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隆森
(遵義師范學院外語系,貴州遵義563002)
1972年,美國翻譯理論家霍姆斯(James Holmes)在《翻譯研究名與實》中首先較為全面地描述了翻譯研究的學科內涵和研究領域,給翻譯是否應為獨立的學科之爭打上了句號,標志著翻譯學學科的確立。西方的翻譯研究和學科意識在20世紀50年代全面覺醒,70年代把翻譯作為獨立的學科加以研究,80年代翻譯研究出現了蓬勃發展的景象。由于歷史的原因,我國翻譯研究略遲于西方,也經歷了喚起理論意識、喚起學科意識和翻譯學科理論建設三個階段。這一點可從1987年到2009年間在青島召開的三屆翻譯理論研討會的中心議題中得到充分的體現[1]。近二十年來,我國譯界在借鑒西方譯論的同時,對翻譯理論也進行了大量卓有成效的研究。這不但給廣大的翻譯研究人員和翻譯工作者以極大的鼓舞,也促進了翻譯事業向前發展。隨著譯論研究視野的擴大,眾多較有影響的理論學派涌現出來,如雅可布森、卡特福得、費道羅夫等學者倡導的等值論,奈達的等效論,佐哈爾的多元系統論,圖里的描寫翻譯學,勒菲弗爾的“意識形態、詩學、贊助人”三因素,弗美爾的目的論等,還有近現代產生的各種理論,如解構主義、后結構主義、后現代主義、后殖民主義、女性主義等,都對翻譯研究產生了或多或少的影響[2]。特別是隨著國際譯學界實現了翻譯研究的文化轉向,尤其是隨著代表當代國外翻譯研究文化轉向的一些譯學論著陸續譯介到國內,國內譯學界表現出了較為強烈的反響。這種開放性的多學科、多角度、多側面、多方法、多層次的翻譯理論研究,一方面給翻譯研究帶來勃勃生機,但同時也不可避免地導致譯學研究界限模糊,總是依附于其他學科,未能形成全面獨立的學科體系。于是出現了翻譯研究本體與偏體之爭。作者試圖從翻譯學的研究對象著手,對翻譯研究中的翻譯標準、翻譯方法與影響因素進行描述,厘清它們之間的關系,闡明它們在翻譯研究中的主體作用。并以此為主線探討并說明翻譯本體與翻譯本體研究這一議題。繼而提出重構翻譯理論體系的設想。
眾所周知,翻譯是涉及語言和文化的語際轉換活動,其目的是為了文化交流和信息傳播。在翻譯的過程中,譯者總是按照一定的準則,考慮文本的各種差異因素,去尋找合理的翻譯方法,從而保證譯文文本在意義、形式、風格等方面切合或接近原文文本。這個標準就是翻譯標準,所尋找的方法就是翻譯方法,所考慮的差異因素就是影響因素。由此可見,翻譯標準、翻譯方法和影響因素是翻譯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三個主體層面。它們各有分工,翻譯標準是翻譯活動的目的指向;影響因素是通往翻譯目的地過程中的障礙和攔路虎,也是影響翻譯方法甚至翻譯標準的復雜因子;而翻譯方法則是實現翻譯標準的手段。三者共同作用,各施其職,確保了翻譯質量,同時也構成了翻譯理論體系的樸素基礎,即譯學的本體基礎。在層次和變化狀態上,翻譯標準處于體系的內層,它相對穩定和固定;翻譯方法處于體系的中層,呈現出活動狀態;影響因素處于體系的外層,它使翻譯活動和翻譯研究更具意義和魅力。為了使上述論述更清楚明晰,作者略對這三者進行描述。
標準是衡量事物的準則。標準具有規約性和不可變性,亦可謂標準化。然而翻譯標準從一開始就未滿足過這些特性。國內各時期代表性的翻譯標準表述各異,視角各異。翻譯標準呈現多元化現象[3]。
現有的翻譯標準具有兩大特點。一是多樣性和非標準化特點;二是模糊性和歧義性特征。前者是翻譯理論學派的多樣性所致;后者是標準過于籠統所生。盡管有人將翻譯標準分為最高標準和最低標準并給予適當的描述,都只適合于評價譯文產成品,而不能指導譯者進行某一文本的翻譯。因此,是否有必要將現有翻譯標準放在不同文本的視角下加以重新審視,打破學派壁壘,細化和完善過于籠統的標準,制定更具針對性和指導性的、鮮明簡單基于不同文本的多種標準?因為標準越細,對譯者的制約力就越高,標準越籠統,譯者的自由度就越大,出現不合格翻譯的幾率就越大。
