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陳景元是宋代重玄學一個代表性學者。他從中道貴和的哲學思想出發,提出了“中和”、“沖和”等音樂美學思想。他的音樂美學思想,豐富和發展了中國傳統“和”的音樂審美主張,對當代音樂美育也有積極的啟示意義。
關鍵詞:中道;和性;意義;陳景元;音樂;美學思想
中圖分類號:G642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673-291X(2010)13-0228-02
一、重玄中道:交樂和性音樂美學思想的哲學基礎
重玄學是在魏晉玄學的基礎上,吸收佛教中觀學而形成一個道教學派。重玄學從魏晉出現,到隋唐為其發展的頂峰,而宋代已是重玄余緒。陳景元是在重玄尾聲之中一個較有代表性的人物。
作為一個重玄學者,陳景元有“中道”思想。其著作《南華真經章句余事》就將《寓言》分為中道、時化、系祿、敘學、獨化、去驕等六章。《莊子·寓言》載:“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萬物皆種也,以不同形相禪,始卒若環,莫得其倫,是謂天均。天均者,天倪也。”對此節內容,陳景元亦以“中道”概括之。“寄寓之言,十取其九,德重之言,十不信三,此世俗之見也。卮滿則傾,空則仰,中則正,日出則斜,過午則昃,及中則明,卮言取其正,日出取其中,君子言出中正而明,和之以極分而已……言無言謂無情之言,卮言中正,豈有情哉!無是非愛惡之情,則無是非愛惡之言,故終身言而未嘗言,若乃謹默括囊而中正未嘗去心,則是終身不言未嘗不言也。” [1]
在中國古代思想發展史上,佛道二教在思想上借鑒交流,很早就已出現。后秦鳩摩羅什的弟子僧肇、惠觀、惠儼皆曾注《老子》,其后宋僧慧琳也曾注《老子》及《莊子·逍遙游》,是則為僧人先以釋解老。不但如此,佛道儒三教在南北朝時代既已有合流的趨勢。 梁朝著名道教學者陶弘景首先提出了“百法紛湊,無越三教之境。” 之后,伴隨著儒、釋、道三教之間的斗爭和辯論,到宋代,三教之間相互碰撞融合的情況已是相當常見。受宋代三教并重融合的時代思想的影響,再加上陳景元家庭本深受儒家思想影響,同時在成名后,陳氏交往的也多是名儒大宗。因此,陳景元的“中道”思想,佛學味甚少,而儒家色彩頗濃。他說:“觀跡可以知其本,傳言猶履跡,貴乎適中,過與不及皆差矣,差則傳言者殃,蓋失則虧也。” [1] 在先秦時期,孔子針對社會動蕩、人人行事偏激的時代境況,提出了“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論語·雍也》)主張人應該平和中正,反對走極端。“師也過,商也不及。曰:然則師愈與?子曰:過猶不及。”(《論語·先進》)陳景元“貴乎適中,過與不及皆差矣”的觀點,其實就是儒家思想的一個翻版,反映出儒家思想對其深厚的影響。
基于“貴乎適中”的觀點,陳景元在音樂、治身甚至理國等方法都以“中道”及“和”為原則。在養身方面,陳景元主張以“中道”養生,獲得生命之美。他說:“圣人之中道,可以保身、全生、養親、盡年,此所生之主也。”[1] 同時,他繼承莊子思想,認為“心莫若和” [1],提出內在的“德”具有“和物”的功能,修德就是為了“和”物,即與外在的環境協調。他說:“德在內則成身,施于外則和物,成和之理,非修莫就也。”[1] 他認為,通過內在道德的修養充盈,能使人內心恬淡寧靜,能與外在客觀環境保持和諧的統一。在理國方面,他認為,“圣人之心能養天下者,太和而已矣。”[1] 若上下失調,則無法治理國家。他說:“上下俱失其和,何望乎平治哉!” [1]
以樂養生是道教一個重要的養生方法,但從目前陳氏有關著作來看,他并未專門就音樂美學展開論述。在陳氏關于《莊子》的注疏中,他音樂美學思想主張是相當零星的,如他說:“處中和而不淫者樂也”、“交樂所以和性”。這些觀點都證明其音樂美學思想其實是建立在其中道貴和的哲學思想基礎之上的。
二、交音和性:音樂美學思想的核心
陳景元音樂美學思想盡管零星,但是其實還是相當豐富的,最突出的一點,就是特別強調音樂“和”的功能。
