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創新體系是近年來研究的熱點領域,也是政府關注的重要問題,但國內外很少學者從創新體系這樣一個大的范疇對創新體系進行全面系統的比較研究。文章主要把創新體系分為兩大類,一類基于地理緯度,一類基于物理維度。并對其中的典型創新體系——國家創新體系、區域創新體系、三重螺旋模型和部門創新體系的主要觀點、不足及其相互關系進行較為全面系統的對比分析。
關鍵詞:國家創新體系;區域創新體系;三重螺旋模型;部門創新體系
一、 引言
國外創新體系的研究始于20世紀80年代初,國內則始于20世紀90年中期,特別是1998年以后,國內在期刊上發表的關于創新體系的文章數量年均超過1 000篇。而且創新體系也成為政府關注的重要問題,如《國家中長期科學和技術發展規劃綱要(2006~2020)》提出構建國家創新體系的美麗藍圖。發展到現在,創新體系理論已經演化成了包括國家創新體系、區域創新體系、官產學三重螺旋模型、產業或部門創新體系、技術創新體系等眾多理論,但國內外很少學者對這些理論進行較為全面系統的對比研究,研究較多的只是對國家創新體系和區域創新體系的比較。本文在結合前人相關研究的基礎上,重點對國家創新體系、區域創新體系、官產學三重螺旋模型、部門創新體系等較為典型的創新體系的主要觀點、不足、相互聯系等方面進行對比研究,本文的研究可以為研究者和政策制定者提供借鑒。
二、 創新體系研究的分類
創新體系研究創新的方法主要有兩類。一類是從物理維度進行考慮,基于技術、產業或部門特征描述創新體系(Freeman et al.,1982;Hughes,1983;Carlsson and Stanki-ewicz,1991),包括的相關要素有——制度(法律、規章、規則、慣例等)、政府機構、公共研究機構(大學、研究機構等)、金融機構、技能(勞動力)。這是為了探究技術的動力,它如何被更大范圍的社會、制度和經濟的框架所影響是這種分析的焦點。另一類是基于地理維度,即空間層次,對創新體系的研究,利用國家或區域邊界進行區分,如國家創新體系(Freeman,1987;Lundvall,1986;Nelson,1993)、區域創新體系(Cooke,1996;Asheim Isaksen,1997、2002)等。另外,官產學關系三重螺旋模型(Etzkowitz Leydesdorff,1995、1997)雖然與區域和國家創新體系有較大差別,但宏觀上與國家創新體系研究較為一致,微觀上則與區域創新體系研究較為一致,因此這里把它歸入地理維度。因為空間系統的分析基于政治和行政邊界,這將為政府相關政策的制定和選擇提供依據,因此更具有影響力,是近年來創新體系研究中的熱點問題。
三、 典型創新體系理論的比較
1. 國家創新體系。
(1)國家創新體系的主要觀點。國家創新體系被理解為歷史增長的國家經濟子系統,在這個子系統中不同的組織和制度相互作用、相互影響,執行創新活動。國家創新體系的主要功能包括:第一,創新活動的執行;第二,創新資源的配置;第三,創新制度的建立;第四,創新基礎設施建設(趙玉林,2006)。
國家創新體系的框架超過了國家創新體系概念產生之前廣泛運用的投入/產出系統(Leontief,1941),國家創新體系不僅包括產業和公司,而且包括其他參與者和組織者,主要用于科學、技術和制定技術政策的重要分析工具。國家創新體系的分析是建立在國家水平上:研發活動和大學、研究機構、政府機構和政府政策被看成一個單獨國家系統的組成要素,它們之間的聯系被看成是在聚合的水平上(Carlsson et al.,2002)。
(2)國家創新體系理論的局限性。國家創新體系理論的局限性是:第一,因為國家創新體系的規模和它的復雜性,實證研究中往往進行靜態和比較靜態分析,所以,國家創新體系的研究缺乏動態性。第二,國家創新體系的另一個理論缺陷是它過于強調國家制度和經濟增長,在知識配置上研究不夠(David Foray,1995),而創新本質上是知識的產生、擴散和利用,即知識配置的過程,這樣使得國家創新體系的研究缺乏深度。
