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省農民畫調查與研究——以六盤水市水城縣濫壩鎮雙水村為個案

杜春敏

（貴州民族學院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貴州貴陽550025）

現代民間繪畫(農民畫)被譽為“中國農民特有的藝術語言”。它是以古樸、幽香的民族氣息,自由、夸張、色彩艷麗的藝術形式和大膽、率真的藝術手法,集民間刺繡、蠟染、剪紙等傳統民間美術為一體的新興畫種。

一、貴州省農民畫概況

“現代民間繪畫”一詞來源于20世紀 80年代初,因作者大多為農民又稱“農民畫”,是各地藝術工作者在群眾文化美術創作活動中結合當地特點,通過多年的努力,組織和開發出來的一個具有廣泛性和獨特性的現代畫種。它是在傳統民間藝術基礎上發展起來的新型造型藝術,早在50年代末,貴州省的民間繪畫就開始出現和發展。[1]

貴州省位于中國西南的東南部,省會貴陽。全省設4個地級市(貴陽市、六盤水市、遵義市、安順市),3個自治州,2個地區。貴州有17個世居少數民族,他們熱情質樸、粗獷豪放,有精湛的銀飾花帶、綺麗的挑花蠟染等民間藝術品,令人神往。貴州興起農民畫的地區有水城、大方、麻江、黃平和劍河。本文主要以水城農民畫為研究個案來調查研究貴州省的農民畫。

水城農民畫自1984年形成,民族特色濃郁。1988年水城縣被國家文化部社會文化司命名為“中國現代民間繪畫畫鄉”,2008年 12月,又被國家文化部命名為“中國民間文化藝術之鄉”(繪畫)；大方農民畫始于20世紀 50年代后期,到 70年代中期形成貴州獨具風格的畫種,大方農民畫注重“以情造型,以情用色”,是當地農民生活情感的直率表達,1988年文化部授予大方縣“中國現代民間繪畫畫鄉”稱號；麻江銅鼓村農民畫始于20世紀 70年代,具有鮮明的民族特色和濃郁的鄉土氣息,1992年,被文化部命名為“中國現代民間繪畫畫鄉”；同時還有劍河農民畫,同批命名。黃平的農民畫起步于1983年, 1988年黃平縣被文化部命名為“中國現代民間繪畫畫鄉”。

水城縣位于貴州省西部,屬“中國涼都”六盤水市管轄。全縣總面積3584平方公里,境內有漢、苗、彝、布依、仡佬等26個民族。 2003年 5月 20日,民政部批準水城縣人民政府駐地由六盤水市鐘山區黃土坡街道辦事處遷至水城縣濫壩鎮。濫壩鎮包含15個村：雙水村、白膩村、尖山村、發其、發都、住武等村。雙水村又分8個村民組,一個紅橋新區、兩個社區。雙水村改名雙水新區,是水城縣的中心,位于六盤水南與其接壤,西接六枝,東臨明洞村,南接云南威寧縣。總人口約三千多人(常駐人口,不含流動人口),大都集中分布,人口以漢族為主,有苗族、彝族、穿青族、布依族(后遷入),語言基本是漢語,少數民族會講自己的語言,穿戴本民族的服飾,但大多都已被漢化。這些少數民族還保留自己的傳統風俗習慣,特別是婚喪風俗保留完整。村民主要的生計方式是以農業為主,有運輸業、商業、服務業等。這些村民對自己本民族的文化較為了解,在農閑時期可有大量的時間將平時勞動、生產的場景記錄下來,以前的祖先是記錄在服飾上面的,現在他們可以記錄在紙上,更加方便。藝術家們創作之前要去田野做調查或者寫生,他們直接生活在這里,有很好的生活體會和素材,一幅幅的現代民間繪畫可以很好地創作出來。

二、水城農民畫的藝術特征

(一)水城現代民間繪畫產生的文化背景

文化大革命時期,傳統的民族文化得不到應有的重視。文革后美術界的專家學者反過來審視,覺得還是傳統文化有自己的文化底蘊,有其傳承的道理,于是興起了向民間美術學習的熱潮。水城農民畫就是文革后“百花齊放,百家爭鳴”方針下開出的一朵鮮花,是群眾文化與傳統文化相結合的一個新興的畫種。

(二)水城農民畫的構圖、色彩和造型

1.飽滿的空間布局

民間美術在空間布局上,可以把一年四季不同節氣的花草,天上的人間的現實的想象的東西,全都統一到一幅作品中,構成和諧美好的畫面,達到賞心悅目的藝術效果。[2]水城農民畫在空間布局上講究的是求滿、求全,這是農民畫家心里的美好愿望——美滿。所以布局飽滿是水城農民畫的一大特色,形象全部在畫面框架內結束,不把部分切割于畫外。農民畫家認為“全”、“滿”就是美,為了“滿”,多采用高視點構圖,如站在高處觀景,所畫物象,平面而來,互不掩蓋遮擋；為求全,采取多方位、多視點的角度,同時也使用平視、俯視、仰視、環視等手法,乃至用“X光眼”看世界,表現肉眼不能見的物象。

2.明快的色彩運用

水城農民畫的作者大多是傳統文化的傳承者,對自己的民族文化有很深的感情和了解。畫面上的顏色鮮艷,一部分是來自對自己本民族的服飾的熱愛,在自己本民族服飾上面尋找顏色,還有一部分是對現實場景的描繪。農民畫的色彩運用,是一種國畫中的“隨心賦彩”法,在有限的畫面上,色彩隨心靈自由翱翔,創造無限的空間。

