出“新聞出版保密審查實行自審與送審結合的制度”,“被采訪單位、被采訪人向新聞出版單位的采編人員提供有關信息時,對其中因工作需要而有涉及國家秘密的事項,應當事先按照有關規定的程序批準,并向采編人員申明;新聞出版單位及其采編人員對被采訪單位、被采訪人申明屬于國家秘密的事項,不得公開報道、出版”。
新聞媒介泄密的分析
新聞泄密是指在新聞媒介中公開國家秘密,以致使國家安全或者國家利益受到損害的行為。新聞媒介泄密的主要表現形式包括以下幾個方面:新聞報道中的泄密、廣告中的泄密、新聞傳播與煽動性犯罪行為。③
新聞報道中的泄密。新聞報道是新聞媒介的主要功能和任務,也是新聞媒介的立身之本。新聞傳播流程包括接觸新聞源、選擇事實、加工制作、播報傳遞、受眾接受、信息反饋等環節。在這些環節中接觸新聞源是第一道環節,新聞源屬于媒體外部提供信息的方面,新聞源把好關對于保守國家秘密十分重要。在源頭上堵住新聞泄密最為要緊,一般情況下,新聞源對于某一事項是否屬于秘密應該最為清楚,如果是為了保密,他們根本就不應該提供這種信息。將秘密提供給記者,然后再提醒記者不要將這一信息傳播出去,好比是竊賊告訴警察不要抓他一樣荒誕。編輯的過程也是對新聞的一種內部審核過程,編輯把關的基本職責中也包括審核是否有新聞泄密的問題。但對于保守國家秘密而言,更為有效的還是要加強對秘密掌管者的約束。在現實操作中,新聞播報過程中也存在把關環節,也有內部審核和約束,但從專業主義角度考慮,新聞報道強調的仍然是公開和公眾利益,記者傳播不傳播某個信息主要還應該依據專業判斷,而不應該是外部提醒。
廣告中的泄密。廣告是現代新聞傳播媒介賴以生存的經濟基礎。一般而言,廣告發布是一種商業性行為,但它也是易于泄密的一種途徑,特別是商業秘密和經濟技術秘密。防范廣告中的泄密應當注重從源頭抓起,廣告主(商家)、廣告經營者和廣告發布媒體都應當增強保密意識。廣告主、廣告經營者在廣告設計、制作時尤其需要把好保密關,勿將商業秘密或經濟技術秘密透漏出來。而廣告的發布媒體則應當依據法律、法規查驗相關證明文件,嚴格審核廣告內容,勿將國家秘密泄露出來,以免造成不可挽救的損失和麻煩。
新聞傳播與煽動性犯罪行為。煽動性犯罪是指《刑法》(1997)第一百零五條第二款“以造謠、誹謗或者其他方式煽動顛覆國家政權、推翻社會主義制度”的行為。煽動顛覆國家政權在各國法律中都是被禁止的行為。美國1940年制定的《史密斯法案》第2條規定,“意圖顛覆、破壞聯邦政府,提倡、鼓吹、教唆或印刷、發行、編輯、出版、公布、出售、公開展示顛覆、破壞聯邦政府的必要性、適宜性的書寫品或印刷品”,都是被禁止的。這項法律幾經修訂,目前仍然有效。
法律是維護社會制度的一種強制性手段,盡管對具體的執政者可以進行批評、建議和監督,但是任何一個統治階級都會以法律的或者其他的形式維護本階級的統治。中國法律中規定的對危害國家安全罪的制裁,目的同樣是為了維護中國的根本社會制度。對中國的新聞媒介而言,維護國家安全和國家利益是一種義不容辭的責任。④
國家秘密界定給新聞傳播帶來的困惑
不掌管秘密者泄露國家秘密要不要受到同樣的追究。我國《刑法》規定,“故意或者過失泄露國家秘密,情節嚴重的,依照《刑法》第一百八十六條的規定追究刑事責任,違反本法規定,泄露國家秘密,不夠刑事處罰的,可以酌情給予行政處分”。這里所說的“泄露國家秘密”者,可以是掌管秘密者,也可以是不掌管秘密者,普通老百姓也可以因泄露國家秘密而犯罪。我國的媒體都是國家所有,絕大部分都是黨政機關報,它們接觸國家秘密的機會比普通老百姓多得多,所以更得受這個法律的約束。而且,我國不僅僅只處罰那些向外界(包括媒體)泄露國家秘密者,而是同時處罰新聞從業者。為了避開這種風險,媒體和媒體從業者離秘密越遠越好。可是這樣,人民應知的情況也常常難以見諸媒體。這的確需要反思,不掌管秘密者泄露國家秘密到底要不要受到同樣的追究?現行法律規定并不完全合理,筆者認為處罰的側重點還是應當偏向掌管秘密者,這樣可能會更合理更科學。
法律上要不要保護新聞來源。在針對下級黨政部門或普通群眾的報道中,新聞工作者一般還有保護新聞來源的意識,以使新聞來源免受打擊報復。但如果是同級或上級黨政部門來了解新聞來源時,他們一般又會把新聞來源提供出來,在法庭上更不會隱瞞新聞來源。中國媒體都是國家所有,都是黨的耳目喉舌,他們無法做到不提供新聞來源,而法律和社會習慣也沒有賦予傳媒這種權利。而在美國,記者和媒體有保護新聞來源的權利,對于專業記者而言,泄露新聞來源是卑劣行徑。記者不能真正保護新聞來源,一旦報道出了問題,記者連同他的新聞來源一起遭遇麻煩,這使得中國傳媒的活動空間不會太大。從專業主義的角度考慮,這種狀況非常令人擔憂。只有從法律上明確對新聞來源的保護,才能真正解決這個問題。
