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難讓人離“信仰”更近?

大災難使所有人都看到了毀滅性的力量，于是，渴求安慰的心靈“臨時抱佛腳”地轉向了宗教。

日本9，0級地震并海嘯和核危機后，某位女作家在微博上寫道：“一天不上微博，世界已經兩樣。不知說什么好。最近偶遇的、約見的、或工作需要碰到的人，都在談佛道。且所談并非泛泛陳詞濫調。”她本人已經對佛學智慧發生了濃厚興趣。

同樣的感受也來自筆者。

在最近的多種場合與人群中，災難成為話題：面對災難，人是渺小的，人類目前所掌握的科學技與智慧也極其有限。正是這種巨大的心理不安，引發人們將注意力轉向人類精神領域的另一種存在——人們試圖用現有的科學途徑來解釋災難，但在檢討災難發生、討論應對辦法的時候，往往情不自禁地提到宗教。

筆者聽聞較多的，便是傳統的佛教與道教：因為佛教的因果論，似乎比較容易讓中國人理解今天發生的不幸，都是人類已經實施的某種錯誤行為所導致的。這一反思也很容易與目前共有的憂患接軌，比如地球變暖、環境污染、生態惡化、水土流失、能源耗盡、道德缺失等等，而道教一貫主張人與自然和諧相處。對于另一部分人而言，誘惑在于對某種“神秘力量”的認可。

但必須指出的是，并非災難就能一般地引起這種心理現象。日本地震不久后的3月24日，緬甸又發生7，2級地震。當天晚上和幾個朋友聊起此事，大家再次回顧了自印尼海嘯后世界范圍內過于頻繁地發生的巨大災難，以及這些連續的災難對人們的心理造成的連環沖擊。一位佛教愛好者認為，這才是造成目前人們普遍地“臨時抱佛腳”的原因。

一周前，筆者與某媒體同人探討，他認為，目前我們社會人群的心理層次不夠完整。在人們可以把握的范圍內，通過獲得財富、一般的保障體系、現有的專業知識和科學技術來獲得日常安全感，似乎并沒有太大缺陷；而在心靈更深的層面的缺失，災難發生時就比較明顯地暴露出來了。他認為這種深層的心理缺失需要某種信仰來補償。

這種心理補償，不應僅僅理解為一種心靈安頓，而是更應理解為人們自我檢討時所必須的依據——皈依佛教的日本電信企業家稻盛和夫在其《活法》一書中描述說：“我們現今生活在紛亂如麻、前途未卜的“不安分時代”，豐衣足食卻禮節不周，充分享受自由，有時卻倍感閉塞。社會彌漫著頹廢、悲觀的氛圍，甚至有人甘愿成為丑聞的主角，甚至會去犯罪。”

目前的地球危機和災難頻發，使許多人意識到，這一后果與現代文明模式的某種缺陷有必然的聯系。

一百多年前，尼采宣布“上帝死了”。尼采的這一驚人論斷，是基于他的驚人的發現：西方近代文明的貪婪本性。上世紀七十年代，大思想家湯因比在彌留時光里，重申了這一點：“在所謂西方發達國家的生活方式中，貪欲是作為美德受到贊美的。但我認為，在允許貪欲肆虐的社會中，前途是沒有希望的。沒有自制的貪欲將導致自我毀滅。”

85歲高齡的湯因比對此做出嚴厲的指責：“我們只要在精神上努力克服自我中心主義，明明是有能力自救的，可卻偏偏不這樣做，這就越發可恥。”在與日本思想家池田大作的對話中，湯因比說，人類自我拯救的唯一出路在于信仰和宗教。池田對此沒有異議。

當然，災難與信仰的關系，并非僅僅如此。2004年大海嘯之后，面對無法承受的慘象，救援隊員阿里克斯·巴拉桑帝蘭問主教，“為何仁慈的上帝會讓這種事發生?”這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想法。60歲的主教無言以對，他無不憂慮地說，“災難動搖了我的信念。”

而讓人感到樂觀的是，在印度洋大海嘯后，人們看到了各個宗教在救援和善后事宜中良好的相互溝通和配合。

還有一點我們不能忽略。一個朋友對筆者表達了她的看法：生活中屢屢遭受挫折會使人迷信。她解釋說，她相信星座、生辰八字或風水，是因為在感情和事業上都太不順利了。那么某個群體屢屢遭受挫折和不幸呢?比如在缺乏保護的窮人和災難受害者中，迷信更容易盛行，因為他們同樣需要對自己的不幸有個解釋，以此來獲得心靈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