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交趾瓷即是漳州窯素三彩瓷
在日本,人們談茶時所提到的“交趾”一般是指陶瓷器。自古以來,茶文化界都籠統地認為它指的是原產于古代東南的交趾國(今越南)的舶來品,其中最有代表的是交趾香盒。綠、黃、紫等釉色鮮艷的各式香盒,其多姿多彩充滿異國情調的造型,使人聯想到熱帶南國。另外,分別用青、藍、紫等色釉裝飾了“堆線”花紋的壺、瓶等在日本也稱為交趾。至今在日本“涂有綠、黃、紫等彩釉的16至17世紀的中國陶瓷均被稱為交趾瓷……除香盒外,這些陶瓷器被設想在中國南部所燒,故也多被稱為華南三彩。”
以上日本人所言交趾瓷、華南三彩中,除“青、藍、紫等色釉裝飾了堆線”花紋的法花器外,我國習稱素三彩。
素三彩的主要顏色有黃、綠、紫(或呈紫褐)三色,也用黑、白兩色,因不用紅色(葷色),素雅潔靜,故被人們稱為素三彩。素三彩之名稱出現于清末,宣統二年出版的《陶雅》有:“以康熙黃、茄、綠三色之瓷品為素三彩。”民國初年《飲流齋說瓷》進一步說明:“黑白等地而繪綠、黃、紫三色花者,謂之素三彩(素三彩亦有連地統計者)。”素三彩是在雜彩的基礎發展并成熟的。明成化元年已見素三彩,如《鴻禧集珍》中有一件素三彩足具,上楷書“成化元年孟秋吉日景德鎮東山程氏靜樂軒章靖公十一世孫節淳置為妻何氏足具用”。如果說僅以一件傳世品,不足為證,可能并不足以推翻《中國陶瓷史》的“正德時期……創制了‘素三彩’新品種”說。景德鎮珠山成化官窯中發掘出土素三彩香薰,方座底部有青花楷書六字雙行雙方框款。足以證明成化年間素三彩技藝已較為成熟。有人也許會問,日本傳世的平和窯素三彩香盒中何以能見到紅色釉?其實所謂紅色乃褐色,部分紅色為漆上色,為出窯后上漆(也許是購者,也許是經銷商),筆者曾見到盒蓋上的魚紋為無釉澀胎,《交趾香合》110頁也見兩件已施釉的香盒,蓋頂無釉澀胎,澀胎處應為上漆用。日本文獻中即有涂漆的記載,《槐記》中記錄了享保11年1月23日用于茶會的香盒“略長,呈素陶狀,雕有蔓草花紋,蓋上則有劍狀菱形紋,涂有朱漆,乃為交趾,實為精美。”
談到素三彩,以往僅知它是景德鎮明、清兩代生產的。1992年春,福建平和縣南勝鎮法華村居民林添民寫信給平和縣博物館,報告了該村發現一處古窯址。經考古發掘為素三彩窯,成為我國陶瓷史上的一個重大發現。在日本,“交趾香合”的稱呼已存在了近300年,但產地窯口一直誤為越南。1992年,日本學者森村健一訪問廈門大學人類博物館,看到了平和窯的陶瓷標本,判斷圈足帶細沙的青花瓷和素三彩香盒就是日本所稱的“汕頭器”和“交趾香合”。1997年田坑窯的發掘,證明日本等東南亞國家的眾多被稱為“交趾瓷”、“華南三彩”的素三彩,實為平和縣明末清初產品,為長期懸而未決的海內外眾多的此類陶瓷的窯口問題提供了證據,找到了歸宿。為此,中日雙方合作舉辦了“交趾香盒——福建省出土文物與日本的傳世品”特別展,并出版圖錄,影響甚巨。
素三彩的外銷與“交趾瓷”得名
