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基于PPP的優越性和實用性,中國加入ICP乃大勢所趨,然而,中國的尷尬在于,只能提供數據,不能左右最終結果
2010年11月中下旬,國家統計局在牽頭召開兩次半公開的會議后,又召集了幾次內部會議,主題均是國際比較項目(ICP)。自2011年1月起,中國全面參與世界銀行發起的國際比較項目,即用購買力平價(PPP)方法統計國內生產總值。
其中,11月11日,國務院十幾個部委在北京召開ICP部委間的協調小組成立大會。外交部在會議名單上,但沒有人與會。比較奇怪的是,該協調小組實行雙組長制,一個小組有兩個組長——國家統計局局長馬建堂和財政部副部長李勇共同擔任,另有副組長。
有分析人士指出,有兩個正組長的原因可能是,ICP項目是由世界銀行在全球范圍內統籌協調,而世界銀行在中國的對口單位一直是財政部。然而,ICP項目又只能通過國家統計局在中國落地。于是,兩位副部級領導共同擔任組長。
ICP是一項全球性統計合作項目,主要目的是測算各種貨幣的購買力平價(PPP),以便用PPP作為轉換系數,將各國國內生產總值(GDP)轉換為用統一貨幣單位表示,從而比較和評價各國的實際經濟規模和結構。該項目每5年舉行一次。2011年是全球新一輪ICP活動的調查基準年。
新一輪全球ICP主要有三大目標:一是收集、編制和發布PPP數據,滿足國際社會分析研究和決策的需要;二是測算貧困PPP數據,為聯合國“千年發展目標”的減貧監測提供統計依據;三是提高發展中國家的統計能力,特別是國民經濟核算和價格統計能力,改善宏觀經濟數據的可比性。
從2011年1月起,全球170個國家和地區同時開展ICP調查,整個活動預期2013年底結束。經國務院批準,中國首次全面參加新一輪ICP活動。這之前,中國一直用匯率法折算中國的GDP。
國際比較的“天平”
要比較國與國之間的經濟總量,國際上通行的有兩種方法:PPP和匯率法。匯率計算只包括貿易品在兩國市場上的供求關系,本身受非本國因素影響較大,再加上外匯市場的大幅波動,其計算出的GDP被摻入很多雜質,不能反映各國真實的經濟狀態。在中國也有一些專家指出,匯率法用于國際比較會有一定的誤導作用。
按匯率法,如果人民幣對美元升值10%,則即便中國GDP本身沒有任何增加,也會顯示GDP增加了10%。中國在1994年申請加入“關貿總協定”(世界貿易組織前身)時,就曾出現中國GDP年年保持高增長率但人均GDP卻沒有變化的問題,主要原因在于匯率計算出的數值誤導。
相比較,PPP能夠避免匯率干擾。PPP的原理就是,按照相同物品的價格水平之比,來估算兩國貨幣的購買力之比,繼而用這個購買力之比,將兩國貨幣折算為統一貨幣單位,進行經濟總量的比較。簡單說,就是選擇“一籃子物品”作為一種等價交換物,將在兩國所需花費的貨幣總量相比較,得出的結果就是這兩種貨幣的購買力之比。正是由于PPP的此種優越性,其越來越被國際社會所廣泛接受。
ICP最早是聯合國統計處與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共同建立的聯合項目,始于1968年,得到世界銀行的資助。1970年,世界上第一次大范圍采用ICP,但只有10個國家參與。到2005年,全球有146個國家參與。
中國參與了2005年的調查,但只選送了11個城市樣本,沒有遞交國家樣本。也正是從這一年開始,ICP項目才由世界銀行在全球范圍內進行統籌協調。從2011開始的新一輪ICP調查,預計將有180個國家參與。
害怕“高估”非理性
有知情人士向《財經國家周刊》記者透露,中國官方對PPP的基本立場是務實、低調。
“低調”一說在《財經國家周刊》記者的采訪中得到多方證實。當《財經國家周刊》記者向統計局系統諸多方面提出采訪要求時,得到的答案只有一個:需要先經過國家統計局新聞辦公室同意,無論國家統計局機關,還是統計局所屬機構,包括地方統計局、統計研究單位,甚至統計局所屬媒體,都是同一口徑。
