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申府與抗戰時期民主憲政運動

摘要：張申府不僅是中國近現代思想文化史上一位著名人物，也是一個極具特色和廣泛代表性的政治人物。抗戰爆發后，張申府廣泛參與了抗日救亡民主活動，是一位積極的政治活動家。以抗戰時期兩次民主憲政運動為主線，本文嘗對張申府所從事的民主實踐活動進行簡單梳理。

關鍵詞：張申府；抗戰時期；民主憲政運動

中圖分類號：D66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8-6269（2011）01-0060-03

抗戰時期，各民主黨派充分利用國民參政會這一合法講壇，為實現中國政治民主進行了不懈的斗爭，掀起了兩次民主憲政運動的高潮。在這一進程中，張申府廣泛參與了抗日救亡民主活動，是著名的愛國民主人士。從救國會的積極活動家到中國民主政團同盟的籌建者，再到中國民主同盟的常務委員兼文化工作委員會主任，張申府為實現其民主政治的理想奔走呼號著。本文嘗以抗戰時期兩次民主憲政運動為主線，對張申府所從事的民主實踐活動進行簡單梳理。

一、張申府與第一次民主憲政運動

1937年7月，全面抗戰爆發。為團結抗戰，共產黨及各黨派各階層人民強烈要求國民黨放棄一黨專制，實行民主，成立民意機構。在此壓力下，國民黨政府在國防參政會之后于1938年成立了國民參政會這樣一個權力十分有限的準民意機構，作出了團結各黨派共同抗日的民主姿態。國民參政會成立后，各民主黨派充分利用這一合法講壇，為實現中國政治民主進行了不懈的斗爭。

1938年4月，國民黨臨時全國代表大會通過《設國民參政會案》，公布了《國民參政會組織條例》。選舉產生了國民參政會參政員，張申府作為救國會代表被選入其中。關于國民參政會的意義，張申府指出：“國民參政會的召集，我覺得，至少表示了三種意義。一是全國一致團結的一個更堅強的表示；二是對于民權主義或民主政治的完成更走近了一步；三是政府越來越采納民意，使得國家更往前進展了一步。”[1]

1938年10月，國民參政會一屆二次會議在重慶召開。圍繞抗戰救亡，張申府與陳紹禹、秦邦憲、林祖涵等二十二人提交《關于克服困難渡過難關持久抗戰爭取勝利問題案》。同時，張申府與吳玉章、秦邦憲、林祖涵、董必武等32人提《加強國民外交推動歐美友邦人士敦促各國政府對日寇侵略者實施經濟制裁案》。會上，張申府當選為第五審察委員會（即教育文化組）委員。11月，他被推為“全國戰時教育協會”理事，致力于抗戰教育。他呼吁：要抗戰勝利必須實施抗戰教育，文化教育和科研都要圍繞著為抗戰服務而進行。

1938年10月武漢失守后，國民黨統治集團的政策重點逐步由對外轉向對內。1939年1月，國民黨五屆五中全會召開，制定了“防共、限共、反共、溶共”的方針，通過并頒布了《限制異常活動辦法》、《共黨問題處置方法》等反動法令，并且在1939年冬至1940年春發動了第一次反共高潮。抗戰開始后人民和各抗日黨派爭取到的某些民主權利，從此被取消。在這種形勢下，各黨派紛紛要求國民黨結束一黨專政，實行民主憲政。1939年2月，國民參政會一屆三次會議在重慶召開，張申府、周覽等中間黨派參政員與中共參政員吳玉章、部分國民黨參政員提出《請確立民主法治制度以奠定建國基礎案》，要求國民黨實行民主憲政，拉開了第一次民主憲政運動的帷幕。雖然該提案得以通過，但國民黨并沒有付諸實踐。對此，張申府發表意見指出：“現在最需要的是實在，是實踐，而不是虛文，而不是空言”，“要檢討過去提案是否實行”[2]。

