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 《蒹葭》;烘托藝術;疊句
〔中圖分類號〕 G633.33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4—0463(2010) 12(A)—0027—01
《詩經》卷首之詩《關雎》,以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直率和“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的真摯,感染著一代又一代讀者。這首詩意象朦朧,言近旨遠,實在得益于對豐富的烘托手法的運用,使這首民歌具有文人詩的格調,所以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稱贊說“《詩·蒹葭》一篇,最得風人深致”。
寓情于景,情景交融
《詩經》一般采用重章疊句的結構,《蒹葭》也不例外。每一節都以基本相同的景物描寫開頭,中間和結尾也對景物作了簡略的描寫。這樣的景物描寫,不僅起到了“賦、比、興”的作用,而且起到了一唱三嘆的逐步增強感情抒發的表達效果,使朦朧迷離的景物和纏綿悱惻的情感達到了高度的統一。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蒹葭》一開篇,寫深秋的一個早晨,天蒙蒙亮時,天氣寒冷,蘆葦上的露水結成了晶瑩潔白的霜花,和雪白的蘆花連成一片。景物的蕭瑟凄涼,烘托出詩歌主人公凄清冷落的心情,為全詩奠定了凄婉惆悵的情感基調。在這樣的背景下,詩歌主人公去尋找意中人“伊人”。雖然環境描寫只有“道阻且長”,卻突出了環境的艱險,有力地烘托出他百折不撓追求愛情的精神。追尋的結果卻是“伊人”竟在煙波浩渺、碧波萬頃的“水中央”,這里的環境描寫更增加了詩歌主人公追求不到的失望、惆悵與痛苦之情。在第二、三節里,詩人采用復沓第一節詩句的形式,繼續寫景,只是把“蒼蒼”換成“萋萋”“采采”,摹寫蘆葦的茂盛,把“為霜”換成“未晞(曬干)”“未已(退盡)”,表示時間的推移和景物的變換,使詩歌避免了重復而富于變化,更重要的是烘托出詩歌主人公感情的逐漸深化和對“伊人”思念之真誠。而把環境描寫“道阻且長”換成“且躋”“且右”的反復渲染,更加烘托了詩歌主人公追求愛情的熱烈和執著。
動靜結合,形神兼備
動靜結合是我國古代藝術家寫形摹神時常用的手法。王籍的“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在從靜到動的變化和烘托中,把作者熱愛自然的曠達胸懷表現得一覽無余,可謂“不著一字,盡得風流”。《蒹葭》更是充分運用了動靜結合的方法,塑造了豐滿鮮明、形神兼備的男女主人公形象。
在景物描寫中,詩歌把靜止的“白露為霜”、“ 白露未晞”、“ 白露未已”等景物,以時間的自然流動貫穿起來,使純靜止的一個個分鏡頭加入到動態的時間流程中,成為表現男主人公情感變化的一個流動的過程,襯托他逐漸加深的對“伊人”的思念和傾慕之情,烘托出一個佇立河邊翹首遠望心上人的可親可愛、真誠憨厚的男子形象。正是基于這種描寫,便有了后面男主人公排除“道阻且長”、“道阻且躋”、“道阻且右”的艱難險阻,“溯洄”、“溯游”、“從之”的熱烈追求的動態情節,有了女主人公“伊人”忽而在上游、忽而在下游、忽而在岸邊、忽而在水中、忽而在島上的位置變換后等待追求的相對靜態,及靜態中的矜持、羞澀的情態。在強烈的動態中,一個堅貞不渝、不畏險阻、執著追求的男子形象如在眼前。在相對的靜態中,我們看到了一個似乎面遮薄紗、神采飛揚、窈窕美麗的女子,在向那位癡情男子或回眸投笑,或暗送秋波。
虛實相生,意境朦朧而幽遠
《蒹葭》每一節的開頭,以秋景起興,既渲染環境氣氛,為男主人公站在河邊,透過薄霧和蘆葦叢翹望對岸“伊人”的瓊樓和寄托思念提供了“實”景,又讓我們通過男主人公的視線和思緒,看到和想到“伊人”居住的仙鄉和迷人的美貌。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于是主人公“溯洄從之,道阻且長”,再“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男主人公在“實”中苦苦追尋,他一會兒逆流而上,一會兒順流而下,一會兒來到岸邊,一會兒來到河心島上,行蹤清晰,形貌凄楚,企慕思見之情狀,歷歷在目。“伊人”卻在“虛”中飄搖,居無定處,行無蹤跡,呼之不應,追之不及,似在“水一方”、“水之湄”、“水之涘”,又似在“水中央”、“水中坁”、“水中沚”,似在不遠處面帶微笑、招手致意,又似面帶羞澀、漠然退避。縱觀全詩,“伊人”如在仙境,香氣繚繞,云托霧罩,虛無縹緲;又似在眼前,揮之不去卻又求之不得,令人神往,使人感到可親可愛又失望惋惜。結尾一句,“在水中央”之前加一虛詞“宛(仿佛)”更覺虛幻,更讓人感到失望和惆悵,痛苦又不甘心。這樣,詩歌虛實結合,寓情于景,“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創造了縹緲朦朧、幽遠美妙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