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

辛、溫、無毒。補中益氣，通心經，殺一切魚肉毒。

蘇是一位隱居江湖的武林高手，從林林總總的植物中脫穎而出，凌厲、霸氣，一擊必中。食之，膽怯和萎靡紛紛潰散，人會變得心胸通泰，精神颯爽，一切腥膻的魚肉之毒都會化為烏有。

然而蘇從不居功。不需要大片肥沃的良田，也不需要精心的呵護與伺弄。無論多么冰冷薄透的土，無論身邊有多么囂張的草，蘇都可以從容淡定地料理自己的生活，可以泰然居之，在風刀霜劍中無畏地長著。

因其味如桂，故《爾雅》又謂之“桂荏”。被稱為“桂荏”的蘇從《爾雅》走來，一路挑起人們的好奇心。李時珍曰：“紫蘇白蘇，皆二、三月下種，或宿子在地自生。其莖方，其葉團而有尖，四圍有鋸齒。面青背紫者，為紫蘇，而面背皆白者，為白蘇。”蘇躋身于《本草綱目》中，中醫用它解肌發表，行氣寬中，和血溫中止痛，定喘安胎，解魚蟹毒，治蛇犬傷。民間更有許多偏方，用以滋陰潤肺、補虛扶羸。蘇籽、蘇葉、蘇油、嫩蘇……廚人盡出巧手，自視甚高的蘇便以各種姿態躍上今人的餐桌，輕觸人們挑剔的味蕾，引得人們嘖嘖稱奇。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歡蘇的味道，只有懂蘇愛蘇的人，才會品出蘇的本真，蘇的性格。

在北方的農家，隨處可見的是郁郁蔥蔥的紫蘇，農人們最了解蘇的本性：把蘇種在田邊地頭，想要偷吃莊稼的畜生們是不敢啃噬蘇的，它們都懼怕蘇犀利的味道，這或許和蘇殺一切魚肉毒也有關系吧？蘇挺立于莊稼的周圍，睥睨那些貪婪的覬覦者。

懾于蘇的威力，千年以來，動物們都恪守著蘇的信條，不敢越雷池半步，有了蘇的守護，莊稼們就可以免受踐踏，免去來自于動物的各種危機。

春綠秋黃，蘇一場又一場地演繹人生的大戲，靜靜地參悟生命的玄機。

出于對蘇的好奇與偏愛，每一年，在蘇長到十厘米左右，香柔嫩綠之時，我總要采上一把，洗凈、切碎，加少許黃醬烹熟，再不加任何作料。餐桌上，它執拗的香沁人心脾，那味道是如此直率，從不掩藏、不隱忍。

等到蘇再長大一些，用糯米面裹了紅豆，再裹上一張蘇葉蒸熟，就做成了北方人最喜歡的香甜軟糯的蘇葉點心。每一年夏天，農家都會有蘇葉飄香，主婦們東家送一碗，西家送一盤，共同領受這大自然的恩典。

蘇的種子很像芝麻，也可以榨油、做餡。也曾有人把蘇子納入老鴨膛里蒸熟，做進補之用——蘇能以細弱的植物之軀拒絕孔武有力的動物，倘若人們得到蘇的進補，必然頂天立地，成為仗劍天涯的英雄。

而此時炎夏已去，蘇綻開雪白細碎的花朵，執著地釋放暗香，我看見蘇的靈魂從亙古的洪荒中走來，從短暫的季節中走來，昂藏英杰，劍膽琴心，高貴的紫衣里裹著悲憫眾生的心事。

責任編輯/劉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