交趾是今越南北方紅河下游地區古代的稱謂,唐初已更名安南,10世紀后始分離成為獨立的國家越南。關于交趾一詞的來龍去脈,古今解釋有多種。最早解釋的是《后漢書·南蠻傳》日:“其俗男女同川而浴,故日交趾。”《山海經》則列舉了南方數十國的名稱,稱:“交脛國在其東,其為人交脛。”郭濮注:“言腳脛曲戾相交,所謂雕題交趾者也。”唐人杜佑《通典》云:“南方夷人,其足大,趾開廣,若并足而立,其指則交,故名交趾。”越南陶文英《越南古代史》認為:交趾之名是從蛟龍圖騰引申而來的。《交趾探源》則認為:交趾一詞的由來同古代天文歷法相關,可能得白于日影相交或南北相交的中心點。筆者以為,不管作何解,交趾是指越南。宋范成大《桂海虞衡志》日:“交趾,今安南地,及漢唐郡縣。”
日本在寬平六年(894年)廢除了遣唐使制度后,可以說進入了鎖國狀態,歷經宋元明三朝,數百年間沒有任何貿易往來。明朝廷為取締海盜活動,于洪武四年(1371年)開始實行“海禁”。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福建人因往日本貿易,被臺風飄至朝鮮者數達千人,可見前往日本貿易的閩商很多,而且大多數是漳州人。隆慶元年(1567年),朝廷正式取消海禁,準販東西洋,為防倭患仍禁止與日本通商。因此自然形成了轉口貿易,據《東西洋考》載:與月港貿易往來的有交趾(越南北部沿海)等數十個國家。據巖生成一《新版朱印船貿易史的研究》提到:明人何喬遠有“日本國法所禁,無人敢通。然悉奸闌出物,私往交趾諸處,日本轉乎販鬻,實則與中國貿易矣。”荷蘭總督奎恩有:廣南是極好的港灣,具體地說是交趾支那一帶有停泊港,在這里中國人同日本人交易一年年興隆起來了。由此可以推測,所謂與交趾進行的貿易,實質上是日本同明朝商船之間的進出口貿易。
此外,西川如見曾于元祿八年著《華夷通商考》,寶永五年(1708年)增補版中有:“交趾是一個國家的總稱,來到日本被稱為‘交趾’的船只來自那個國家叫廣南的地方……這個國家中居住著許多中國人,而且來自福建和漳州的商船也云集于此,從那里滿載日用百貨來到日本的所謂交趾商船中有的實際上受雇于居任在當地的中國商人,代替他們完成從交趾送貨到日本的任務。”這說明,當朱印船成為歷史后,來自中國福建漳州的商船就開始以“交趾船”的名義來往于交趾與日本之間了。在福建漳州平和縣發現交趾瓷,由此我們就不難理解其貿易途徑了。但是無論它是從福建直接銷到長崎港,還是經由交趾間接貿易,所謂“交趾瓷”原產于中國是毫無疑問的。其理由之一也許是日本人對交趾情有獨鐘,中國商人則投日本人所好吧。這也可以說是中國商人的商業意識在命名方面的一個反映。因為這些“素三彩”來源于交趾船,而又不明產地,故以“交趾瓷”稱之。較早的時候有人指出:“交趾瓷”是產于越南或者中國南部的制品。后來龜井明德就明確指出“交趾瓷”是“明代華南彩釉陶”。
臺灣劉銘侮則解釋曰:“日據時代,日本人偶些將葉麟趾或其師兄弟的陶偶送至法國博覽會展出,當時此種陶偶并未有正式名稱,只因乃交陸鎮師祖傳來,而暫稱交阯陶偶……后日本人又將廣東交阯鎮,誤為越南境內之交趾鎮,而將交阯陶稱為‘交趾燒’”。其實,日本人所稱“交趾燒”乃據其風格似素三彩,而將這類作品稱為交趾陶瓷。
然而,2006年出版的“巨著”《世界陶瓷》還將4件福建“交趾香盒”列為3世紀越南產品實不應該。
田坑窯素三彩