翻譯標準是翻譯理論體系的內層,關乎翻譯的質量。它與外層的影響因素一道內外夾擊,左右著翻譯過程中所采用的方法與策略。隨著近些年譯界對外圍影響因素研究的不斷拓展,翻譯標準的研究也應加以拓展,否則標準就不能適應譯學發展的需要。
翻譯方法要解決的是“怎么譯”的問題。翻譯方法研究的宗旨是尋找和完善具有啟示和指導作用的宏觀方法和具有模仿作用的微觀技巧,是翻譯研究的最終目的。因此可以說,翻譯方法研究是翻譯研究總的指歸。
翻譯方法研究是翻譯研究中的學術因素,處于翻譯體系的中層。它與源語和譯語兩種語言文字和這兩種語言文字所負載的文化信息緊密相連,它也涉及社會背景和歷史背景、譯者、作者、贊助人等非學術因素,翻譯方法還受到翻譯標準的制約,翻譯方法的使用還離不開貫徹它的原則。因此,對翻譯方法的研究不但要把著眼點放在方法本身上,還應關注譯法的產生機制和譯法的貫徹原則。譯法研究呼喚理論指導,譯法研究應在方法論的視角下進行。
影響因素即影響翻譯的因素,換言之,也就是影響翻譯方法的因素。對影響翻譯的因素進行分析梳理,不僅有助于翻譯策略和方法的正確采納和使用以提高翻譯質量,還有助于建構和完善翻譯的學科體系。影響翻譯的因素很多,簡要說來可以分為語言因素、文化因素、社會因素、人的因素等幾大方面。
翻譯的影響因素有宏觀因素和微觀因素。它處于翻譯理論體系的外層。有人認為影響翻譯的因素是非學術因素。無論是學術因素還是非學術因素,它們都與翻譯本體研究——“翻譯是什么”息息相關,沒有這些因素,翻譯研究本體——“翻譯是如何運作的”就是無源之水和無本之木。
但正是這些非學術因素或外圍因素,一旦被人們放大性地利用,就會擾亂人們的視線,使人們看不清究竟誰是翻譯研究的主體。
有人說翻譯研究像一盤散沙,沒有系統的理論體系。說這話的人是沒有看清翻譯研究的主體構架。何為理論體系?通常情況下,理論體系包括指導思想、基本理論以及它所涉及的對象等。在任何一種理論對象的內部,都包含著由各種要素性概念所構成的系統或體系,并通過這個系統或體系的結構,將其本質性的聯系加以說明。由系列相關概念構成的相應的理論范疇,在實質上,往往就是與系列相關概念相對應的事物在人們的思維活動過程中的反映。理論要素所構成的結構關系,應符合其相應的事物運動的現象、本質及規律。翻譯理論體系也大致如此。翻譯研究的要素性概念構成的系統就是譯學研究的主體構架,即翻譯標準、翻譯方法和影響因素這三個層面。翻譯理論就是以此構架為依托,論述此構架各要素間本質性的聯系。而翻譯研究既要回答“翻譯是什么”和解決“翻譯是怎樣運作”的問題,也要尋找回答和解決上述問題的指導思想、方法和途徑。這樣,翻譯理論體系才可以稱作完整的翻譯體系。因此翻譯理論體系應由翻譯活動的總的要求,總的原則,總的方略以及指導這些要求、原則和方略的相應理論構成。
如作者第二部分所述,翻譯是在三大因素共同作用下完成的。這三大因素是翻譯標準,翻譯方法和影響因素。他們構成了翻譯學研究的基本對象,即譯學研究的本體。三者之間的關系如圖1所示。

圖1 翻譯三大因素結構關系
由圖1可見,翻譯學的構成有其自身的規律。翻譯標準、翻譯方法和影響因素共同構成譯學體系。它們相互作用,相互影響,缺一不可。它們構成了一個對立統一的矛盾體。三者各有分工,翻譯標準是翻譯體系中相對穩定的部分,它與各種影響因素一道影響著翻譯的方法和策略。翻譯方法要解決的是“翻譯是如何運作的”。它受制于翻譯標準,但又被種種因素所左右,它處于活動的狀態,在允許的范圍內讓標準妥協和讓步。翻譯方法研究的宗旨是尋找和完善具有啟示和指導作用的宏觀方法和具有模仿作用的微觀技巧。翻譯方法研究是翻譯研究的最終目標。影響因素處于翻譯理論體系的外圍,對翻譯方法的制定施加影響,甚至還會波及翻譯標準。翻譯研究的魅力來自影響因素,正是有了它,翻譯研究的視角才那么豐富,各種亞屬理論才層出不窮。但要特別指出:無論是在譯學研究還是在翻譯實踐中,影響因素只能起影響作用,不能起主體或主導作用。一旦放大了它的作用,翻譯研究將變成一種寬泛的文化研究。只有在利用它去探尋合理的翻譯方法和制定合理的翻譯標準時,影響因素才能發揮其應有作用。