1939年9月，國民參政會一屆四次會議在重慶召開。救國會等各民主黨派與中共參政員在大會上共同發起憲政運動，提出要求政府結束國民黨一黨專政的黨治，立即實施憲政，保障各抗日黨派合法地位的提案共有7件。這是國民參政會歷史上一次最重要的會議，在中國民主憲政運動史上也占有一席的地位。關于提案，共產黨、國民黨方面各有1件，民主黨派5件。在會上，中共參政員陳紹禹（王明）領銜提出了《請政府明令保障各抗日黨派合法地位案》，受到民主黨派及無黨派民主人士的普遍關注。同時，鑒于汪偽國民黨第六次代表大會提出的廢除“一黨專政”對于其他黨派所具有的極大欺騙性，極其不利于國民黨統治，國民黨參政員孔庚提出了《請政府遵照中國國民黨第五次全國代表大會決議案定期召集國民大會制定憲法開始憲政案》。民主黨派提出的5件提案，包括國社黨參政員張君勵與青年黨參政員左舜生、第三黨參政員章伯鈞聯合提出的《請結束黨治立施憲政以安定人心發揚民力而利抗戰案》和《改革政治以應付非常局面案》、張申府與王造時代表救國會分別提出的《建議集中人材辦法提案》與《為加緊精誠團結以增強抗戰力量而保證最后勝利案》、江恒源代表職教社提出的《為決定立國大計解除根本糾紛謹提具五項意見建議政府請求采納施行案》。張申府在《建議集中人材辦法提案》指出：“國家遭遇大難，必須集中人材，團結一致，合力對外”。“用人但問其材不材，不問其黨不黨。切戒以黨之不同，即外視之，或歧視之，或防范之，并戒以是否親故為進退人之標準。”并要求國民黨“承認各黨派之合法存在。”“推進民權主義，實施民主制度。”[3]

經過激烈討論，會議形成了《召集國民大會實施憲政決議案》。第一次憲政運動由此正式開始。

會后民主黨派組織了“憲政問題座談會”，先后舉行過8次會議，就推進憲政、憲政與抗戰建國的關系等問題進行了廣泛討論。10月1日，第一次憲政座談會在重慶召開。沈鈞儒、張瀾、鄒韜奮、張申府、章乃器、董必武等80多人參加。沈鈞儒以主持人身份在首次座談會上表示，憲政的實施“不能單賴政府、國民參政會之努力”，“尤賴全國人士、社會各方面的負責者，共同負責，共同努力”，強調要“形成社會的憲政運動，并將這運動普及到全國去”[4]。11月下旬，第四次憲政座談會在渝召開，成立了憲政促進會并推定了85人為籌備委員，并于30日在籌備會首次會議上又推選出孔庚、張申府等25人組成常委會，將憲政運動推向高潮。期間，召集座談會的例行事務多由張申府一個辦理。

同年11月23日，為進一步團結與聯合各黨派力量，救國會的沈鈞儒、張申府，國社黨的羅隆基、羅文干，職教社的黃炎培、江恒源，青年黨的曾琦、左舜生，第三黨的章伯鈞、邱哲，鄉建派的梁漱溟，無黨派人士張瀾、光升等人在重慶青年會餐廳聚會，正式成立了“統一建國同志會”。統一建國同志會的成立，密切了國共之外各抗日民主黨派及無黨派民主人士的團結，為后來中國民主政團同盟的成立奠定了基礎。在民主憲政運動的推動下，1939年11月國民黨五屆六中全會通過了《定期召集國民大會并限期辦竣選舉案》，決定于次年11月12日召集國大。

1940年4月1日，第一屆五次國民參政會在重慶開幕，各民主黨派圍繞《五五憲草》修正案及設置“國民大會議政會”的目的而展開了努力。會上，張申府與沈鈞儒、鄒韜奮等也提交了由他們共同起草的《我們對于五五憲草的意見》。張申府還提交了《請政府在實施憲政之前切實執行訓政時期約法抗戰建國綱領及本會第四次大會決議之人民政治地位與集中各方人士兩條治標辦法案》。這次憲政努力，推動了民主憲政運動的發展，在社會各界產生了廣泛的影響。