田坑窯以素三彩為主,兼燒青花瓷,也見極少的青瓷、白瓷及醬釉瓷。《福建平和縣田坑素三彩窯址調查》、《福建平和南勝田坑窯的素三彩略探》、《福建平和田坑窯素三彩造型和裝飾藝術》、《福建平和田坑窯素三彩瓷器的工藝特色與來源》、《福建平和縣南勝田坑窯址發掘報告》介紹較詳,《交趾香合——福建省出土遺物と日本の伝世品特別展》一書中所見標本彩圖及日本傳世“交趾香合”也較全面。筆者無需多費筆墨。田坑窯自1997年秋發掘后,已基本不見遺物,筆者多次考察僅采集到百余件(片)素三彩標本(包括素燒件),其中部分內書有“大卅九”、“白廿口”、“大九一”、“孔六五”、“千四口”、“人卅大”等銘文,也見一些未見披露的新標本。如:菱口盤,完整,輪制,盤內刻荷塘水禽紋飾,內外施白色化妝土素燒。田坑窯素三彩產品國內不見出土,傳世的僅故宮博物院藏有一件,被誤定為“遼三彩”或“金三彩”。筆者有專文論證,論文完成時還不見該盤標本。此后,該標本的出土證實筆者觀點正確。
關于田坑窯素三彩的時代問題,一般認為是明代末期的天啟四年(1624年)上下較合適,而日本學者卻對此有所質疑。性質為對外貿易瓷,這是沒有爭議的事實。也有人在《漳州窯素三彩瓷》一書及《福建漳州窯素三彩瓷初探》一文中認為:漳州窯素三彩以外銷為主,也有少量內供。并引用漳浦縣明正德紀年墓出土的一件素三彩瓜棱水注為據。漳浦的所謂“正德紀年墓出土素三彩瓜棱水注”,實為從盜墓者手中收繳,為事后到現場調查。調查者認為它與平和窯素三彩極為相似,是否為閩南地區產品,尚待進一步認定。筆者認為該素三彩瓜棱水注與平和窯素三彩有相似的一面,但總體風格卻不同。如果被認定為田坑窯產品,那么就意味著田坑窯的燒造時間提前到正德年間(1506~1521年)。從《漳州窯素三彩瓷》一書及《福建漳州窯素三彩瓷初探》一文看,均支持平和窯素三彩年代明末說(天啟四年上下),卻又出現引用了“正德素三彩”為平和窯素三彩內供的依據。這就意味著他否定了自己同一文中所支持的平和窯素三彩年代明末說。素三彩在福建閩南確有少量留存,筆者已見過近十件,但并不具內銷之意義。可能是外銷環節中的無意散失。見于圖錄中的可確定為平和窯素三彩的僅有一件蓮瓣口盤(圖1),卻被誤定為“遼三彩刻花蓮瓣口盤”,該盤為故宮博物院1954年購藏,并被作為“遼(金)三彩”收入眾多陶瓷書刊,如:《故宮博物院藏文物珍品大系·兩宋瓷器》(上)、《故宮博物院50年入藏文物精品集》、《中國陶瓷全集》、《宋遼陶瓷鑒定》、《中國陶瓷綜述》等書中及臺北《故宮文物月刊》等報刊上。田坑窯出土的素燒件(圖2),確證它是平和田坑窯或洞口窯素三彩產品。相同的菱花口盤洞口窯也有出土。
日本學者赤沼多佳認為:田坑窯發掘出土和歷次調查采集的素三彩香盒,未達到《形物香合相樸》序列表中的半數,并且出土的多為序列表中比較靠下之物。其做工與被定為上列的“大龜香合”、“臺牛香合”、“菊蟹香合”、“分銅龜香合”等相比較,則顯單薄且纖細,且燒成物堅硬者多。或許平和縣一帶還會發現燒制“大龜香合”、“臺牛香合”、“分銅龜香合”的窯址。筆者采集的這件石榴形“火焰馬香盒”素燒件(圖3),很可能就是《形物香合相樸(安政二年)》序列表中:“前頭三段目十八位色繪火焰馬香合”,但與傳世“火焰馬香合”(圖4)其他非主題紋飾有一些差異,可知“火焰馬香合”不止一種。另外日本有一件交趾狒狒香盒(圖5)燒成地不詳,相同的素燒標本(圖6)已在田坑窯出土。