翻譯研究的基本理論涉及翻譯的學科地位、翻譯性質、翻譯標準、翻譯方法、翻譯任務等基本問題。翻譯的基本理論是對翻譯的認知,對翻譯活動具有實際意義,是翻譯研究的重要對象。作者認為:翻譯標準、翻譯方法和影響因素這三個層面是翻譯基本理論的要素性概念,因此,翻譯研究的基本理論應以此為依托,論述此構架各要素間本質性的聯系。任何理論,只要偏離了這條主線,偏離與實踐的緊密聯系,都不應該視為翻譯研究的基本理論。
近三十年來,盡管翻譯基本理論研究已經有了長足的發展,翻譯的基本理論仍存在諸多分歧。就拿翻譯的學科地位來說,就有所屬之爭,名實之爭,范圍之爭。翻譯標準也存在多元現象:有“目的論”視角下的翻譯標準,功能理論下的翻譯標準,文體差異下的翻譯標準,文學翻譯標準,美學思想視角下的翻譯標準,后現代文化語境下的翻譯標準等等。翻譯方法也是一樣,也是多種多樣。翻譯基本理論研究出現分歧是正常現象,沒有分歧就沒有爭論,沒有爭論就不會推動翻譯基本理論的發展。
自從根茨勒在《建構文化》一書的序言中表揚作者“在過去的20年中堅持不懈地建立起了一座座連接翻譯研究與其他學科的橋梁[4]”之后,一方面人們對翻譯研究的視野打開了,拓寬了翻譯研究的范圍和方法,把翻譯研究推向了繁榮,另一方面翻譯研究呈現出學科共時多元交叉的情況,各種視角研究導致各種理論層出不窮。翻譯理論出現了“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大家都有理,無人全有理”的狀況。正是這種科學研究中普遍存在的“崇新心理”,使翻譯研究拋棄了歷史的業已形成的基本和核心的東西,一種現象掩蓋了另一種現象。人們不再關注標準、方法、影響因素這條翻譯研究的主線。于是放大了文化的作用,縮小了語言的作用;放大了外圍影響因素的作用,縮小文本本身的作用;放大了文化學派對翻譯的外向型研究,縮小了語言和文藝學派的內向研究,從而導致研究主體的分歧。我們不妨采取一種寬容的態度,不先給他們戴上“偏移”的帽子,而從他們的出發點來看待這些分歧。隨著翻譯學研究的范圍的擴大,我們可以將翻譯學細分成基礎譯學(或本體譯學)、關聯譯學、描寫譯學、譯本研究等。這樣,我們就可以把它們歸類,肯定它們在譯學研究中的地位和作用。這樣就避免了相互間爭吵,還能為譯學研究做出貢獻。
總之,作者認為翻譯研究的基本理論應致力于本體譯學研究為好。應以翻譯標準、翻譯方法、影響因素為依托,在對翻譯認知的同時,也能指導翻譯實踐。
翻譯研究的指導理論是指指導翻譯基本理論研究的理論和指導翻譯操作的理論。只有翻譯研究的指導理論得以真正形成和達成共識,翻譯研究理論體系才堪稱完善。翻譯學是一門多學科交叉的新興學科,涉及語文學、語言學、心理學、傳播學、文學、哲學、政治、歷史、美學、宗教、民俗等眾多領域,它們都有可能成為翻譯研究的指導理論產生的土壤。另一方面,隨著傳播學、解構主義、后結構主義、后現代主義、后殖民主義、女性主義等具有廣泛解釋力的理論的問世,也給翻譯研究提供了可以借鑒的理論依據。必要的理論關照和借鑒固然沒錯,但不應該脫離翻譯研究的本體。作者認為,翻譯研究指導性理論的產生離不開譯學的基本理論,應該將其建立在翻譯的性質、翻譯的標準、翻譯的方法、翻譯的任務等基本問題上。只有真正了解了翻譯是什么,掌握了翻譯的運作規律,正確的翻譯研究指導理論才會真正形成和完善。因此,對翻譯研究指導理論的探索應該循著這樣一條認識路線來進行:(1)對翻譯基本體系進行認識。這個基本體系由翻譯標準、翻譯方法和影響因素構成。這個體系是一個充滿超乎人們想象的大大小小矛盾的矛盾體。(2)翻譯的運作過程就是一個解決各種矛盾的過程;(3)解決矛盾的指導性方法當數馬克思主義哲學中的唯物辯證法;(4)指導翻譯研究的理論應為唯物辯證法。因此,作者強烈推舉唯物辯證法理論為指導翻譯研究的理論。理由如下:
(1)唯物辯證法是一種研究自然、社會、歷史和思維的哲學方法,是一套完善的世界觀、認識論和方法論的思想體系,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其核心是矛盾(即對立統一)的觀點。雖然唯物辯證法與上述相關理論一樣并非新理論,但它具有至高的理論高度,具有廣泛的指導意義和解釋力,其他理論與之不可企及。
