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小小鳥

當苗燕燕挺著大肚子踏著夜色出來找滕小石的時候，正碰上一輛醉酒司機的面包車迎面撞來……

大三那年的春節聯歡會上，滕小石以一曲《我是一只小小鳥》，徹底贏得班花苗燕燕的芳心。

苗燕燕的身后永遠不乏蒼蠅般的追隨者。當苗燕燕主動將繡球拋給其貌不揚的滕小石后，好多蒼蠅都罵了娘。

滕小石受寵若驚：“難道我比那幫蒼蠅強？”

苗燕燕嘴一歪：“你哼哼得比他們好聽點。”

滕小石明白，一切都是那首歌的功勞。但一首歌的激情又有多久呢？接下來的日子，滕小石并不比那些失戀的蒼蠅好過多少。

直到新婚夜，滕小石將苗燕燕緊緊地摟在懷里，他才有了一種興奮踏實的感覺。

滕小石也敢貧嘴了，他故意逗苗燕燕說：“燕兒，你的名字是只鳥，你老公我可還混在蒼蠅隊伍中呢，平反算啦。”

苗燕燕嘴一歪：“鳥？我可不是鳥，也不許你當鳥。沒聽說嗎？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當頭各自飛。”

滕小石臉一紅道：“我不是那樣的鳥，我是犀鳥。”

苗燕燕上去一粉拳：“你們男人，能有什么好鳥？”

日子一晃，就把苗條的苗燕燕晃成了一個胖胖的大孕婦。滕小石照顧苗燕燕的那份細心，連苗燕燕的老媽都自嘆不如。

想不到還是出了問題。滕小石新成立的公司，因為頂不住金融風暴的壓力，正面臨破產，忽然冒出個大客戶來，訂單大得足以能讓這個公司起死回生。滕小石正高興呢，卻接到公司電話說，受騙了。滕小石不想苗燕燕擔心，借口出去買東西偷趕回公司。夜深了，苗燕燕見滕小石還沒回來，手機也不接，就有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當苗燕燕挺著大肚子踏著夜色出來找滕小石的時候，正碰上一輛醉酒司機的面包車迎面撞來……

十五年后。苗燕燕的手忽然動了一下，滕小石激動地大叫：“燕兒——燕兒——”

苗燕燕的蘇醒很戲劇性。當時滕小石正給她按摩，隨口哼了一句：“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鳥哦，想要飛……”用苗燕燕后來的話說，想飛？門都沒有。這樣，苗燕燕理所當然地醒了，她得看著他。

很快，苗燕燕的傲慢凋零了。當她能下床，當她走到鏡子面前，發現自己已變得渾身臃腫，面目猙獰。

苗燕燕開始歇斯底里：“啊——我為什么會醒？還不如死了的好呢！天哪——”

滕小石心疼地哭了：“燕兒，都是我不好，跟著我，你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是我害了你呀。”

苗燕燕聞言冷靜下來，盯著瘦骨嶙峋的滕小石道：“這么多年，你是怎么熬過來的呀？”

滕小石還在流淚：“不是熬。守著你，很幸福。植物人總比不在了好啊。”

苗燕燕沮喪地說：“我都這樣了，你早晚有一天會飛的。”

滕小石忙說：“不會不會。”

苗燕燕的“這樣”有兩層意思，她不僅破了相，而且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

從此，苗燕燕非常惶恐，生怕滕小石變心。

滕小石很注重苗燕燕的感覺，他在公司忙碌或在外面應酬的時間越來越短，完事兒就趕回家幫著做這做那。時間久了，苗燕燕又慢慢恢復了當年的自信。

同學聚會時，班長動情地說：“當年我們最痛苦的事兒，莫過于班花被滕小石摘走。可今天再讓苗燕燕做一次選擇，相信她還是非滕小石不嫁。”苗燕燕故意嘴一歪：“那可沒準。”滕小石就盯著苗燕燕說：“看來，有必要再唱一遍那首歌了哈。”他唱到“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一只小鳥……”然后大家不自覺地跟著唱了起來：“想要飛卻怎么樣也飛不高……”群情激昂中，苗燕燕看著滕小石專注深情的樣子，不由心動，勝過當年。

正當苗燕燕沉浸在無比的幸福中時，滕小石卻先她一步遠走高飛了——酒后心肌梗塞猝死。

苗燕燕沒有哭，反而在罵：“不講信用！騙子！”但她卻從此茶飯不思，日漸消瘦。直到有一天，她在書上讀到這樣的文字：犀鳥，又名鐘情鳥。如果夫妻中一個先死了，另一個也會傷心過度，絕食而亡。

苗燕燕一下子想起了和滕小石的對話。“記住，你是小燕子，天冷了就得挪窩。”“那你這只狗屁犀鳥呢？”“犀鳥是一種傻鳥。”“干脆隨了我，當一只公燕吧。”“嗯——好啊。母燕聽令，天變就挪窩！”“石頭同志，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哈，哪有。”

彼時，他就知道自己的病情了吧？然后，驕傲的一忍再忍的苗燕燕，手捂生疼生疼的心，一任淚水恣意流淌。

次日，苗燕燕來到墓地。她邊流淚，邊點燃寫給滕小石的信。信中只有一句話：傻瓜，我要陪你做一對犀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