洞口窯素三彩
洞口窯素三彩被筆者發現并首次作了報道,已大致將該窯地址、品種、規模等作了詳細介紹。
洞口窯采集的素三彩(包括素燒件)標本有盒、罐、瓶、筆架、香爐、軍持、塑像、碗、盤、方碟、耳飾、蓮花座、印模等200余件。素三彩香盒品種不如田坑窯,許多產品與田坑窯相同。但也發現不少田坑窯不見之品種,與田坑窯形成了產品互補。
1、香盒
石榴形盒蓋,與日本《形物香合相樸(安政二年)》序列表中:“前頭二段目十位柘榴香合”一致;魚躍香盒(圖7),與日本《形物香合相樸(安政二年)》序列表中“前頭三段目七位 荒磯香合”相同(圖8),田坑窯也見該標本出土,海水紋不盡相同;回頭鳥盒,模印成形,施黃釉多脫落,蓋與盒粘連,目前未見傳世品;福字香盒,即《形物香合相樸(安政二年)》序列表中前頭五段目二位的“福之字香合”;壽字香盒,紋飾有數種,其中一件與日本傳世品相同(圖9、圖10),即《形物香合相樸(安政二年)》中前頭五段目二位的“壽之字香合”;聯珠花紋盒,模印成形,內外施白色化妝土素燒,與糧站窯址標本紋飾相同;模印聯珠紋盒,模印成形,內施釉,外施白色化妝土素燒,部分施綠釉、黃釉、褐釉;瓜形盒,大中小幾種殘件,模印成形,內施釉,外施白色化妝土素燒,部分施綠釉、黃釉;牡丹紋盒,模印成形,內施青釉,外施白色化妝土素燒,一件為印花牡丹,一件為凹刻牡丹;花鳥紋盒,模印成形,內施白釉,外施白色化妝土素燒,因殘,上似有一鳥,花旁似一塔尖;竹紋盒,模制,蓋面針刀刻竹紋,未見傳世品;壓印豎紋盒,模印成形,內施青釉,外施白色化妝土素燒,有大有小;橢形盒,模制,盒壁呈瓜棱形,內外施白色化妝土素燒;另外尚見幾種紋飾精美的殘盒,均不見傳世品可資比照。
2、素三彩罐
刻花罐,僅一殘片,內施白釉,外施醬褐釉,罐口刻花填黃、綠彩;素紋罐,采集數件,均無口沿,內施白釉,外施白色化妝土素燒;瓜形罐,采集數件,均殘,內施白釉,外施白色化妝土素燒,部分施綠釉、黃釉。
3、素三彩瓶
出筋紋瓶,口沿殘失,僅剩上腹部,模印成形,內施白釉,外施白色化妝土素燒。上有墨書“前九枚分……又十七枚……又三枚分五……又十五枚分四……又七……又口十七枚……”推測是窯工記數的殘件。這式瓶較特別,青花瓶中可見到這類瓶,為喇叭口,頸口折束細小。1998年洞口窯曾出土不明器一件,內施青釉,器表素胎,殘高11.8cm,與此件造型一樣;雙耳瓶,盤口,頸附雙龍耳,圓鼓腹,喇叭足,內施青釉,外施白色化妝土素燒,頸、腹線刻折技花卉圖案,足刻云紋;瓶頸,殘存瓶頸,分別以紫、綠、黃、黑、白五色繪花卉紋,雖出自窯址卻不敢斷定為該窯產品,因與其他素三彩器有較大區別。
4、素三彩壺
采集數件,均無口沿,內施青釉,外施白色化妝土素燒。
5、素燒筆架
山形筆架,山形,架座為模制,一側為花,一側為海波紋,外施白色化妝土素燒。
6、素燒軍持
軍持,僅殘存流,外施白色化妝土素燒。這種軍持在東南亞等國家有較多收藏,但不見素三彩軍持,也有可能是其它低溫釉軍持。
7、素三彩爐
開光魚紋爐,拉坯成型,鼎式,雙耳,三足,內無釉,外壁對稱刻魚紋及菱紋,紋飾填黃釉,無紋處施綠釉,底足無釉;獸足爐,殘存爐足,內無釉,外施綠釉。
8、素燒耳飾
龍形耳飾,模印成形,外施白色化妝土素燒,可能是雙耳瓶的殘存件。
