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
最是一年春好處,絕勝煙柳滿皇都。
在評價中國企業時,我總忍不住想到韓愈的這首詠春詩。
用任何現代經濟理論都很難解釋中國的經濟成就。事實上,無論是西方發達國家,或者是西方各類大師,在亞洲金融風暴之前并不看好中國經濟。
在金融風暴席卷亞洲之后,它們才開始正視中國經濟。準確地說,應該是重視。重視的典型表現是打壓——既想與中國做生意,又想有所打壓。在全球金融風暴來臨之后,西方經濟受到重創,但中國經濟則好像僅僅是打了幾個噴嚏。
略顯慌亂的美國,甚至試圖用軍事手段,達到經濟目的。
不必自謙,在全球為衰退恐慌的大背景下,中國經濟仍然是“整體向好”,頗有“最是一年春好處,絕勝煙柳滿皇都”的景象。
對于中國企業,既可以說“好得很”,也可以說“糟得很”。
說“好得很”,主要來自中國企業的活力。
幾乎概莫能外,中國企業之所以能夠迅速崛起,主要緣于機會型與創業型。改革開放大潮之下,中國幾乎處處是商機。英雄不問出處,只要有商業眼光,只要有干勁,有膽識,什么人都可以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雖然橫比有差距,但縱比都是“越來越好”——經驗越來越豐富,實力越來越強,環境越來越好。雖然各有各的苦衷,甚至各領風騷三五年,但整體向好。挺住的,持續向好;倒下的,既為其他企業提供了教訓,也為其他企業創造了條件,比如人才上,渠道上,市場拓展上。微觀上各有得失,宏觀上有得無失。這是真正的奇跡,在經濟發展大潮之下,沒有錯事。
說“糟得很”,也理由十足。
中國企業只可粗看,遠觀,經不起審視。
任何企業,包括那些聲名顯赫的行業龍頭企業,用專業的標準評價,都得關門,幾乎沒有生存的理由。管理體系不完善,企業功能不健全,人力資源匱乏,技術創新能力低下。幾乎任何一條,都足以致命。我甚至懷疑,在過去的時間里,中國的企業家是否真正在“做企業”。
所以,我認為今天評價中國企業,可以比大小,可以論好壞,但不必急著下結論。分強弱,中國企業整體上,仍然十分脆弱。中國企業還沒有真正顧上去關心營銷以外的事,而恰恰是這些支撐營銷的因素,才使得經營組織真正成為企業。
小企業做好營銷就萬事大吉,而大中企業則必須在企業自身建設上下大工夫。如果不經歷若干行業周期、經濟周期的摔打,如果不戰勝各類競爭對手,或者在各類競爭對手的長期打擊下,仍能安然無恙,作為一個經營組織,也許會有很好的市場表現和經營業績,但企業仍然經不起審視。
而中國企業正是如此。
所以,不必苛求中國企業。如果說中國企業整體上存在什么問題的話,那主要是太年輕,與發達國家相比,它們還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完成滄海桑田的變遷。也不必急著對中國企業進行分級,所謂的大企業,除了市場表現,其他方面又能比中等規模企業,甚至那些優秀的小企業好到哪里去?仍然是“草色遙看近卻無”。
在促進企業發展上,尤其是增長方面,能夠采取的措施很多,這是“硬件”的完善,但在企業內涵成長方面,比如經營理念。決策體系、核心能力,戰略競爭優勢等,則必須經過長期的艱苦努力和日積月累。企業在發展這項戰略工程時,必須理性對待。
首先,發展才是硬道理。
企業不可能撇開發展,孤立地解決這個問題。不與企業增長結合起來,即使是請國際一流咨詢公司,也不可能解決這個問題。否則,最終只能是拔苗助長。
其次,企業永遠是企業家的產物。
任何企業的成長都不可能超越企業家的理念、遠見、胸懷和能力。因此,加強企業家修煉是推動這項戰略工程的核心與關鍵。外國的就不必說了,張瑞敏、柳傳志影響所及,不僅僅是他們所管理的企業,整個中國企業都曾經受惠。
再次,從日常工作抓起,不貪大,不求快。
實事求是地說,中國企業目前基本上也就是有個規模和樣子,基礎都十分薄弱。在此前提下,追求的不應是什么高水平,也不可能產生什么高水平??尚械穆窂绞窍取翱p縫補補”,拾遺補闕,逐步上臺階。一夜可暴富,但想成為一個有品位的富人,卻需要一個相當長的過程。
最后,正像中國企業理解、重視和基本把握營銷工作經歷了一個相當長的時期,而完善企業體制,會經歷一個更加漫長的時間。
在這個過程中大規模的宣導和啟蒙必不可少。
我們必須確立這樣的基本認識:不是所有企業都能基業長青,也不是所有企業都需要追求基業長青。所以,對企業來說,讓日常經營工作順暢和高效才是第一位追求的東西。沒有比效率和活力更重要的東西。
不必為“草色遙看近卻無”而忐忑。生機已經萌生,萬物已經復蘇。春意即將盎然,對中國企業來說,一切積極因素,都在孕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