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總是有春天的故事的,春天的故事這次跟“掐”有關,不是掐花,是掐人。
有個姑娘背著個孩子,姑娘是戀愛中的姑娘,孩子是老師家的孩子。姑娘梳著兩根半長的小辮,辮梢是那年最時髦的綁法,不露刷子,全部編好卷進去那種。孩子趴在姑娘背上,覺得姑娘因為天氣轉暖剛剛換上的粉綠色的確涼襯衣很干凈,覺得在初春呵氣一樣的小風里,姑娘身上有一股她喜歡聞的香味,這香味爸爸身上沒有,媽媽身上也沒有。
姑娘側著頭,跟孩子絮絮叨叨說著很多話。這三四歲的孩子是個小人精,什么都聽得懂,小嘴什么都會說,背到外面來玩,逮誰叫誰,從不用教,長幼輩分絕不弄錯。外面人就夸,這是誰家的孩子呀,這么機靈。姑娘就說,是我老師家的,她媽媽十八歲就當老師了,我是她教出的第一批學生。說的時候很是炫耀,流露出一種多年師生成姐妹的親昵。
孩子白天賴在姑娘背上,晚上跟姑娘一起躺在她的床上,那床干凈極了,也有著和姑娘身上一樣的香味。姑娘有姑娘的心事,姑娘的心事孩子不懂,孩子只覺得姑娘真漂亮呀,跟她躺在一起,就像跟電影《杜鵑山》里的柯湘阿姨躺在一起一樣。
多年以后,青姨女兒都有她當年那么大了,我回老家見到她,她說:“黑米當年最懶,趴我背上怎么也不肯下來?!薄安贿^黑米認字多,滿大街念標語,我故意念錯幾個字考她,錯一個她就掐我一下,掐得我脖子上一道一道的紅印?!鼻嘁處啄昵半x婚了,說什么也要離開文叔,其實青姨、文叔都是好人,但青姨的倔脾氣加上文叔的小錯誤,兩人從此說分開就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