國家秘密界定模糊,需慎防“合法傷害權”的產生。“合法傷害權”是指一個官員明明是惡意侵犯你的權利,但從法律上來看,他又完全是無懈可擊的。法律在兩種情況下能夠為一個官員提供合法傷害權:一是法律具有極大的柔性和廣延性,以至于任何人的任何行為都有可能被指控觸犯了法律;二是負責執法的官員同時握有法律的解釋權。⑤以這樣一個標準來衡量現行的《保密法》及《保密法實施辦法》就會發現,它們的確存在著為有關部門和官員提供“合法傷害權”的潛在可能。一方面,《保密法》規定的秘密事項范圍廣泛,幾乎包羅萬象。國家秘密目前的定義模糊不清、彈性極大,“沒有什么不是國家秘密”,這是目前《保密法》的一個最大弊病。另一方面,《保密法實施辦法》第三十八條規定,發生、發現泄露行為時,應當依照《保密法》和該辦法的有關規定,對所涉及的事項是否屬于國家秘密和屬于何種密級,重新加以確認。也就是說,“泄密事件”發生后,有關部門和官員可以根據需要,來決定(不是判斷)你泄露的是不是“國家秘密”。⑥因此,《保密法》可能會為某些別有用心之徒提供“合法傷害權”,這無疑會留下后患。而《保密法》“合法傷害權”產生的一個最直接的社會后果就是,公眾的知情權完全被架空。因為有關的政府部門和官員可以任意宣布他們不愿意披露的信息為秘密,同時也可以合法地追究任何膽敢泄露“國家秘密”的媒體和公民。而沒有了知情權,公眾對政府及其官員的監督也就無從談起了,這種狀況對公眾和國家只有壞處沒有好處。筆者贊同制定和修改《保密法》的基本原則應該是盡可能地保護公眾的知情權,最大限度地限制、取消官員的“合法傷害權”,不能單純地為了所謂的保密而保密。
應當增加“公眾利益可以作為抗辯理由”的原則。從法理上講,一項機密資料,如果在公眾利益下應予以公開,也就失去了保密責任的保障,法庭也不應阻止其公開。1996年3月,歐洲人權法庭就Goodwin一案發表裁決,判英國政府侵犯言論自由。⑦該案關乎商業機密,英國政府要求法庭頒令禁制取得機密的雜志披露機密,并強制記者供出消息來源,記者拒絕透露消息來源,被判藐視法庭。歐洲人權法庭認為,在考量是否對言論進行限制時,必須仔細權衡兩端利益。一端是禁止披露信息所要維護的利益,如國家安全;另一端是支持披露的公眾利益,主要是維護言論及信息自由。如果認為報道于公眾利益更有利,就不應限制報道。中國新聞傳播活動中有一個關鍵問題沒有解決,即在不經過政府批準的情況下,媒體是否因揭露的問題符合公眾利益就可以免受處罰。無論在中國的行政中還是在司法中,這一點實際上都無法得到保證。這樣一來,媒介的環境監視功能就要大打折扣,媒介能否成為合格的公眾利益代言人也就很值得懷疑了。
人權學者所推崇的《約翰內斯堡原則》第15條規定,有以下任何一種情形,就不能以國家安全為由對信息披露予以處罰:一、該項披露對合法的國家安全利益并未造成損害,且構成損害的機會不大;二、公眾知曉該項披露的利益超過披露的損害。第17條規定,一旦信息已公開,不論是以合法、非法或何種手段公開,任何試圖禁止信息進一步流通的理由,與公眾的知情權相比就顯得不重要了。
如果中國在有關傳媒保守國家秘密的司法實踐中,也能夠讓傳媒以公眾利益作為抗辯理由,新聞報道的活動空間必將大為擴展。這對公眾利益無疑是大有好處的,我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這也一定會有益于人民與國家的利益,并將對國家民主進程、社會發展進步產生推動作用。
注 釋:
①③④周建明:《信息公開與國家安全》,http://www.ddcbxj.com/ddcbxj/ShowArticle.asp?ArticleID=562,2005-11-11.另見《當代傳播》,2005(4)。
②項德生、鄭保衛:《新聞學概論》,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354頁。
⑤⑥郭松民:《國家秘密:當心定義模糊導致“合法傷害”》,http://www.jcrb.com/n1/jcrb842/ca413612.htm,2005-11-11。
⑦吳飛:《政府的節制與媒體的自律》,http://www.zeview.com/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
task=viewid=83Itemid=0,2005-11-16.另見《浙江大學學報》,2005(2)。
(吳妍為貴州大學新聞學講師;劉冰為唐山學院新聞學講師)
編校:趙 ?搖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