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歷史和城市

領(lǐng)略韓國的自然風(fēng)光和歷史風(fēng)情，自然是每個第一次到韓國的人想做的，更不用說我這個愛舞文弄墨可以稱作詩人的人了。誰又讓在陽春三月里踏上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呢？

人的自然

從成都這個中國西部最大的城市來到韓國中部最大的城市大田，也在三面環(huán)海的國度遠離了海。雖然在中國時曾去大連、海南島等地拜謁了海，但對我這個出生在中國內(nèi)地的人來說，海一直是猜不透的謎。韓國周邊的海又是怎樣的呢？它們的膚色、胸懷、性格…… 終于有了去韓國西海的機會。初夏的煦暖尚未蕩去料峭的春寒，我指導(dǎo)的又松大學(xué)外國語學(xué)部中國語科話劇社的學(xué)生們便邀我去玩海。“細沙滑過腳面／徹骨水寒／掬一捧你的笑顏／洗心靈的垢污／我嘗到輕松的快感”。在這首《玩海》的詩里，我記下了我對海的真誠的擁抱，盡管是以孩子似的沙灘棒球、足球的方式……已過而立之年的我深深地感覺到，我和我的學(xué)生們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人，因為我們享受了海，品玩了海。

很快，我又去了南海，坐船游覽了被韓國人倍加稱贊的巨濟海金剛。那位于韓半島南部海邊，因景色僅次于綿延韓國的江原南道和朝鮮的江原北道兩地的金剛山而得名的島嶼，確有令人驚奇之處。我不禁在心中問：“你是島／山／還是山和島／身與心的相連／你為誰長山茶老松／為誰生怪石奇巖／是匆匆來去升沉不定的人／還是上下騰飛隨風(fēng)逝去的燕”。其實在《致巨濟海金剛》里，我所積蓄的對自然對人事的感懷，在隨后登上的外島上得到了盡情的宣泄。《外島的故事》是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故事——“那是傷感的故事／二十六年前／危巖枯枝荒草海浪／汗水與破帆／那是浪漫的故事／二十六年后／山茶柏樹椰林海鷗／笑聲與游船”，因為“它沒有季節(jié)／三百六十五個日子／紅花綠樹青草雕塑／詩歌和噴泉／它沒有街道／二點三公里的海岸／果園望臺涼亭音樂／繪畫和夢幻”。

不僅僅是看海，看山的情愫里也溢滿人性自然的感喟。《行在雞龍山的脊背上》記述了我多次登臨這座布有多處古剎的忠南名山的體味：“行在雞龍山的脊背上／視覺的鐘擺／蕩于奇巖峽谷山風(fēng)／阡陌和心田間／道骨仙風(fēng)倚石而立的男女／可是采藥的隱士／秀松下盤腿而坐的旅人／漸入拇指食指間的畫面”。多日之后，我腦中仍然閃現(xiàn)“洗塵亭下／幾位作畫老人的容顏”。

自然的歷史

自然與歷史的和諧共存是我游歷古新羅的首都慶州之后最初的感想。古木參天的雞林與一望無際的綠野相伴，山丘狀的帝王古墓逶迤其間，而不遠處的瞻星臺也隱顯先哲的智慧。我驚奇于喧鬧的城市身邊竟有這樣一個靜謐、神秘而令人流連忘返的空間了。“瞻星臺還在／三百六十六塊石頭還在／透窗的月光星光映上水鏡／看天象的人呢／帝王臣公／一座座丘墓綠浪翻滾/沉睡了／漫長的夜啊／多少個愛情在此萌動／多少個生命在此誕生／多少個動人的故事／一代又一代傳承”。其實，星光閃爍的夜晚，與朋友漫步在一千年前古新羅的土地上，撲面的涼意和清新已經(jīng)催生了詩作《雞林及其他》的意境。

順著那條窄窄的沙土路，穿過郁郁蔥蔥的樹林，突然站在以石頭名世的飛角重檐的佛國寺面前時，我頭上方繁茂的古樹枝蓋與眼前那兩座凌空欲飛的石橋，已織就了既古老又現(xiàn)代的詩意的網(wǎng)。“撫摸石頭／就是撫摸寺廟／也就走進了森林／沙土路／洞穿／參天的古樹／如織的人流／紫霞門安養(yǎng)門／從流動的石橋后飛出／縈繞人與自然的情愫”，是寫實，是直陳，更是我擺脫時間的束縛與歷史在同一自然的空間中對話，關(guān)于《寺廟·石頭·森林》，少不了“十個世紀后的風(fēng)雨／磨洗十世紀前的石頭”以及“折戟沉沙逝者如斯”的輕嘆。