(2)唯物辯證法能指導我們更加客觀地解決翻譯操作中的問題。翻譯是語際轉換活動。源語與譯語的不同和相互間的文化差異注定了翻譯是一個矛盾體,整個翻譯過程是一個分析矛盾和解決矛盾的過程。而唯物辯證法中的許多主要觀點都與解決矛盾有關。如:矛盾的普遍性和特殊性的關系;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的關系;矛盾的主要方面和次要方面的關系等。諸如此類的觀點對于我們解決“忠實與通順”、“形式與內容”、“異國情調與翻譯腔”、“異化與歸化/直譯與意譯”、“忠實作者與背叛讀者/忠實讀者與背叛作者”、“文學翻譯中的神似與形似”等種種矛盾有著理論性的指導作用。
(3)唯物辯證法能幫助我們正確認識和科學把握譯學本體與本體研究的辯證關系。由翻譯標準、翻譯方法和影響因素此三個層面構成的譯學本體和研究譯學的基本理論的本體研究,雖然每個層面所含內容不同,但彼此之間則相互作用,相互影響。唯物辯證法告訴我們,不能把譯學的基本內容與譯學的基本理論隔離開來或對立起來,不能片面的強調某一方面的重要性而否定另一方面的地位和作用。要力圖使翻譯本體與本體研究形成互動的良性制約關系。做好翻譯需要科學的基本理論的支持,科學的基本理論又離不開翻譯實踐。只有在辯證理論的指導下,譯學以及譯學研究才能在科學的軌道上向前發展。
綜上所述,作者作出如下結論:在翻譯實踐與翻譯理論研究之外,需要一個具有廣泛指導意義和解釋力的理論。這個理論就是馬克思主義哲學體系中的唯物辯證法。在這個理論的指導下,我們就能更加客觀和公正地看待和解決翻譯界存在的爭議問題。
翻譯的多學科、多角度、多側面、多方法、多層次的研究導致了譯學研究界限模糊,總是依附于其他學科,自身學科體系不獨立、不全面的狀況。多年來翻譯研究本體與偏體之爭一直沒有停止過。對此,我們必須頭腦清醒,以求實的學風來看待這一問題。翻譯研究不能“故弄玄虛,避實就虛[5]”,翻譯研究要與翻譯本身緊密結合,與翻譯實踐緊密結合。
故此,作者對翻譯研究中的翻譯標準、翻譯方法與影響因素此三個主體層面進行了描述,厘清了它們之間的關系。指出翻譯標準、翻譯方法和影響因素是翻譯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三個主體層面。它們各有分工,共同作用,各施其職,確保了翻譯的質量,同時也構成了翻譯理論體系的樸素基礎,即譯學的本體基礎。繼而指出翻譯理論就是以此基礎為依托,論述此基礎各要素間本質性的聯系,從而明確了翻譯本體研究的主要對象。最后指出一個完整的翻譯理論體系既要回答“翻譯是什么”和解決“翻譯是怎樣運作”的問題,也要尋找能夠指導翻譯活動的總的要求,總的原則,總的方略以及指導這些要求、原則和方略的理論。并針對翻譯這一矛盾體的實際,提出以馬克思主義哲學中的唯物辯證法為翻譯研究的指導理論的構想。
簡言之,作者認為,翻譯研究離不開翻譯標準、翻譯方法、影響因素這三個互為作用的本體基礎。對三者及其關系進行研究才是翻譯的本體研究。一個完整的翻譯理論體系應由涉及翻譯的本體、翻譯的本體研究和合理的指導理論構成。
[1] 方夢之.《翻譯學理論的系統建構》序——為紀念楊自儉教授而作[J].上海翻譯,2009,(4):78-80.
[2] 孫致禮.新編英漢翻譯教程[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3.8.
[3] 辜正坤.翻譯標準多元互補論[J].中國翻譯,1989,(1):16-19.
[4] Bassnet t Susan,Andre Lefevere.Constructing Cultures:Essayson Literary Translation[M].Clevedon and Phi ladel phia:Mul til ingual Matters Ltd.,1998.
[5] 曹明倫.英漢翻譯實踐與評析[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7.2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