首先,他認為曲調是變化的。他說:“曲終必改調” [1] 。這一思想,可以從其道論中找到理論依據。在他看來,“道”是日新的。他說:“年隨時變,道逐日新。” [1] “道德日新也,浮游無跡也。”[1] “日新”是《周易》美學思想的一個主要部分。《周易》載:“大畜,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2] 唐代重玄學者成玄英在注疏《莊子》時,多次使用“日新”來描述“道”。如《達生》“夫欲免為形者,莫如棄世。棄世則無累,無累則正平,正平則與彼更生,更生則幾矣。”一句 [3],成玄英解釋道:“夫欲有為養形者,無過棄卻世間分外之事。棄世則無憂累,無憂累則合于正真平等之道。平正則冥于日新之變,故能盡道之玄妙。” [3] 陳景元以“日新”來描述“道”,反映出他對儒家思想的吸收,對成玄英思想的融攝。
其次,他重點論述了“樂”的作用。他認為“樂”的作用在于“正性”。他說:“處中和而不淫者樂也,整容貌而中節者禮也,禮以應物,樂以正性,自檢則真,率人則亂。彼自正者,以蒙養己德,德固則守恬而不冒,此乃各正性命、恬知相養者也。”[1] 在于“和性”。他說:“至人修德以調陰陽,庶人竭力以事稼穡,交食所以養形,交樂所以和性,人和物阜,誠心無攖,利害兩忘,任常不怪,空有無系,恣其游適,是衛生之經已。夫欲至極者,必先反淳樸,淳樸如嬰兒,為道之捷徑,若以言為至,猶咀糟粕而求醇液之美也。” [1]他認為,要長生久視,心性的和泰是必備的要件。音樂就是使心性和泰的一個重要手段。他的這一提法,與唐代成玄英“動樂音以和性”觀點,十分相近,反映出他對前人思想的繼承。但與成玄英借助具體的樂器“琴”以和性不同,陳景元沒有選擇某種具體的樂器以使心性恬淡和泰。明代陸西星、程以寧等人認為,借助內在的腎水上升,心火下降,水火相濟,也可以使人心神愉悅,心性和泰。盡管陳景元在《莊子注》中也提到“火”、“水”之類的內丹術語,但他沒有明確表達這樣具體的操作方法。這都反映出陳景元從重玄到內丹,其思想帶有過渡性特征。
第三,樂之所以能“和性”,能“正性”,就在于樂本身具有“和”的特點。“和”就是對立的統一,是同中之異,異中之同的協調。陳景元對此解釋得很清楚。他說:“堂室之瑟調則律同矣,宮角之弦變則音異焉,是故寂寞為五音之主,靜默為眾辯之宗。”[1]
可見,陳景元以音樂和性,通過心性的修煉與外在環境達到和諧統一,是陳景元音樂美學思想的核心。
三、余論
作為一個儒道兼修的學者,陳景元的思想應該有內在矛盾之處。這一點在其音樂美學思想中也有鮮明的反映。
儒家之和,是一種人工之和,更多的是強調其在社會環境中的作用。當陳景元將自己的關注與人文及社會相聯系,他儒家思想的特色就顯露出來了,如他認為,“處中和而不淫者樂也” [1] 。另一方面,他以“和”為基礎的音樂美學思想,又體現出了道家道教色彩。《老子·四十二章》就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道家之“和”是一種建立在自然之道基礎的“天和”。 陳景元也說:“禮者,體之威儀;樂者,心之沖和。” [1] 體現出一個道教學者的文化特色。
“和”作為中國美學的重要范疇,經過先秦奠基,兩漢推進,魏晉南北朝深化等階段,到隋唐,“和”范疇走向成熟,而宋代是“和”范疇的轉折時期。“中國古典美學的‘和’范疇,從唐代中期至兩宋,發生了重大的轉折,這就是在作為美的境界、風范和格調方面,從偏重剛健雄壯的美轉向和諧幽淡的美。” [4]
這種和諧幽淡之美,表現在音樂上,與陳景元(1024—1094)同時代而稍早的道學家周敦頤(1017—1073)糅合儒道思想,提出了“淡和”審美觀。他在《周子通書·樂上》中說:“故樂聲淡而不傷,和而不淫,入其耳,感其心,莫不淡且和焉。淡則欲心平,和則躁心釋。”
與周敦頤不同的是,陳景元一會以“處中和而不淫者樂也”來釋樂,一會以“樂者,心之沖和”來闡釋其音樂美學思想,反映出一個道教學者思想的矛盾性。盡管如此,陳景元的“中和”、“沖和”的美學思想,一方面豐富了宋代“淡和”美學觀,自然也豐富了中國古代音樂 “和”的美學思想內涵;另一方面,在通俗音樂當道而高雅音樂式微的當代,陳景元“中和”、“沖和”的音樂美學主張,也能給當代人莫大的啟發:既然“和”是不同事物之間的對立統一,則“下里巴人”與“陽春白雪”之間、“雅”與“俗”之間應該相互融合吸收。
參考文獻:
[1]《莊子注》,蒙文通《道書輯校十種》[M].北京:巴蜀書社,2001:905-1147.
[2]宋祚胤注譯.周易[M].長沙:岳麓書社,2000:129.
[3]《道藏》第16冊[M].北京:文物出版社,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1987:510.
[4]袁濟喜.和:審美理想之維[M].北京:百花洲文藝出版社,2001: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