在色彩學里,色彩有很多基本屬性和相互關系,如冷暖、色相(色彩所呈現的質的面貌,是色彩彼此之間相互區別的標志)、色度(顏色是由亮度和色度共同表示的,而色度則是不包括亮度在內的顏色的性質,它反映的是顏色的色調和飽和度)和明度(簡單理解為顏色的亮度,不同的顏色具有不同的明度)。水城農民畫在用色上,主要體現的是純度與明度關系,背景與襯景多是運用純度較低、灰度較高的色彩來表現,而主體物象都是運用明度較高的色彩來塑造,讓畫面充滿了層次感、節奏感、整體感和和諧之美。

3.直觀的造型特征

“民間美術作品的特出之處,是在于內容、藝術形式、制作技術這一因素跟物品實際用途是有機聯系著的。”[3]中國民間美術是屬于生活的藝術,其中的造型往往是現實情境在頭腦中的反應,農民畫中表現的形象,非常直觀地再現了他們頭腦中的形象,具有直觀、簡練、概括性。

(1)完美造型

“謂之完美,完,即圓滿,完整；美,即美好,美滿。‘完滿’(或圓滿)不外乎多樣性中的統一,部分與整體的調和完善。單個感覺不能構成和諧,所以美的本質是在它的形式里,即多樣性中的統一里,但它有客觀基礎,即它反映著客觀宇宙的完滿性。”[2]民間美術中的人物造型十分講究完整與完美。

水城農民畫中人物的側面頭部正面眼睛的造型非常獨特。作者認為從任何角度都可以看到完整的面部表情,這即是作者心中的完美。畫面講究的是滿構圖,農民畫作者表示畫紙就像他們的土地,不舍得浪費,其實這也是一種完美的造型的意愿。

(2)概括性造型

民間藝術家的創作,專注于內心情感的率真表達,他們在塑造形象的時候,要遵循真實的場景、還要合乎自己的心意、聯想和目的,對印象中的物象進行改造或概括、修飾、規范。在形象的塑造上,他們較多地是因時、因地、因材制宜,不事虛飾,以概括性的手法展現出物象自然、質樸的本質風貌來。農民畫作者在造型的時候不會全部寫實,他們會取舍、概括,也會很夸張地表達造型。

(3)抽象性造型

“畫一棵樹、一個人或一只動物并不依賴對對象的觀察,而是依靠自己的記憶。在這種情況下就要借助意象了。他必須喚起他打算要畫而又不在場的事物的意象。實際上,現在保存下來的那些最早的藝術,比如法國南部的拉斯科巖洞或西班牙北部巖洞里的作品,就是藝術家們依靠自己的意象制作出來的。”[4]

在我國西南少數民族地區,最富特色的民間美術要數織錦、刺繡和挑花等品種了。而這些五彩繽紛的織繡品紋樣,除少部分為具象圖案外,大部分紋樣都是用抽象的形式表現主題(即用點線面的幾何形圖案)。人類具有抽象造型能力可以追溯到陶器上面的幾何紋樣,有三角紋、旋渦紋、鳥紋、魚紋、蛙紋等等。在現代民間繪畫中,農民藝術家就是把這些民間美術中的形象畫在了紙上。

(三)水城現代民間繪畫與貴州其他地方現代民間繪畫的對比研究

農民畫作為一種新興的民間繪畫,因地理環境、生活習俗和民族成份有別而各具獨特藝術風格。

水城農民畫,很好地將少數民族傳統文化中的挑花和蠟染工藝結合起來,并采用服飾上面的豐富顏色在畫紙上表達內容。水城農民畫開始時是專業的美術造型,起步較晚,在眾多的現代民間繪畫中不能脫穎而出,后來農民畫家大膽嘗試,將現有的民間美術資源很好地運用到畫面中來,這是區別于其他現代民間繪畫的特別之處。而大方的農民畫興起較早,大多數的作者受過專業的美術訓練,所以大方農民畫相對造型較準。黃平農民畫在色彩上于單純中求豐富,簡練中突出個性；在表現形式上將苗族傳統工藝挑花刺繡、泥哨和亻革家蠟染紋樣巧妙運用到民間畫創作中去,把精彩的生活細節適當夸張和取舍、變形。麻江的農民畫“以情造型,以情用色”,結合現代的服飾,不僅豐富了農民畫的用途,也發展了經濟。劍河農民畫,其范圍包括農民自印的紙馬、門畫、神像以及在炕頭、灶頭、房屋山墻和檐角繪制的吉祥圖畫。

(四)貴州民間美術對水城農民畫的影響

水城農民畫的作者大多來源于當地各民族刺繡、蠟染、剪紙、雕刻的能手之中,有固定作者近100人(其中骨干作者 30余人),他們把畫紙當布、把畫筆當針、把顏料當彩色絲線,運用刺繡的色彩搭配來作畫。水城農民畫的內容大多以當地民風民俗、生產生活、自然風物、喜慶游樂為題材,形式以變形夸張、寓意象征為主要表現手法,構圖上以概括裝飾為主,色彩上多用純色并列對比而不講究色彩調子的統一和諧,形成了以多變的線條組合和強烈的大色塊對比中的變化統一的獨特韻味。水城農民畫或濃烈、或淡雅,常于粗獷古拙中見奇巧,簡明輕快中透含蓄,具有強烈的民族特色和地域特點。

[1] 六盤水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六盤水市志·文化志[M].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7.225.

[2] 左漢中.中國民間美術造型[M].長沙:湖南美術出版社,2006.212,212-253.

[3] (蘇)奇乞羅夫(И.В.Чичеров)等.民間創作[M].沈笠,蔡時濟譯.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57.13.

[4] (美)s.阿瑞提.創造的秘密[M].錢崗南譯.沈陽:遼寧人民出版社,1987.3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