很慶幸，逝去的還有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在我和友人撐傘步入毀而重建的景福宮高高的門檻，“輕松地跨過／勤政殿前／副一品正二品的距離／我看到／雨聲淅瀝中自由的我你”。當然，我們確實遠離了“九品官制”的繩律，至少在精神上，在日常生活中。隨著十五世紀世宗《訓(xùn)民正音》的頒布，簡潔且極具普適性的韓文字使一個自信的民族在消除蒙昧的道路上大大加快了進程。“宮殿的語言”因“語言的文字”的創(chuàng)制，尊貴神圣的宮殿變成“文字的宮殿”、大眾的宮殿。自然，“線圈拼讀的文字／五百年前高聳的宮殿后／成了一個民族永遠的精魂”。在《文字與宮殿》的合奏里，我品味了人的自身因為自然的人性化的文化而進步的深意。

人與自然的城市

真正認識漢城（今改稱首爾），緣于細雨迷蒙的氛圍，“漫步仁寺洞的小巷／傘從媚麗的《雨巷》撐開／我希望逢著另一個漢城”。那個時候，走在水鏡般青黑的石磚上，我自然記起中國著名象征主義詩人戴望舒的名作《雨巷》：“撐著油紙傘／獨自／彷徨在悠長，悠長／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著／一個丁香一樣的／結(jié)著愁怨的姑娘”。也許是因了《雨巷》中詩人所懷想的古典、憂郁的“美”應(yīng)和了此時我所遇到的漢城的格調(diào)：“滿地漣漪跳動的光暈／動態(tài)的節(jié)奏的時間的／過去的／瓷器鈿器樂器／沒有過去／靜態(tài)的造型的空間的／現(xiàn)在的／建筑雕塑服飾／不在現(xiàn)在／喧囂之外／誰記錄她古樸的心靈”。在《漢城·雨·小巷》中，我沒想到格律，只想到抒情。隨后在飄掛雨簾的街衢深處的茶肆里，用各種顏色的文字寫滿自由、個性的四壁與那一壺飄出古意、清香的綠茶，也足讓我嘆服“茶中有詩／畫中有字／屋中有情”了。

漢城令我咀嚼的意味，不久我也在有“科學(xué)城”之稱的大田體會到了。早秋初夜時分，與話劇社的學(xué)生們一起在科學(xué)公園《雨中噴泉的夢境里聽歌》，我被現(xiàn)代的光影與古典的音樂、悲劇的意境的完美融合所折服。“被彩色的夢幻包裹／高亢滯重／幽怨又悠長的旋律中／我忘了雨”；那“藍色的綠色的橙色的／桃紅色玫瑰色的水柱／水霧的飛升和舞蹈／火之上／與火崢嶸”，“紅的陽光／金的沙灘／藍的海浪／一聲尖厲的燕啼／驀然仰視／我的頭上／撐開一把粉紅的傘”。那是一位普通的女學(xué)生的傘，出于普通的對老師的敬意，她愿意淋著。

人和自然于城市里恣肆，在2002年那一場令世人矚目的世界杯足球賽之后，我有了更深的理解。

漢城上巖足球場舉行的開幕式讓我久久不能忘懷：“那是流溢東方神韻的表演／所有的角色／為共同的信仰祈禱/那是蘭香逼人的視覺夢幻／所有的蝴蝶／為唯一的理想翩躚／那是一種儀式／——歡迎溝通和諧分享／匯成人類的盛典”。誠如是，《傳統(tǒng)·儀式·現(xiàn)代》的韻味——溫情脈脈的東方傳統(tǒng)與自由和諧的自然、科學(xué)民主的現(xiàn)代文明在友愛和平的主調(diào)里交融——在韓國的另一個舉辦城市光州，也深深地感染了我：“穿紅戴紅／滿世界滾動了／——圓圓的球／相對奔跑著／——繩圈的造型／不同的膚色／不同的語言／染成相同的紅色／燦爛的紅色／是這個城市的微笑”。《光州：紅色沸騰》了，“無等山歡呼了／溫暖的懷抱／紛飛紅色的闊葉紅色的情愫／榮山江吶喊了／潔凈的流水／漂滿紅色的玫瑰紅色的祝福”。紅色是收獲季節(jié)的顏色，它表達一種祝福，祝愿這個世界中每一個人都愉快、平安、喜慶、吉祥！

（原被譯成韓文，載《韓國文化財》，漢城，2003年第1期）

本欄責(zé)編：夕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