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日語中的漢語回歸語——“經濟”一詞小考

王麗娟

（浙江財經學院 外國語學院 日語系，浙江 杭州 310018）

日本自維新三十年來.廣求智識于寰宇.其所著有用之書.不下數千種.而尤詳於政治學.資生學.及理財學.日本謂之經濟學.智學.日本謂之哲學.群學.日本謂之社會學等.

於是經濟上日本人謂凡關係于財富者為經濟之勢力範圍.遂咐變為政治上支勢範圍.

如例句中的“經濟”一詞，一般情況下我們認為它是從日本傳到中國的詞匯，但是究其淵源，其實最早出現在中國，但是傳到日本后被賦予了其他的意思，又以嶄新的面孔傳到中國，姑且把這類詞稱為“回歸語”。

1.中文“經濟”一詞的詞義變遷

（1）洎曰：“黃叔度與晉王論經國大體，雖伊、管之志不過是也。惜其生于漢季紛紛之秋，雖嘗以孝廉舉，而經濟之學曾不少見于世，徒托諸空言。當世諸侯王皆坐視漢室之亂，亦莫能展叔度之志，悲夫！”（《天祿閣外史（卷六）》）

例（1）中“經濟”一詞的意思為：經世濟國。據史料可查，最早出現在中國西漢。

（2）予小子奉其教，若獨樂園司馬誨，雖不及向、歆父子，錄書萬卷，而鋟其書以行世，經濟皆從此始，猶愈于曹氏書倉，倪氏脩羊也。（《風俗通義（附錄）》）

（3）宇文泰相魏，輔以蘇綽經濟之略，于軍尤詳。（《歷代兵制（卷五）北朝》）

（4）朱熹嘗論安石“以文章節行高一世，而尤以道德經濟為己任”。（《宋史（卷三二七）·列傳第八六》）

（5）卿等當思經濟之術，不可狃于故常也。（《金史（卷七）·本紀第七》）

（6）良惠忠懇，有經濟才。遵頊時數論事，不見信。（《西夏書事（卷四十二）》）

（7）著書立言，嘉乃簡編之富；愛君憂國，負其經濟之長。（《元史（卷七七）·志第二七下》）

（8）用賢長身聳肩，議論風發，有經濟大略。（《明史（卷二二八）·列傳第一一七》）

到了清朝，意思則變為治國的才干。如：

（9）寫的激切婉轉，有情有理，叫他不好不依，又不敢不依，足見世兄經濟。”（清·孔尚任，《桃花扇·修札》）

（10）（施彥士）所著有《海運芻言》，論海運始末利害甚悉，儒生之有真實經濟者。（清·沉濤，《交翠軒筆記》卷一）

（11）聽説“補殘先生”學問經濟都出眾的很。(《老殘游記》第三回)

到了民國時期，則出現了“社會物質資料的生產和再生產過程”。

（12）輪船減價貨爭裝，局設招商是保商。不讓外人專壟斷，經營經濟策都良。(《申江雜詠·招商局》)

而且以“經濟學”的形式作為一門學問的意思而被使用。如：

（13）夫地理學也，地質學也，人種學也，人類學也，言語學也，群學也，政治學也，宗教學也，法律學也，平準學也（即日本所謂經濟學），皆與史學有直接之關系；其他如哲學范圍所屬之倫理學、心理學、論理學、文章學，及天然科學范圍所屬之天文學、物質學、化學、生理學，其理論亦常與史學有間接之關系，何一而非主觀所當憑借者。（《梁啟超文集·史學之界說》）

之后又出現“個人生活用度”和“用較少的人力、物力、時間獲得較大的成果”的意思。

（14）衣服不宜太小，然過寬亦有礙于動作，而衛生上與經濟上皆不利焉。（《生理衛生新教科書（第七篇）》）

（15）不經濟云者。日本名詞也，無未能得一切當之語以譯其義，故借用之。大抵凡物之在宇宙，各有其功用，而以時間、空間配置之得宜，能發揮其功用至最大限度。斯謂之經濟，反之則謂之不經濟。（《述歸國后一年來所感》）

詞義的變化帶來詞性的變化。

例句（15）中“經濟”一詞的詞性有名詞轉變為形容詞。現代我們經常使用的短語“經濟作物”中的“經濟”一詞的詞性為“形容詞”。

《應用漢語詞典》中對“經濟”的解釋多了一項，即：“價格便宜”的意思。如：經濟實惠，經濟快餐。

2.日文“經濟”的考察

“經濟”一詞在《スーパー大辭林》中是這樣解釋的：

①物資の生産·流通·交換·分配とその消費·蓄積の全過程、およびその中で営まれる社會的諸関係の総體；『英和語林集成』（1867）に訳語としてeconomyと載るのが早い例。②世を治め、民の生活を安定させること。③金銭の出入りに関すること。④費用が少なくてすむこと、節約。⑤経済（學）。

（16）政治上にせよ、経済上にせよ、向後（かうご）解決されべき諸問題は何（ど）

の位（くらゐ）彼等の前に橫（よこた）はつてゐるか分らないと云（い）

つても好（い）い位である。（《點頭録》）

例句（16）中“經濟”的意思是為國民生產的全過程。

（17）これなら、あとで答案をいちいち調べる手數もはぶけるし、時間の経済にもなるし、

くだらない事を書いてあった場合には朗読も、しどろもどろになって、その文章の欠點も

、いよいよハッキリして來るであろうし、これには一本、やられた形だった。（《正義と微笑》）

例句（17）中的“經濟”一詞的意思為“節省、節儉”。

（18）先生が私の家（いえ）の経済について、問いらしい問いを掛けたのはこれが始めてであった。（《こころ》）

例句（18）中“經濟”一詞的意思為家庭收支情況。

3.分析

從其意思產生的時間先后，以詞匯學的角度分析來看，如下：

由上表可知，古代漢語“經濟”的義2由義1轉化而來。日語的“經濟”一詞開始是作為英文“economy”的譯語而開始使用的。“Economy”來自于古希臘的οικο νομζτα（家政術）這個詞語，所以英文economy本來就有表示家庭收支、費用等處理錢財的意思。從意思產生的先后來推斷，義3、義4、義5、義6均是從日本傳到中國的。義1、義2來源于中國古代。到了近現代中文“經濟”被賦予了義7。類似這樣的例子有很多，諸如：反對、文明、文化、關系等。

［1］黃河清等.近現代辭源.上海辭書出版社，2008.

［2］李運博.中日近代詞匯的交流——梁啟超的作用和影響.南開大學出版社，2006.

［3］楊錫彭.漢語外來語研究.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

［4］宗守云.新詞語的立體透視.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