但民主憲政運動的蓬勃發展引起了國民黨的不滿，民主人士的參政熱情也讓國民黨恐慌。4月18日，國民黨政府公布《憲政問題集會結社言論暫行辦法》，對憲政運動進行種種限制。9月，國民黨當局悍然宣布因交通不便，召開國大有困難，國大召集日另行決定。第一次憲政運動至此沉寂下去。12月，國民黨當局對參政會進行改組，對靠近中共的中間黨派如救國會、第三黨和無黨派民主人士極力打壓，取消了張申府、章伯鈞、杜重遠、章乃器等人的參政員資格。至此，張申府結束了其作為國民參政員的身份，但這絲毫沒有打壓其對民主政治的熱忱與追求。

二、張申府與第二次民主憲政運動

第一次憲政運動失敗后，各民主黨派和民主人士為了推進中國民主政治的進程，于1940年12月秘密集會，決定將統一建國同志會改組為中國民主政團同盟。1941年11月，作為民盟前身的，包括青年黨、國社黨、第三黨、中華職業教育社、鄉村建設協會以及社會賢達在內的“中國民主政團同盟”正式成立。在其《對時局主張綱領》中，明確提出結束黨治、加強團結、厲行法治、保障人民生命財產及身體之自由等主張。民主政團同盟的成立，推動了民主憲政運動的開展。沈鈞儒、張申府等原為同盟的倡議人，但由于其所屬的救國會與中共關系密切，為避免國民黨當局找麻煩，決定救國會暫不參加同盟。1942年春，以沈鈞儒、張申府為首的救國會加入中國民主政團同盟，使民盟團結成為“三黨三派”的政治聯盟。

1943年隨著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重大轉折，民主潮流席卷世界。國統區關于建立民主政治、實施憲政的呼聲不斷高漲。在內外交困的局勢下，9月國民黨全會通過了《關于實施憲政總報告之決議案》，重新提出“關于籌備國民大會及開始實施憲政各項應有之準備，由政府督飭主管機關負責辦理”[5]。同月，國民參政會三屆二次會議召開，蔣介石再次表示要號召“朝野人士的合力以赴，切實推行憲政籌備”[6]。會議當天，中國民主政團同盟主席張瀾出版《中國需要真正的民主政治》的小冊子，吹響了第二次民主憲政運動的號角。

1944年1月，黃炎培、沈鉤儒、章伯鈞、張君勵等在重慶再次發起憲政座談會。在民主黨派參政員為主體的憲政活動影響下，全國各大城市也都先后成立了各種推進憲政運動的組織，舉行了各種形式的憲政座談會，開展了各種憲政宣傳活動。3月1日，中共中央發表《關于憲政問題的指示》，加入第二次民主憲政運動。3月12日，周恩來作《關于憲政與團結問題》的演說，進一步就憲政問題闡述了中共的主張。為響應和支持中共的憲政號召，1944年5月中國民主政團同盟發表《對目前時局的看法與主張》。在中共和民主黨派的共同推動下，大后方憲政運動迅速發展起來。4月9日，張申府參加由憲政月刊社出面召開的婦女憲政座談會。同月底，左舜生、黃炎培、張申府等舉行第五次憲政座談會，就《五五憲草》中關于“改良勞工生活，救濟工人失業”規定展開激烈討論。張申府發言指出：“經濟的民主和政治的民主是不能分的。我們要想解決經濟上的困難，就要在政治上找出路。”[7]9月15日，國民參政會三屆三次會議在重慶開幕。為了把全國各界人士在民主憲政運動中提出的要求集中起來，使大家有一個明確的共同奮斗目標，中共參政員林伯渠提出結束國民黨一黨專政、建立聯合政府的主張。中共關于成立聯合政府的主張，得到了民主黨派的積極響應。9月19日，中國民主政團同盟召開全國代表大會，擬訂了《中國民主同盟綱領（草案）》中，明確將建立聯合政府、建設民主國家作為民盟的奮斗目標。同時，會議決定取消民盟的團體會員制，盟員一律以個人名義加入，民盟組織的名稱，由中國民主政團同盟改名為“中國民主同盟”（簡稱民盟）。會議推選張瀾為主席，左舜生為秘書長，張申府被選為中央常委兼文化工作委員會主任。9月24日，各黨各派代表召開會議，張瀾、沈鈞儒、章伯鉤、左舜生、黃炎培、張申府等以及各界男女青年500人出席了大會，大會要求國民黨結束一黨專制，改組政府，制定實行民主的具體辦法。10月10日，中國民主同盟又發表《對抗戰最后階段的政治主張》，要求“立即結束一黨專政，建立各黨派之聯合政權，實行民主政治。”[8]接著，民盟所屬各黨派相繼發表成立聯合政府的主張，如中華民族解放行動委員會負責人章伯鈞、鄉村建設派領導人梁漱溟、救國會負責人沈鈞儒等先后發表談話和宣言，主張“結束黨治”，“依法成立民主的政府”。張申府發表《一個呼吁》，提出“由各黨派，包括國共在內，以及其他社會有力人士，開誠協商，訂定共同綱領，組織國民聯盟，成立全國一致的統一政府”[9]。整個國統區要求結束一黨專政、成立聯合政府的聲勢越來越大，民主憲政運動進入高潮。

