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繁榮、威脅論、亟待擴大內需……中國正遭遇的一系列問題也讓德國頭疼不已。
近日,美國《時代》周刊撰文稱,德國目前的經濟狀況以及在歐洲的地位與中國有許多相似之處,文章的題目簡單直接——《德國如何變成“歐洲的中國”》;無獨有偶,《世界博覽》專欄作者朱偉一在2月23日的《南方周末》上發表了專欄文章《該是向德國學習的時候了》。中德兩國被聯系到一起,并非無憑無據。
被比作“歐洲的中國”,德國并不是第一個。《時代》周刊此次將德國稱為“歐洲的中國”,顯然不是諷刺之意。
德國到底哪里像中國
中國近幾年的GDP增速讓世界驚嘆,去年還超越日本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似乎所有報道都在表達這樣的傾向:“歐美國家深陷經濟危機泥潭不能自拔,風景這邊獨好”。
身為老牌工業強國的德國在2010年的經濟崛起則被忽略了:2010年,德國GDP增速為3.6%;根據經合組織的數據,衰退時期美國和許多歐洲國家的失業率都達到新世紀以來的最高點,而同時期德國的失業率卻從2007年的8.6%下降到2010年的6.9%;德國2010年的出口額增長18.5%。出口的異軍突起也是美國媒體認為德國很像中國的重要原因。
風水輪流轉。本世紀初,德國還在為失業和經濟滯漲所困擾,彼時的歐洲鄰居如西班牙、英國、愛爾蘭等國經濟快速增長。經濟危機的到來改變了一切:西班牙、愛爾蘭等國由于冒進的經濟政策先后陷入債務危機,德國厚積薄發,華麗轉身變成經濟強國。2010年,德國占整個歐元區GDP增長份額的60%,而在2000年時這個數字僅為10%。
從斯蒂爾這家工具制造廠身上,可以看到德國工業產品出口的崛起軌跡。斯蒂爾公司的主要產品是鏈鋸,該公司位于斯圖加特,是一個家族企業。它本可以將生產轉移到中國和巴西以降低成品,但管理者堅信,只有“德國制造”才能保證先進的工藝和高端產品。這與全球化浪潮下的慣例大相徑庭,美國人的加工廠已遍布全球,而斯蒂爾絕大部分產品都是德國本土制造。
作為“世界工廠”,中國也在大量制造和出口鏈鋸。但斯蒂爾制造的鏈鋸在全世界依舊暢銷,而且價格不菲——斯蒂爾牌的專業鏈鋸在德國售價超過2300美元(1美元約合6,5元人民幣),該公司超過86%的產品用于出口。
正是這些小企業遵循嚴謹的生產傳統,構成了德國工業的中堅力量。德國沒有大量生產智能手機或平板電腦,其優勢在于工業裝備和重型機械。近些年來,德國企業在產品生產上不斷改進,在設計上也取得了長足進步。
繁榮背后依然藏有隱憂,德國和中國都需要尋找平衡之道。簡單說,就是尋找國內的經濟增長點。
在德國,許多普通工人的待遇和生活狀況堪憂,他們依然害怕有朝一日自己的工作將被挪到亞洲的低薪工廠完成。德國中產階層也并非安穩生活的人群,他們并沒有從這一輪的出口繁榮中得到實惠。據德國經濟研究所估計,過去的10年中,占勞動力1/5的德國中產階級的可支配收入基本沒有增長,月平均可支配收入僅為550美元,危機感深重。
遭遇相似的威脅論
除了經濟增長和出口繁榮,德國與中國的另一個相似點在于“德國威脅論”。在不少歐洲國家為經濟疲軟、償還債務問題焦頭爛額之時,德國卻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貿易盈余中約80%來自歐盟內部國家。
不少國家覺得自己為德國做了“墊背”。
中國和德國的制造業,既為世界帶來了實惠和利益,也讓他人感到不安。
有人指責,德國的出口型經濟造成了歐洲其他國家的經濟困境。美國也將經濟乏力歸罪于中國。與中美之間的爭端相似,歐洲的官員認為德國應該改變經濟增長模式,歐盟委員會就號召德國積極擴大內需。
德國人自己卻不這么認為:出口繁榮不僅有利于本國,而且有益于全歐洲。因為與中國相似,德國處于一個區域出口網絡的中心,出口越多,鄰國的需求越大,也就越能推動其經濟發展。實際上,德國對歐元區國家的進口額增速要大于其出口額的增速。
歐洲其他國家紛紛效仿德國的成功之道:法國總統薩科齊去年將法國的法定退休年齡提高兩年,此舉德國已經在2007年完成;2010年6月,西班牙首相薩帕特羅敦促議會簽署勞動力改革法案,希圖降低長期居高的失業率。
