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魏文朗佛道造像碑紀年的考釋

內容摘要：耀縣藥王山博物館藏有一通北魏時期的魏文朗佛道造像碑。本文通過考證辨認碑字、分析探討史實以及碑的造型、風格特點等，認為此碑應該是始光元年(424)的作品。

關鍵詞：始光元年；北地郡；造像風格

中圖分類號：K879.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106(2011)01-0046-03

陜西省銅川市耀縣藥王山博物館藏有一通北魏時期的魏文朗佛道造像碑。此碑1934年出土于耀縣漆水河畔。碑呈長方形，四面造像，高131、寬72、厚29.5cm，刻于始光元年(424)。

碑陽：上鑿一拱形龕，內雕佛道像兩尊，亦為天尊，右為釋迦，均結跏趺坐于線刻床上，面相殘損。天尊頭戴道冠，身著雙領下垂式腰束寬帶道袍，露右足。釋迦內著僧祗支，外著偏袒袈裟，施無畏印。兩側各為一菩薩，均已殘損。龕楣雙龍交纏，龍爪支起龍頭，口銜忍冬相交，龍尾垂于龕楣兩側，變成口銜忍冬的瑞鳥頭。龕楣上線刻兩飛天。飛天頭梳偏髻，跣足。左飛天持忍冬，右飛天持方盤。佛床前線刻博山爐及跪拜姿勢的兩供養人。龕右側為一團花，一間廡殿式小屋，屋中盤腿坐一人，下為二女供養人。龕左側為一團花，下有一頭回首顧盼的小鹿以及一間由地夜叉托起的廡殿式小屋，似魏文朗父母盤腿坐于屋中。碑下部為車馬出行，一人牽駝騎馬，華蓋牛車隨行，車后有侍女相隨。下為一排11位男女供養人，男左女右之間有一摩尼寶珠(圖版37)。

碑陰：上部龕內雕一尊思維菩薩，右手支頤，左手撫腿，跣足坐方座上，面相稍殘，神態若有所思。座前雕雙獅。龕楣為回首雙龍，口吐聯珠，聯珠在頂部變為忍冬交纏。聯珠上站雙瑞號，兩側各為一飛天。龕右側刻廡殿式屋，內為一跪拜供養人；左側亦為廡殿式屋，內有一盤腿而坐的供養人，其下刻有山林、瑞禽、鹿、虎等。龕下正中為一香爐，兩側有男女供養人各一。下部為發愿文：“始光元年/北地郡/三原縣民/陽源川/佛弟子/魏文朗，哀孝不赴……”(圖版38)。

碑右側：龕內雕釋迦像一尊，兩側各為一菩薩，下部刻騎馬出行，騎馬者著胡服，后隨執華蓋侍從，其下還刻護衛騎兵。騎兵持長矛，穿甲衣，戰馬全身套馬甲(圖版39)。

碑左側：上龕刻一天尊和二侍者，下龕刻一佛二菩薩。龕楣飾以簡單的忍冬紋。下線刻一夜叉，雙手上舉托龕(圖版39)。

此碑比云岡曇曜五窟早29年，比洛陽龍門的始平公造像早74年。此碑是北魏太武帝長達六年多滅佛活動的幸存者，是我國最早的“佛道合璧，信仰共存”的一通石碑，從而引起國內外學者，特別是日本、歐美等國學者的關注和研究興趣。

該碑紀年明確，為什么還要再考釋呢?因為近有日本學者石松日奈子，曾在日本《佛教藝術》雜志(1988年)和中國《敦煌研究》雜志(1999年)發表論文否定“始光元年”，其根據是：

1.‘銘文的“始光元年”四字的“光”字不能辨認，殘存的點畫狀況，不大可能是“光”字；

2.根據文獻資料，始光元年(424年)時的長安及周邊地區，處在匈奴族大夏政權控制的可能性較大，長安附近地區使用北魏年號“始光”的可能性極低；

3.銘文中提到了“北地郡三原縣”，根據《元和郡縣圖志》和《魏書》等記載，北魏設置北地郡三原縣的年代可以推定為太平真君七年(446)左右，始光元年時不大可能有此表述；

4.耀縣藥王山博物館藏品中，認為與魏文朗造像為同地區制造的北魏時期造像碑約20件，那些都是太和二十年(496)以后的，比始光元年晚70多年。然而，它們和魏文朗造像碑在造型方面非常相似，幾乎感覺不到70年的時間差別，考慮以上因素，可以說魏文朗造像碑是6世紀初(500—514)的作品。