2. 區域創新體系。
(1)區域創新體系的主要觀點。區域創新體系沒有普遍接受的定義。它被理解成許多公私機構根據組織的、制度的以及關系的功能相互作用,由此而產生、擴散和利用知識;這樣一系列的參與者產生了深入的系統的效應,鼓勵區域內的公司發展特定的植根于社會關系、規則、價值觀等的資本形式,增強區域創新能力和競爭力(Gertler,2003)。關于區域創新體系盡管沒有普遍接受的定義,Asheim Isaksen(1997)、Cooke et al.(1998)對區域創新體系的界定仍然得到了部分學者的認可,他們把一個區域創新體系描述為由鑲入“制度結構”的“生產結構”組成,其中,公司和其他組織系統的從事交互學習。區域創新體系方法的流行,部分原因是它提供了一個對區域經濟發展、知識循環過程以及在更易管理的區域規模上的學習等難以形容的描述;另一方面,從一個政策的觀點看,在區域水平比在國家水平或者全球水平上更容易管理經濟和制定創新政策(David Saeed,2005)。
(2)區域創新體系與國家創新體系的聯系和差別。區域創新體系與國家創新體系的聯系表現在:第一,區域創新體系是國家創新體系的組成部分,盡管區域創新體系有其固有的特征,但不可否認國家創新體系是國家內所有區域創新體系共同特征的抽象化,區域創新體系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國家創新體系的特征。第二,區域創新體系是有效的國家創新體系的工具,因為它能在不同區域產生不同的部門創新體系,即國家創新體系由部門和區域創新體系組成(Chung,2002)。
區域創新體系和國家創新體系的差別是:第一,區域的生產配置經常依賴于形成和發生于區域外的結構和發展(Bathelt,2003),而國家則更多的依賴于國家內部。第二個不同是國家創新體系中鑒別的重要因素,如制度框架、組織之間關系的本質、學習能力、研發密度和創新活動等,因為區域的不同而可能不同;而國家創新體系強調這些因素的相同性。第三,區域創新體系由于次國家機構和創新參與者的巨大效率補充了國家創新體系(Schiller,2006),因此,區域創新體系多于國家創新體系在區域水平上的映射(Howells,1999)。第四,區域創新體系中的區域政府、教育體系、工業結構、吸收能力和制度設置不同程度的被公共創新支持系統的集中程度和區域公司的創新策略所影響(Cooke,1998),因此相對國家創新體系,區域創新體系的研究更為復雜。
(3)區域創新體系的研究的局限性。區域創新體系的研究有如下局限性:第一,盡管Asheim and Isaksen(1997)、Cooke et al.(1998)對區域創新體系的定義得到了部分學者的認同,但是該定義不能足夠揭示區域創新體系中什么形成了生產結構、組織結構、區域、參與者和連接他們的交互關系。第二,區域創新體系研究缺乏統一的概念框架,存在現實確認的問題。按照Cooke Morgan(1998)的嚴格觀點,世界上真正的區域創新體系只有硅谷(Silicon Valley)、Emilia-Romagna和Baden-Wu¨rttemberg三個區域。但現在對很多區域的研究都用區域創新體系,認為大部分區域都有某種創新體系。這樣區域創新體系研究的一個突出問題就是對區域創新體系的研究不能堅持統一、標準的概念框架(David Saeed,2005)。另外當一個人看到一個區域,他如何識別這是一個區域創新體系,即在現實確認上也存在問題。第三,關于區域創新體系研究的合適規模的爭論遠未解決(David Saeed,2005)。