但單純的模仿并不意味著成功。
中國應當學習德國
西班牙、愛爾蘭等歐洲國家曾經擁有華麗的經濟數據,這是通過大建房屋、發展金融業等手段堆積起來的數字。那時,德國人在堅持自己的優勢。中國目前的狀況,似乎更像前者。
只有德國才能制造寶馬、奧迪、凱馳清潔一類的頂級工業產品,全世界的消費者都愿意為“德國制造”的標簽掏腰包。在21世紀的頭十年里,德國企業削減多余開支,將資金投入到研發當中;自由開放的勞動力市場讓企業獲得所需人才;強大的工會組織則讓德國自2005年以來勞動力成本持續下降。
在經濟蕭條時期,斯蒂爾公司不僅沒有裁員,反而與員工簽訂了到2015年的長期合同,并為產品研發聘用了更多的研究人員。此時,其他國家的常用手段就是大規模裁員,而德國政府為企業繼續雇用人才提供了資金補貼。2009年,該項目惠及超過140萬德國工人。
在新興經濟體迅猛發展之際,德國受到的沖擊有限,而且還能從中有所收獲:2010年前十個月,德國對中國的出口額增長了45%。事實上,德國是除日本以外的唯一一個出口占經濟比重最大的工業化國家——2009年出口占GDP的比例為41%。
朱偉一在《該是向德國學習的時候了》一文中提出,德國人或許沒有華爾街那樣花里胡哨的創新,但質量優異也能勝出。德國憑借其優異的工程、技術和服務,在國際市場上搶占了很大份額。
“德國的國內生產總值與我們的國內生產總值不一樣,我們的很大一部分是‘國內拆遷生產總值’。優秀比創新更加重要。”
還有哪些國家被稱作“歐洲的中國”?
蘇州被譽為“中國的威尼斯”;《趙氏孤兒》被稱作“中國的哈姆雷特”;可以想象,一位巴西國內頂尖的乒乓球選手,即便在國際賽場毫無建樹,也可能被叫作“巴西的孔令輝”……
“歐洲的中國”已經不是第一次提出的新概念。從特定的角度考量,還有一些國家也可以稱為“歐洲的中國”。
有人提出,法國是歐洲最像中國的國家,因為中國與法國在歷史、文化和民族習慣等許多方面存在相似性:中法兩國都擁有悠久的歷史和文化;都是著名的美食國度;中國人喜歡看熱鬧,法國喜歡群眾節日;兩國人都比較隨意,法國人反對循規蹈矩,大街上隨意穿行者隨處可見;最引人關注的,則是法國奉行國家至上政策的中央集權政府,而同為全國政治文化中心的北京與巴黎,其結構和布局也有眾多相似之處。
法國像中國的說法流傳已久,其鄰居意大利也被冠以“歐洲的中國”之名,重點在于意大利人的性格與中國人有共通之處:在意大利,人情與關系是生意場上重要的“黏合劑”,不時請頓飯送點禮物是常用的交往方式;意大利人看重關系,“朋友的朋友”經常能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意大利人還很重視家庭和家族,性格也相對隨意,這一點又和法國人差不多。
小鄭是工作在北京寫字樓中的白領,平時的愛好是背著書包自助游歐洲列國。在與本刊記者的對話中,她獨到地認為西班牙才是“歐洲的中國”:在馬德里市中心,丑陋的鋼筋水泥建筑和古老的歐式建筑混雜在一起,地上隨處可見丟棄的垃圾,墻上有許多小廣告,街邊還有大聲播放音樂和“大減價”的鞋店,都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北京。“如果你知道西班牙在過去的十年間房價上漲了十倍,都因為西班牙人有強烈的買房偏好,不喜歡租房子,而一大批“70后”、“80后”的人要成家,再加上炒房者無限熱炒,銀行甚至發放出60年期貸款,不免又會聯想到今天的中國樓市。
當然,“歐洲的中國”最惡搞最離譜的說法是英格蘭像中國——僅僅從足球出發。英格蘭隊堪稱“歐洲的中國隊”:隊服相似,都是主場白、客場紅;都號稱足球發源地,一個是古代足球起源,一個是現代足球鼻祖;都沒拿過一次洲際冠軍;心理素質都極差,不擅長打硬仗,“打平即可出線”是夢魘;都熱衷“442”陣型,一高一快的鋒線搭配,兩翼齊飛的傳中戰術;聯賽都叫超級聯賽;足協極度昏庸官僚;鐘愛拿不出手的本土教練;球員丑聞頻出……但這種說法,是不是太抬舉國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