實際上,通過PPP計算,“只要是發展中國家的GDP,都是被高估的,這早有定論。”熟悉PPP事務的經濟學家任若恩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說,但GDP被高估的原因至今也沒有完全的理論解釋。
在選定統計標本“一籃子物品”中,發展中國家的不可貿易的物品和服務、人力成本等均比發達國家要便宜。這種樣本較低的價格導致發展中國家貨幣擁有更強購買力的假象,進而導致對GDP的高估。
任若恩說,這種高估不僅僅在中國有,在印度、巴西等其他發展中國家也都存在。比如,世界銀行2005年的數據表明,按照匯率法,中國名列世界第6位,但按PPP,中國GDP名列世界第2位。同時,按匯率法未能進入世界前10位的印度,通過PPP則排在世界第4位,超過德國、法國、英國和意大利,但印度實際的經濟實力并未超過歐洲。
防止“關公戰秦瓊”
被高估的GDP還有一個特點,它只代表經濟規模和總量,并不代表國民生活質量,而且與匯率法GDP沒有可比性。
比如,按匯率法,中國2007年人均GDP是1800美元,但通過PPP計算是7204美元。丹麥人均GDP是62100美元,而PPP計算則是37304美元。
但并不能就此認為PPP“增加”了中國的GDP,而“減少”了丹麥的GDP。
實際上,匯率法所得出的中國1800美元只可與丹麥的62100美元相比較,而PPP計算的7204美元,也只宜與丹麥的37304美元比較才有意義。否則,這種比較就是“關公戰秦瓊”。還有,由于在比較發展程度時,人均GDP才更有代表性。
根據中央財經大學邱東教授的分析比較結果,即使按照PPP,中國2005年的人均GDP也只有4091美元,而當時全球平均值是8900美元,中國在參加比較的147個國家和地區當中排位靠后,低于9個非洲國家、低于9個亞洲國家和地區、低于8個南美國家、低于所有的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和歐洲國家。歐洲排名最低的阿爾巴尼亞也比中國高出1278美元。
PPP和匯率并沒有關系和指示作用,任若恩在接受《財經國家周刊》記者采訪時多次強調,用PPP來解釋人民幣被高估或者被低估,甚至用PPP水平來測算名義匯率的偏離程度和調整方向,都是不成立的。因為PPP法的估算和匯率盡管都用于貨幣轉換,計算方法和計算對象截然不同。
統計樣本尚未公開
《財經國家周刊》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參與ICP調查樣本的選擇及選擇標準均未對外公開。統計局所屬的一些調查總隊在接受采訪時也表示對于下一步工作安排并不知情。
不過,一些重點的調查隊,已經在歷次的統計中,對價格的采集積累了一定的經驗。2005年的調查涉及870多個規格品種,覆蓋11個城市的城區和所轄郊縣,按照居民消費、政府消費、資本形成和凈出口分155個基本支出類別提供數據。
國家統計局北京調查總隊隊長潘璠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說,對于國家統計局直屬的調查隊來說,價格的采集已經在一定程度上常態化了。北京總隊于1996、1999、2005、2009按照國家統計局的要求,每次采集的商品數量和種類都有變動,根據季度頻率進行統計,并在多個采集點共進行幾百個價格數據的收錄。在上報國家統計局之后,再按照ICP發布的各行業數據的要求和數量,進行挑選和收錄。
但即便這樣,樣本的可比性與代表性還有待2013年結果出來后進一步觀察。類似情況不僅僅在中國會出現。在取樣難、區域差異性大、結構復雜方面,發展中國家都表現了相似的問題。
有分析人士指出,PPP的優越性和實用性使得中國加入ICP是大勢所趨,然而,中國只能提供數據,并不能左右由這些數據導出的最終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