一些研究者聚焦城市作為創新過程的主要地點,例如Crevoisier Camagni(2001)、Simmie(2001)認為城市產生創新,因為它們為一些創新要素的匯合充當競技場;還有一些學者把都市圈作為創新體系的地點,認為都市圈是最重要的創新區域,如Isaksen(2004)、Diez(2000)、Feldman Audretsch(1999),因為都市圈能夠為創新提供空間的、技術的以及制度的接近性和具體的資源,我國學者對都市圈創新體系做了較為系統研究的則是陳莞、謝富紀(2008)等;另一個分析單位是區(the local),通常指比城市或者都市圈內的范圍更小的行政區(Enright,2001),如對紐約Garment區的研究(Rantisi,2002)、加拿大多倫多的電子業集群(Britton,2003)、倫敦的服務業區等的研究(Keeble Nachum,2002);在歐洲還有一種常用的分析單位NUTS II,NUTS II分類是歐洲統計局發展的領土單位的術語。在研究區域創新體系中分析單位的多樣性為發展一個統一標準的概念框架提出了一個主要的問題,而且它也給在區域水平上對創新系統的應用和評價提出了一個新的困惑(David Saeed,2005)。
3. 官產學關系三重螺旋創新體系。
(1)官產學關系三重螺旋創新體系的主要觀點。官產學關系三重螺旋(Triple Helix)產生的現實基礎是經濟發展對知識需求的擴展和大學職能的轉變。知識經濟時代,經濟發展對知識的需求越來越大,而大學則看到了這種趨勢,即通過政府向企業和社會轉變,建立創業型大學(Etzkowitz Leydesorff,1997)。而且大學的分布比RD的配置具有更少的不對稱性,這樣就要求企業、政府優先使用知識增長的機會,通過資助更多的研究,刺激官產學研更多的交互,鼓勵學術型企業的發展(Cooke,2005)。聚焦于“企業型大學”的獨特作用,聯系產業和政府的創新交互,就是官產學關系三重螺旋創新體系。在這個創新體系中,工業需要考慮以什么方式、什么程度決定內在化研發功能,來產出知識和技術;大學需要考慮區域內和全球化的市場,發揮直接促進經濟發展的功能;政府需要考慮在工業政策、科學技術政策中的投資和結構水平上的平衡干預兩種手段的交替使用(Leydesdorff,2005)。
(2)官產學三重螺旋模型與國家、區域創新體系的聯系和差別。官產學關系三重螺旋創新體系在兩個水平上對創新體系進行研究:一個水平是在高度抽象的宏觀水平上,宏觀機構像產業、大學、政府從事系統的交互作用,產生創新,應用于生產;另一個則是“區”級(local)水平,如現實中典型的三重螺旋是MIT及通過學術型企業產生的影響,這種三重螺旋案例的研究頻繁的聚焦于對大學“區-區域”經濟的影響,像斯坦福、劍橋、華盛頓等(Cooke,2005)。
官產學關系三重螺旋創新體系與國家、區域創新體系有一定的聯系。第一,官產學關系三重螺旋模型認為知識的獲取和進入是最為關鍵的資源,國家和區域創新體系也是基于這樣的觀點。第二,狹義的創新體系包括公司、大學和公私研究機構的研發功能,反映了一個從上到下的創新模型,實質上就是三重螺旋方法(Asheim Gertler,2006)。創新體系的寬泛概念包括影響學習和搜尋探索的經濟結構和制度設置的所有部分和方面(Lundvall,1995),相當于國家創新體系和區域創新體系,這種廣義定義包含從下到上的交互創新模型的要素(Asheim,2001)。
官產學關系三重螺旋模型和國家、區域創新體系也有顯著的差別。第一,三重螺旋模型認為大學在逐漸知識化的社會中起一個增強的作用,是官產學創新的核心,而國家、區域創新體系則認為公司在創新中起領導、核心作用(Etzkowitz Leydesdorff,2000)。第二,三重螺旋模型相對國家、區域創新體系更加的強調外在的聯系和合作;更加強調主要參與者之間的接近性和合作獲取快速有效的學習(Etzkowitz,2002);而國家創新體系強調研究范圍內的一致性,區域創新體系強調內部和外部兩個方面。第三,國家、區域創新體系理論的研究是建立在亞當·斯密的勞動分工理論和傳統的經濟學理論基礎上的,強調大學、科研機構、政府、金融機構等充分發揮各自職能,各個部門職責界限清晰;三重螺旋模型在相應的界面上執行的知識生產、財富產生和(公私)控制功能,不再被認為是哪一組織執行的,即功能和組織之間不是一對一的關系(Etzkowitz H et al,2005),因此三重螺旋模型打破了部門界限。
