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杞記(組詩)

引 子

現在，這屋子暫時是寂靜的

風在外面

搖晃著什么，樹在別處行走

仿佛在尋找它的根莖

聲音是你

臉上飛起來的蛾子

而我要說開始

在月亮的門廊

我俯身于一堆唱片封面

從耳朵里拔起釘子

現在，幾個聲音的小節慢慢接近

冬日的褐色樹林

2009年12月03日凌晨，爵士樂

琴鍵上有一頭熊

緩慢的行走

它旁若無人，好像一個國王

這是冬季的某一夜，我在聽音樂

人們在睡覺，小區的窗戶是黑的

好像紙糊的

一個小節拐過胡同之后

風吹向黃河以東

他們滑入深夜

在夢里夢見了查理·帕克

吹著薩克斯管，天使在天上亂飛

仿佛遺忘的演出

我和朋友李偉裹緊了衣服

接著是凌晨

我進入廚房，影子

還停留在椅子上

休 止

那家伙抱著巨大的樂器

讓我猜他演奏的什么

我卻環顧四周

月亮型的山脈把一切都遮住

吧嗒吧嗒，馬蹄的聲音

帶來荷花的問候

相對于夏天，冬天的寒冷里

有冰碴子的響動

更令我靠近人間的煙火

兩個孤獨的老人

一無所獲的彎腰在自己的影子上

妄圖分揀日子的碎片

可是什么都晚了

巴赫的十二詠嘆

推遠影子，夜晚他讓我猜測小提琴

可是白天我發現一只鳥

站在彎曲的薩克管上，它給了我

一個黃昏的休止

自巴赫改編的一支古典吉他曲

我在聽古典吉他

聽了一遍

又聽

夜晚有些短了

冬天有些短了，女人

仿佛一夜之間消失了

我分不清她們的頭發

和夜色的黑有什么區別

水流到高處時

我把唱片重放了一遍

仿佛回到故鄉

十二月的雪

我在燈光底下

光很亮，第一次感到

光是如此的亮

好像雪堆在窗臺上

我想到了蛾子的死

如此的寂靜

沒有送葬樂隊

就像它們暫時離去

我覺著顫栗通過土地

傳到我心臟

有一會兒，我覺著心臟

被挑在魚叉上

也停止了

跳動

我家魚缸里的魚也死過幾輪

白茫茫的冬天

它們的尸體在哪里

景墨家園

相對一種顏色，風是無味的

風在季節中變化不定

在廣大的27號樓上，午夜

我偶爾也翻動書本，喝口清茶

是好的。霜降，適逢清晨

窗戶潮濕，樂隊的幾個人演奏著爵士樂

唱片上滴珠成冰，叮當作響

風掀動報紙的拐角

國家的戰爭在別處打響

有一漂亮的鬼魂，向我走來

它千年方成一形

香氣襲人，凌厲清美

咖啡，這是你今天的需要嗎

就像薄荷，覆蓋冬天這一帶

馬是不會清楚的，在城市里

人們是有自己的事情干的

一如我，獨立，清醒，喪失的罪孽感

頻頻向藝術雜志里的人物致敬

察覺動物們帶著集體的快樂

睡在郊外的浮冰之下

把腳伸得很開

很開，甚至觸到了一座午夜咖啡館

邀 請

許多日子，我的正常生活是

把房間縫補在一起，出于需要

我會把鼻子借給馬

用耳朵模仿聽筒，偷聽了月亮上的談話

允許身體對一些音樂開放

羞愧的是打開門邀請一列夜晚的火車

它在走廊上走得太久以至于好像一直不動

被鏡子卡住。去年

在西拉穆仁草原上

我通過道路反光鏡、哈哈鏡、凸透鏡

解決了南方朋友們沒有雨衣的問題

在不快樂的天氣里不停的寫詩打激靈

晃悠著身子扛起照相機

僅僅為了阻止一場膀胱的戰爭

責任編輯⊙育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