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不轉心在轉

素有“青如玉，明如鏡，聲如磬”之美譽的龍泉青瓷已走過了1700多個春秋。當代，在一位又一位青瓷藝術大師的不懈努力下，龍泉青瓷煥發出了新的勃勃生機。其中包含夏侯文大師的艱苦付出。夏侯文先生的作品線條簡練，優雅大氣，強調局部圖案裝飾效果，而精細的刻畫又融合在明快的現代造型里，使龍泉青瓷在繼承前人古樸風格的基礎上向精巧的現代藝術延伸，在龍泉青瓷發展史上具有重要意義。就龍泉青瓷的創新與發展問題，我們采訪了夏侯文大師。

記者：夏侯大師，您在青瓷制作上成績斐然，能跟我們分享一下您成功的經驗嗎?

夏侯文：成功談不上，我因為出生在江西，從小接觸的都是陶瓷方面的文化，所以天生就很喜歡擺弄泥巴，興趣就是最天然的老師吧。看著我自己創作的泥土經過烈火的炙燒，最后活靈活現地呈現在大家面前，我非常開心，也越發地癡迷。我覺得一個人要想把事情做得很到位，很出色，就應該有不顧一切、持之以恒的投入精神，要勇于付出。

再有就是人不能固步自封，要善于博采眾家之長。比如我在研究“青瓷玲瓏”的時候，就學習借鑒了景德鎮，廣東汕頭玲瓏陶瓷的鏤空經驗。大自然的泥土經過人的構思、設計凝鑄成了青瓷，所以，我一直都保持跟自然的親密接觸，這樣作品才會有生活底蘊，在技藝的不斷提升中達到返璞歸真的至境。

記者：夏侯大師，您在龍泉瓷廠辛勤耕耘了近半個世紀，應該說是見證了龍泉瓷廠在技術創新中的巨大變革，那么在青瓷創新領域，您有什么獨到的見解呢?

夏侯文：青瓷創新可以說如影隨形地伴了我這大半輩子。自明末至清，龍泉青瓷在技術創新上日益落后，成本高昂。進入龍泉青瓷廠后，我在日常的學習與工作、對外交流及市場研發中發現了青瓷生產落后的諸多方面。比如，圖案設計過于陳腐，胎厚且笨重，“哥”、“弟”窯不能有機結合，等等。這不是青瓷本身的問題。有首歌叫《山不轉水轉》，歌里唱得好：山不轉哪水在轉，水不轉哪云在轉；云不轉哪風在轉，風不轉哪心也轉……我想龍泉青瓷也是這樣，它的復興與創新在于我們造青瓷的人的頭腦，大腦轉起來，多思考、多研究、多積累、多借鑒，就不愁青瓷轉不起來。

我上學的時候學的是美術設計，所以總是希望給青瓷圖案創作帶來一些新意。后來我設計了竹節系列作品，包括竹節杯、竹節碗、竹節文房用品等。當時，我的構思理念就是：既要保持濃厚的民族風格，也要洋溢著明快的現代氣息。事實證明這個系列確實很受國內外朋友的喜愛。

針對廣交會上外商對青瓷日用品多次提出的胎厚、笨重的缺點，我從造型著手重新設計，同時對原料進行精選，研制了兩種適應薄胎青瓷的胎料和釉料，經過兩年努力，“薄胎青瓷”新產品終于問世。

再就是“哥”、“弟”窯不能結合的問題。我也是經過了反復的科學實驗，后來找到了一種既適合“哥”窯胎薄質堅、釉層飽滿，又適合“弟”窯釉色明澈溫潤、青翠如玉的中間層胎料和釉料，創制了“哥”“弟”窯相結合的新瓷種，《龍紋盤》就是代表。

記者：當年您選擇留在龍泉瓷廠據說和接待日本青瓷考察團有很大關系，而之后您的青瓷作品在日本也廣受歡迎，您能談談這方面的情況嗎?

夏侯文：那是上世紀60年代初，我剛從景德鎮陶瓷學院畢業，被分配到龍泉瓷廠。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參加了省里組織的接待日本青瓷考察團的活動。活動結束后，日本朋友送給我一本龍泉青瓷資料冊，上面很詳細地記載了龍泉青瓷的發展史、古窯址的分布情況，還有大量精美的龍泉青瓷彩圖。看完資料，我的反應就是兩個字：震撼。我沒有想到日本人會對中國的青瓷如此了解和重視，而作為一個普通技術員，我當時就感到責任重大、壓力巨大。

在后來的工作實踐中，我一方面加強技術實操，一方面豐富理論知識。我了解到在日本人眼中，龍泉的青瓷才是世界上最好的青瓷，他們會把珍貴的青瓷一層層包裹起來，小心地珍藏在箱子里，以家傳的方式留給后代。1984年，我承擔了日本筑波國際博覽會參展作品的設計與制作。我了解到日本人的審美觀是“以小為美”，各種物品都給人“小巧輕便”的印象。我提出設計一套“哥窯日用瓷——小型茶具”，方案獲得通過，就有了后來的那套哥窯日用瓷——九頭六角茶具。這套茶具紫口鐵腳、釉色滋潤，造型新穎別致，端莊高雅。應該說，這為后來哥窯茶具開辟了新路子。這套茶具在日本展出期間很受好評，廣被收藏。1995年廣交會上，還有三家日商要求訂購。看到龍泉青瓷在我輩人手中依然獲得國際同行的尊崇，我覺得自己為國爭了光。

記者：夏侯大師，您被譽為是“將泥巴揉成金子的藝人”，請談談在堅持藝術追求的同時您是如何兼顧到龍泉青瓷的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的?

夏侯文：我覺得最重要的還是產品藝術水準精湛，質量上乘。而這肯定離不開傳統文化的積淀、藝術修養的提升，最重要的還是創新，說到底就是頭腦要活，要善于集采百家之長為我所用。在工作實際中多總結、多積累也很重要。1971年美國總統尼克松首次訪華，我承擔了他使用的大型成套青瓷高檔餐具的設計任務，雖然過程很艱難，但是卻為我們后來大規模生產成套餐具打下了基礎。多去廣交會、陶瓷博覽會走走看看，聽聽大家的想法，也是最直接的市場調查。

記者：謝謝夏侯大師。

(責編 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