9、素三彩塑像
供像,采集10余片,均缺頭部,其中一件殘高達25an以上,一件殘高約10cm,模制,大件者內施青釉,小件者內無釉,都施白色化妝土素燒。田坑窯也曾見“佛像”,頭、底均殘失,素燒,灰紅胎,表面泛黃,身披袈裟,盤腿端坐,與洞口窯的供像略似;西域人像,殘存頭部,施白色化妝土素燒。
10、素三彩蓮花座
蓮花座,模印成形,器表施白色化妝土素燒,底挖一孔。上有接胎痕。
11、素燒印模
印模,有多種殘件,其中一件完整器為聯珠紋盒的印模,底面有4雜梅花紋及3個長方形凹紋,可能用于固定。
12、素三彩盤
寶鴨荷蓮紋盤(圖11,口徑18.5、高5.2cm),較完整,輪制,內外施白色化妝土素燒,與日本傳世品(圖12)相同;素三彩盤,洞口窯有多種,多為殘片,不見開光盤;蓮紋盤(圖13),殘片,內刻蓮花等紋,因殘不明,蓮施黃釉,枝葉為紫釉,地為綠釉,外壁亦為綠釉,圈足內底無釉,與之相同紋飾的素三彩盤在日本見傳世,紋飾為寶鴨穿蓮紋(也有稱蓮池鴛鴦紋盤,筆者以為不確,因僅見一只,何稱“鴛鴦”),內底亦無釉,可知這類內底無釉的素三彩盤為洞口窯產品,田坑窯的素三彩器多滿釉;菱花口盤,殘片,內施化妝土,外施白釉,內底刻一鷺蓮荷(一路連科)紋,這類外施高溫釉內素燒的器物較特別,與田坑窯的菱花口盤不同,田坑窯不見外施高溫釉內刻花素燒器皿。
13、素三彩碗
寶鴨荷蓮碗,較完整,輪制,敞口折沿內斂,圈足,內底刻劃寶(保)鴨(甲)荷(和)蓮(連)紋,腹刻朵寶紋飾,沿刻花卉紋,內外施白色化妝土素燒。
14、素三彩碟
倭角方碟,模制素燒,已填彩,因殘破等種種原因未施釉裝燒。
15、不明物
共2件,一件似器足,外有模印覆蓮紋,與之大小、造型、紋飾等相似的器物,田坑窯曾出土一件,定名為“小杯”。另一件似器蓋,模制成型,施化妝土素燒。
關于洞口窯的燒造年代,發掘報告認為應在明代晚期。原報告發現3處遺物堆積,筆者卻發現有5處堆積。筆者在窯址采集到“萬歷通寶”銅錢和日本“寬永通寶”銅錢。“萬歷通寶”為明萬歷四年(1576年)始鑄;“寬永通寶”為日本后水尾天皇寬永二年(1625年)始私鑄,發行令正式發出是寬永十三年(1636年)。另外采集到的青花小杯有清早初期特征。因此,筆者綜合了發掘報告和采集新標本等,推測洞口窯的燒造年代為明萬歷晚期至清代早期。
日本學者赤沼多佳認為:交趾香盒與素三彩作品在作工與釉調上有時間差,即交趾香盒乃是先行制于素三彩盒子及碟子等,推測素三彩是迄今所認為的那樣,是進入清代以后的作品,而且還應該有早于田坑窯而燒造交趾香盒的其他窯存在,或許在早于田坑窯的窯中燒制“大龜香盒”、“臺牛香盒”等作品。若將長崎市筑町遺跡出土的交趾香盒考慮為1630年以前,則各自的推定年代有相當的差距。這種時間上的溝壑,大概會伴隨著今后先行于田坑窯之窯址的發現,而逐漸填平。如今洞口窯正是先行于田坑窯之窯址。
從總體看,洞口窯面積較大,燒造素三彩的地點有三處(包括陂溝窯),燒造品種較全面,許多田坑窯不見的品種在該窯卻較多發現。洞口窯與田坑窯的不少器物非常近似,說明兩窯有諸多聯系,甚至有合作經營關系。洞口窯燒造時間應早于田坑窯,延續時間也較長,是一處外銷為主兼及內銷的大窯場,素三彩瓷只是兼燒品種,隨著海外訂單的增多,才開辟了另一處專業窯——田坑窯,專燒素三彩。
