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根結底,人類的幸福比科學技術本身更重要,這是最根本的一個原則。
沒有科學技術就沒有現代化。但是,我們不能把科學技術想象成是完全美好的。歸根結底,人類的幸福比科學技術本身更重要。
失控的科學技術
科學技術到底有什么不好?非常重要的一點是,科學技術有可能會失控。而且很多技術失控的后果是不可逆的。
最初人們開發出殺蟲劑的時候,有非常好的愿望。我們期望能用殺蟲劑把害蟲都殺掉,但沒有想到的是,蟲子很快就通過進化獲得了抗藥性,每一種殺蟲劑在用了一段時間以后就殺不死蟲子了。于是人們就開發新的殺蟲劑,過一段時間蟲子又殺不死了……幾十年來,我們和蟲子之間的斗爭就這樣反復延續著。我們開發了各種各樣的殺蟲劑,而那些害蟲并沒有被我們消滅掉,它們仍然伴隨著我們。而且,我們今天的生態環境已完全離不開殺蟲劑:我們吃的蔬果、糧食在其種植過程中都需要使用殺蟲劑。我們多年來使用的殺蟲劑已沉淀在土壤里,殘留在水和空氣中,不斷進入新的生態循環……
對此,我們不妨追問一下:如果最初引進殺蟲劑的時候,我們就知道后果是這樣的話,我們還有必要引進它嗎?在殺蟲劑發明之前,人類不是照樣吃糧食、水果、蔬菜嗎?那時盡管有蟲子,但它們并沒有把我們的糧食都吃光,讓我們吃不到水果和蔬菜啊。可見,本來在整個生態環境中,殺蟲劑并不是一個必要的東西。它恰恰是對生態環境的干擾,而當這個干擾出現之后,它的后果卻不可逆轉了,你現在不用殺蟲劑都不行了。
這個例子就是不可逆的例子,殺蟲劑的例子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失控。當然還不是失控得很嚴重,因為現在整個局面還是可以容忍的,但已經是不可逆的了。
并非越快越好
關于現代化,我們可以反思的第二個維度是:在我們以前的觀念中,科學技術是那么的美好,我們當然希望它發展得越快越好。我相信在座很多人從小念書接受的教育都是這樣的。但現在我們有必要提出這個問題:科學技術是不是發展得太快了?
比如,本來人們一直都認為家里有一臺洗衣機就夠了,而且,很多家庭主婦也知道,對于她自己的手帕、襪子、內衣之類的東西,用手洗一下就可以了。但是國內有個知名家電廠家就開發出了一種很小巧的轉筒式洗衣機,宣傳說這個洗衣機就是適合洗手帕、襪子之類的小東西。這個產品一投放就暢銷,很快就賣斷貨了。現在不少城市家庭都有兩個洗衣機,大家都覺得我們確實還需要一個小的洗衣機,這樣我們更方便了。
如今,這個例子經常被當做廠家成功開發消費者需求的經典案例來說。我承認它是很成功的,但它其實已經超出了我們原先生活中的必要需求。我們的這些新需求都是被“開發”出來的。
現在我們應該擔心的是,科學技術是不是發展得太快了?比如克隆人這種事情,根本不是我們今天的需求,而完全是科學狂人的狂想。對于這樣的東西,我們完全用不著企盼說,快點把人克隆出來吧!我們反而要約束它。為什么各國都在法律上約束這個事情?就是覺得這個東西發展得太快了。科學研究應該是有禁區的。盡管在不同時代,這個禁區可以有所不同,但如果我們在一些問題上(比如涉及倫理道德的問題)還沒想好、還沒準備好,我們就不該急著去闖那個禁區。
被現代化挾持的我們
本來,科學技術是幫助我們謀求幸福的。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們正在被現代化生活、被技術的不斷發展挾持。我覺得這是一個重要認識。很多人可能不接受這一點,現代化生活怎么會是強加的?不正是我們全心全意想要追求的嗎?
這里我再舉一個例子:環保人士也買車。我有個投身于環保活動的朋友,他認為,整個現代化的生活方式都是非常不好的,但是前不久他對我說,他也打算買車了。此外,現在幾乎所有現代化的東西,他沒有不用的。于是我問他,你整天講環保,你干什么還買車啊?你難道不應該身體力行,盡量不這么做嗎?他的回答是,我買車是被迫的。包括手機、電腦、互聯網,他說都是被迫去用這些東西的。因為,在如今這個現代化的都市里,我如果不用這些東西,我就沒辦法好好生存下去,于是,我必須用這些東西。那么,他生存在這個都市里在干什么呢?他說,我就是要宣傳環保,提倡重新認識現代化。大家聽出來問題了沒有?這其實就好比得了好處,還要指責好處本身的不是。因為他覺得他過的現代化的生活是被迫的、是被周圍的環境設定的,他就有權反思這個現代化。
其實,現在好多現代化的東西,都是類似的。從某種比較極端的意義上來說,就像“毒品”,我們用了以后就離不開了。但是我們應該清醒地認識到,我們不能因為今天用了它們,就有義務去歌頌它們。我們要改變這個想法。有一些東西雖然你沒有明顯感覺到被脅迫去使用,你覺得用的時候還是很情愿的,你也要時常保有一種自覺批判的態度。也就是說,即使你過上了這種生活,你也要認識到這個生活未必是最好、最合理的,只是你現在已不得不過。也許,沒有它們的時候,你的生活其實更幸福。
歸根結底,人類的幸福比科學技術本身更重要,這是最根本的一個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