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果中,唯有花生和瓜子兒,走的是親民路線,屬于大眾口味。
花生雖然是大眾口味,但營養絕不打折扣,富含脂肪、蛋白質、多種維生素,常食可以延壽,所以又得名曰“長生果”?!伴L生果”這三個字,是對花生最高的禮贊了?;ㄉ扔闷湮痘\絡住天下人心。花生之味,倒也沒有多么千轉百回,就是一個香。那是一種過口不忘的香,回味無窮,百吃不厭。我小時候曾經為了能多吃一顆花生,費盡心思連嚇帶哄,要弟弟不吃讓給我。我一度以為,沒有比花生更香更好吃的食品了。
我幼年時,大家的生活都很困頓,那時候吃油都成問題,但奶奶總是隔三差五從集市買回一角錢的炒花生分給我和弟弟們“香香嘴”。我們攥緊分到的那三五顆花生,興奮地拉了長腔對唱:“這個花生多少錢一兩?。俊眱蓚€弟弟馬上喜洋洋地對答:“一毛五二兩啦。”一毛錢就可以買花生,也足以說明花生的平民化。過了些年,生活稍好,花生就成了父親日常下酒菜,或者煮或者烹。我愛油烹的花生,個個精神飽滿、紅光滿面,再撒一層白糖,就是人間至味了。因為花生,小小年紀我就知道對生活感恩。
生吃花生可去內火,熟吃除了煮和烹外,還有魚皮花生、怪味花生、巧克力花生豆等花樣,是女性和孩子們喜歡的經典零食。男人對花生也情有獨鐘,進得酒肆,底氣十足地高喝:“老板,來盤涼拼?!边@涼拼,不可或缺的就是花生,甭說是涼拼了,就是整盤花生,也不值幾個錢?;ㄉ屇腥说讱馐?,更像男人。
在民間,花生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作用,就是祝福?;ㄉ@名字,口彩好,吉利。男女大喜當天,婚房的枕頭下、箱子里、被子內、柜子角都可以看見紅棗和花生,紅棗寓意著“早生貴子”,我猜測著,花生寓意“花”著“生”,兒女雙全一直是百姓們追求的理想之一。花生花生,生男生女插花著生,多好!我想,花生要是能夠思考,在花生殼里聽著眾人拿自己來祝福新人的話語,臉一定會像新娘子那樣羞答答地紅,心卻幸福地暗自“咚咚”跳個不停。
我這個人自小愛鉆牛角尖,任大人如何解釋,也想不明白一個問題:既然土地種什么長什么,為什么不全部種上噴香的花生?每當想像著花生稞秧綠地毯一樣鋪滿田野,我就興奮地在夜晚難以安眠。
花生除了可吃好吃,我喜歡花生的另一個原因是它團結。都說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花生在無垠的土地里守著自己,環抱成團,安分滿足,從不踮起腳尖去撒歡。偶爾有掉隊的“小兵”漏落在土地里,花生也哪兒都不去,在原地等待、堅守,到來年,生根、發芽,又長成一株漂亮的花生。
我感謝花生,在物質最貧困的幼時,是花生讓我對生活抱有希望并且學會感恩;我感謝花生,讓我可以用它聊表孝心:我那年邁的父親,直到現在還是認為,花生是怎么都好吃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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