平和窯素三彩技術來源
平和窯素三彩瓷的燒造窯場,目前可獲確定的有田坑窯與洞口窯兩處,尚未認定的窯場有花仔樓窯(僅有極少幾片出土)和糧站附近(僅出土一件素燒香盒蓋)。當然,將來還會有新的燒造素三彩瓷的窯場會被發現。
關于平和窯素三彩瓷技術來源問題,梅華全認為來自景德鎮,理由有三:1、兩者制作風格相同;2、萬歷時期景德鎮高嶺土枯竭;3、萬歷二十七年,因燒造龍缸,陶工童賓被逼赴火而死,引起大規模“民變”。因此,部分景德鎮窯工逃亡到福建平和縣繼續本行。也有人引用呂成龍“素三彩瓷器是在‘雜彩’瓷器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后,認為:平和縣素三彩窯技術是與其周邊相關的“雜彩”相關,如與田坑窯相鄰的花仔樓窯址和洞口窯址,出土少量單色釉器和釉彩(釉畫)瓷器。單色釉器有藍釉、醬釉、黃釉等。所謂釉彩是指以釉描繪圖案、紋樣的裝飾方法,迄今已發現的均是以醬釉或藍釉為地,在其上用白釉作畫。這些材料為田坑窯素三彩在明末呈一時盛行提供了很好的技術鋪墊,不再讓人有突兀之感。我也同意景德鎮素三彩是從雜彩中走出來的。呂成龍所指的:白釉綠彩、白釉黃彩、黃地綠彩、綠地黃彩、黃地紫彩、綠地紫彩計6種雜彩,均為低溫釉。與平和窯所謂“釉彩”或“釉畫”(名稱不確,引用他人創作的命名未加腳注。筆者在《海外藏“餅花手”與窯口標本的對比研究》一文有詳論。)無關,平和窯的色地堆花(即所謂的“釉彩”或“釉畫”)為高溫一次燒成,根本不同于雜彩、素三彩的兩次入窯工藝。
筆者認為平和縣窯業技術是以景德鎮窯工為技術支撐的,明嘉靖以后,景德鎮災荒、瘟疫、兵災時有發生,如嘉靖十九年“浮梁景德鎮民以陶業,聚傭萬余人,會大水食絕,遂肆擄掠,村鎮為墟。”嘉靖二十年“辛酉,初,江西平樂縣民黨傭工于浮梁,歲饑食,浮梁民負其傭值,盡遣道之,遂行劫奪。”隆慶五年正值兵災,朝廷又強迫燒制御器十萬件,引起“地方工匠等鳴告。”萬歷年間“陶戶既當大疫,又復增稅,財務勝涌,米鹽阻絕,亡命鼓,幾成大亂”等等,民不聊生,迫使部分窯工流散遷移,部分流入了福建平和縣情有可原。又據福建研究者考證,正德十二年平息寇亂后,曾留選部分兵眾定居平和,其中有江西籍陶瓷窯工。九峰鎮(原平和縣治所在地)有俗稱“江西墳”的山崗,系平和設縣以來江西移民公墳,世代沿稱而得名。另外,從正德十四年至崇禎二年,有13位江西籍人士任平和知縣。時值月港海上貿易繁榮,瓷器又是外銷大宗商品,江西籍縣令自然要利用自身優勢從江西引進陶瓷技術工人到平和,燒造貿易瓷以獲利。平和田中央窯曾出土一件“太原郡”銘擋箍,有學者稱“太原郡”為地方官或地方官府用器。那么可否理解平和縣部分窯場為地方官府所設“地方官窯”,利用本地得天獨厚的瓷土資源和便利的水路出海口,燒造瓷器外銷贏利?這些江西籍地方官也帶來了江西陶瓷技工,以便指導本地窯業。福建元代已有二次燒造的低溫釉窯場,而晉江磁灶蜘蛛山窯是專業低溫釉窯場,生產黃彩、綠彩、黃綠彩等鉛釉器,平和窯有了磁灶窯的部分技術延伸,通過不斷學習景德鎮先進的生產工藝,因而形成了似于景而又不同于景的素三彩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