國內學者李凇教授在其著作《長安藝術與宗教文明》中，對否定“始光元年”的一些論證，提出了反駁的觀點。為此，筆者經過再次考證之后，重申《魏文朗佛道造像碑》是“始光元年”(424)制作的。

1.臺灣學者石璋如先生于1943年專程來到耀縣，對耀縣碑林、北朝時期百余通碑石，從碑之形制、紀年、造像及風格等作了細致的考察。特別對《魏文朗佛道造像碑》的年代作了考證，并明確指出：“惟有‘光’字清楚，‘始’字不甚清楚。”可見，石老先生當時對此碑的“始光”二字，認為是清楚的。那么，時隔60余年后，耀縣碑林歷經幾次搬遷，況且“始光元年”四字，正好在碑石的左側邊沿部位，沖撞磨損，對“光”字時有損傷。岡而，不能以現在對“光”字不能辨認，而質疑原來不是“光”字。

2.大夏是東晉十六國之一，公元407年匈奴酋長赫連勃勃自稱大夏，建都統萬城(今陜西橫山縣西)，歷時25年。公元418年，赫連勃勃在長安稱帝，曾命長子赫連瑰鎮守長安，真君六年(446)，赫連瑰被其弟戰敗而死。426年，北魏攻占長安。在這一短暫的時期內，北地郡正處于北方少數民族(鮮卑、匈奴、羯、氐、羌)雜居和戰亂的年代，群雄割據，且耀州地處關中平原和黃土高原的結合地，因此，在長安附近周同，特別是渭北的北地郡，形成了拉鋸式的犬牙交錯、各霸一方的格局，不可能是一刀切地均在大夏控制之下。北地郡這一地區(包括耀州、宜君、富平、三原、涇陽)，可能是北魏屯兵養馬的據點。

3.據《耀州志·地理志》記載：“耀州秦內史地，漢高帝時屬塞國又屬河上郡，后屬內史。景帝時置祋栩縣(即耀州)分內為左右縣，屬左內史。武帝時改左右史為左馮翊縣，屬左馮翊。東漢復置祋栩。魏徙北地郡于役栩。晉改祋栩為泥陽(耀州泥陽城)。后魏罷泥陽置北雍州，玄武復泥陽。”《通注秦內史兼三輔地》中載：“魏，魏書地形志北地郡，魏文帝分馮翊之役栩置。《元和志》本曹魏于其地置北地郡。”宋敏求《長安志》：“魏文帝自彭原地界富平故城徙北地郡。于此其縣遂廢。北魏后魏明帝時，改北地郡為北雍州。《地形志·泥陽》：真君七年并富平，景明元年復。”北地郡這一地名，魏晉時已設置，北魏早期不過是延用而已。“太平真君七年(447)，自泥陽故城徙北地郡于東南通川故城，罷泥陽入富平，后又徙北地郡于宜君縣界義亭故城于泥陽”。千回百改的現象，在北地郡的地域之內，縣于縣之間的分分合合，耀生先生認為，北地郡改北雍州是在孝明帝晚年。因此，將“設置北地郡三原縣的年代推定為太平真君七年(447)左右”，是不符合史料的記載。

4.魏文朗佛道造像碑之后70年的多通造像碑，是延續了北魏前期的造像風格，且有所發展。北魏早期的魏文朗佛道造像碑，圖像布局可分為上下兩層，造像面相頸長臉圓，呈現凝重，身體略平，衣紋平直呆板，風格粗拙稚樸，帶有漢代畫像石之遺風。而中后期的多通作品如《鑄雙胡造像碑》(520)、《鑄麻仁造像碑》(521)、《張亂國造像碑》(514)，布局分為四層、六層和十層；造像面相清瘦、身體頎長，有慈祥感；服飾，特別是供養人服飾線條簡潔明快，似有飄動；技法上較前也有了新變化，如采用了高浮雕、淺浮雕和線刻相互交替的手法，突出主題，服飾繁褥精細：特別是各種動物的造形，栩栩如生，生動活潑，富有含蓄之神氣。這些都與早期造像明顯不同，且有變化和拓展。這種演變不是“非常相似”。而是北魏各個時期獨特的藝術風格。

參考文獻：

[1]石璋如，陜西耀縣的碑林與石窟[C]//臺北：國立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24本，1953，

[2]耀州志：地理志[M]，4，6，9，

[3]耀生，耀縣石刻文字略志[J].考古，196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