(3)官產學三重螺旋創新體系研究的局限性。官產學關系三重螺旋創新體系研究的局限性表現在:第一,過于強調不同的“認知團體”一致的方面,有些創新的控制論味道。第二,三重螺旋模型的另一個問題是不適當的“前后關系”,在轉化創新目標時,不能夠識別社會活動的作用(Gibbons Limoges,1992)。第三,創新三重螺旋模型有些“清高”,保持“科學中心”,而社會——經濟的前后關系,更被看作導致科學和社會在發展中共同進化(Nowotny et al.,2001)。第四,三重螺旋的研究對象主要局限在官產學關系上,在應對現實復雜性上較差;立論的基礎又是強調創新主要來源于系統共生與協同,但這種觀點還未完全證實,使得三重螺旋模型不如國家、區域創新系統靈活,應用范圍廣泛。第五,三重螺旋模型雖然在解釋創新系統的進化問題上有一定優勢,但在如何促進系統的共生等關鍵問題上還不能給出較好的解釋,因此,該理論能夠給予實際的政策指導有一定局限。
4. 部門創新體系。
(1)部門創新體系的主要觀點。部門創新體系(Bre-schi Malerba,1997;Malerba Orsenigo,1995)基于這樣的思想:不同的部門或產業運行在不同的技術制度下,而這些技術制度以特定的時機、條件、技術知識累積的程度和相關知識基礎的特色等的組合為特征(Leontief,1941)。這些制度隨著時間的改變而改變,使其分析具有天生的動態性,在明確的考慮選擇環境作用下,聚焦于公司之間的競爭關系。部門創新體系和相關網絡不被限制到具體的地域,他們經常有國際的或者全球的范圍。
(2)部門創新體系與國家、區域創新體系的比較。雖然國家創新體系可看作由部門和區域創新體系組成,但區域創新體系比部門創新體系在構成和分析國家創新體系時更適合(Chung,2002)。原因是區域創新體系獲得了更多政策制定者和研究者的重視,而且國家政府在經濟全球化中失去了它的重要性,而區域政府變成了經濟活動的焦點。因此區域創新體系比部門創新體系更容易執行(Chung,1999),區域為了區域經濟的有效發展,能夠集中特定的工業部門。
四、 結束語
創新體系是一個社會系統,創新是經濟參與者之間社會交互的結果,是在生產和配置系統中變化的具體動力。本研究在創新體系理論研究分類的基礎上,重點對國家創新體系、區域創新體系、官產學關系三重螺旋模型和部門創新體系等四種當前研究中較熱的典型創新體系進行了較為全面、系統的比較分析。通過研究,指出了每種創新體系理論研究的主要觀點、與其他創新體系間的聯系和區別,及其現有研究的不足,這是本文的價值所在。但由于篇幅所限和創新體系本身就是一個較大的研究范疇,導致本研究雖然考慮了對比的全面性、系統性,不能非常深入的探討其中的每一個問題,這是本文的一個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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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上海市科技發展基金軟科學研究博士生學位論文資助計劃(201006004);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70573072);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08BJY033);國家“985”二期工程哲學社會科學創新基地——上海交通大學中國都市圈發展與管理研究中心資助。
作者簡介:謝富紀,博士,上海交通大學安泰經濟與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牛盼強,上海交通大學安泰經濟與管理學院博士;劉奕均,上海交通大學安泰經濟與管理學院博士生。
收稿日期:2009-1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