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訪人(以姓氏筆畫為序):
邱澤奇 (北京大學中國社會科學調查中心主任) 周曉虹(南京大學社會學院院長)
夏學鑾(北京大學社會學教授)謝遐齡(復旦大學原社會學系主任)
逃離是否成潮流還有待判斷
《財經國家周刊》:在沒有充分數據支撐的情況下,怎么樣評估白領逃離這一話題?
夏學鑾:目前有這種傾向,但還沒有形成一種潮流。它能不能成為潮流,還要看中小城市發展的情況。
周曉虹:我覺得(一線城市的房價飆升)可能會放緩人們(進入一線城市)的選擇,但是很難把已經(在一線城市)扎下根來的人趕回去。比如過去每年進入一線城市的人員增長率為5%,現在可能是3-4%,但是讓白領回二線城市,我覺得還是一種想像。因為它和工業化的潮流是不相吻合的。比如像東京和首爾這樣的城市,現在的人口都在3000萬以上,生活成本也是很大,但是人還是拼命往里面跑。
《財經國家周刊》:那能不能說一線城市生活成本的提升,已經慢慢逼近白領的承受極限?
周曉虹:這個也很難說。因為它在逼近一部分人底線的同時,給另外一部分人以空間。
我覺得在承受的能力方面,一線城市和二三線城市是沒有差異的。舉一個例子,香港大學的教授月薪可能是6~8萬港幣,我們覺得很多,但是你要知道他們買一個100平米的房子需要付出600萬到1000萬港幣的時候,你就會覺得他們拿的錢跟你差不多,多拿的部分支付了包括房價在內的生活成本。
到二三線城市,買房和其他生活成本固然會少,但是你的收入也會少,并且機會會更少。
我們無路可逃。中國的房價高不是一線城市高的問題,已經是一個普遍性的問題。當北京、上海等地的房價已經高到白領承受底線的時候,其他地方房價的高度,也逼近了當地小白領的承受的底線。所以,我覺得白領逃離是一個偽命題。
《財經國家周刊》:中國人相對于國外置業的需求是否更加強烈?
邱澤奇:中國人就講有恒產才有恒心。這是計劃經濟的一個反叛。凡是現在著急買房的,多是那些年齡在四五十歲的人,之前一無所有,現在有點就寶貝得不行。這其實是一種從眾思維。這也是一個傳統的集體型社會的后果。
周曉虹:(中國人置業觀念更強)這個確實是。但城市的大小不是人們買不買房的變量。中國人跑到美國也要想方設法買房。當我們的政府不能通過多途徑滿足人們的需求時,人們對買下來的看重就會加大。因為你無路可走。
流動會促進城市均衡發展
《財經國家周刊》:這種流動為什么發生在白領身上,而不是其他群體?
謝遐齡:其他的群體也有流動,比如農民工。但由于其不以定居在城市為目標,所以其流動不被認為代表著一種變化。白領是以在某一個城市里定居為目標的,這種流動是其目標實現不了后的一種變化。他要尋找能實現這些目標的地方,這個目標一般就是洋房、汽車之類的。
《財經國家周刊》:在中國,以前是否出現過類似的流動?
夏學鑾:以前都是制度性的流動,比如上山下鄉、干部下放,或者是為了解決兩地分居問題。自覺地、理性地形成規模的流動,以前還從來沒有過。
《財經國家周刊》:如何評價目前的這種流動?
夏學鑾:現在一般是先撤離到二線城市。我說這還沒有完全放下架子。應該是哪兒發展機會更多,就到哪兒去。如果是觀念不能轉換到家,說不定還會發生再一次撤退。這跟中國人虛榮的人格有關系。我們的面子自尊高于人格自尊,外自尊高于內自尊。
這種流動,會促進社會的均衡發展,二三線城市也將由此改變在與一線城市的人才爭奪中總處于劣勢的處境。
邱澤奇:如果這種流動是人們的一種獨立選擇,就應該值得鼓勵。現在房價飆升,不就是人云亦云、大家跟著跑的一個惡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