為抵制聯合政府運動，1945年元旦蔣介石發表廣播講話，指出：“一俟我們軍事形勢穩定，反攻基礎確立，最后勝利有把握的時候”，就及時“召開國民大會”，“歸政于全國的國民”。1月14日，民盟領導人沈鈞儒、黃炎培、張申府、章伯鈞等人與中共代表王若飛、徐冰在重慶就改革國民政府，實現國共談判交換意見。15日，中國民主同盟對蔣介石的新年文告發表時局宣言，提出了實施憲政的十項先決條件。3月1日，蔣介石在重慶憲政實施協進會上發表演說，公開反對召開黨派會議，反對建立聯合政府，并聲稱要在1945年11月12日召開國民大會。3月10日，中國民主同盟發表對最近國內民主與團結問題的談話，重申民主同盟對召開國民大會的態度，主張以普選產生國民大會的代表。

抗戰勝利后，經過重慶談判，國共雙方正式簽署雙十協定。決定召開有各黨派代表及社會賢達參加的討論和平建國方案的政治協商會議。民主憲政運動納入通過參加政協，實現“民主統一，和平建國”的進程。1946年1月，張申府作為民盟九個代表之一參加了舊政協。在政協會議上，民盟與中共聯合否定了國民黨的內戰獨裁政策，并為和平建國的方案進行了斗爭。1946年11月，國民黨撕毀政協決議，召開了由國民黨一手包辦的“國民大會”。張申府拒絕參加，決定由南京重返北平。不久國民黨集團又宣布民盟為“非法團體”，予以 “取締”。至此，第二次憲政運動在事實上宣告終結。從此，民盟積極參與到中共領導的民主革命、建立新民主主義中國和社會主義中國的運動中。

回到北平后，張申府仍負責民盟華北總支部的工作，以給報刊寫稿和教書為生。1948年10月，昧于時局，發表《呼吁和平》一文，受到了黨的嚴厲批評并被民盟開除盟籍。解放后張申府就職于北京圖書館，重操大學畢業后擔任的工作。從此，基本淡出中國的政治舞臺。1957年反右派斗爭中，被打為“右派”。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后，得以平反，增補為全國政協委員。1986年6月20日，張申府在北京逝世。7月12日，《人民日報》以標題“著名愛國民主人士、我黨的老朋友張申府同志在京逝世”對其進行報道。

參考文獻：

[1]張申府先生意見——民主政治的完成走近一步，大家所見到的應只有國家[N]．新華日報，1938-6-25．

[2]對四屆參政會意見，張申府參政員談:空言無益處，首要注重實踐，要檢討過去提案是否實行[N]．新華日報，1939-8-26．

[3]周天度，孫彩霞．救國會史料集[M]．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6:543-544．

[4]全民抗戰，第91號．1939-10-7.

[5]榮孟源．中國國民黨歷次代表大會及中央全會資料下冊[M]．北京:光明日報出版社，1985:884．

[6]孟廣涵．國民參政會紀實(下卷)[M] ．重慶:重慶出版社，1985:1244．

[7]左舜生，黃炎培，張申府舉行第五次憲政座談[N]．新華日報，1944-5-1．

[8] 中國民主同盟中央文史資料委員會．中國民主同盟歷史文獻（1941-1949）[M]．北京:文史資料出版社，1983:32．

[9] 張申府文集:第1卷[M]．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2005:528．

責任編輯：周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