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娟 李京文 寧小花
平衡權利與權力“天平”的又一“砝碼”
——行政倫理視角中的《行政強制法》草案
王文娟 李京文 寧小花
公民權利是國家權力產生的基礎,國家權力是保障公民權利實現的重要條件,而權利和權力的平衡則關系到社會秩序的和諧供給,關系到公共利益的有效維護。如果把公民權利和國家權力看做是一個“天平”的兩端的話,則法律上的“平衡論”精神、道德上的價值理性精神便是促使“天平”平衡的重要路徑選擇。我國《行政強制法》草案的出臺,正是沿著這一法律和道德的路徑,在公民權利這一端又加上了一個重要的“砝碼”。
《行政強制法》草案;權利;權力;平衡;行政倫理
2009年8月28日,十一屆全國人大常委會本著大力推進科學立法、民主立法的精神,向社會公布了《行政強制法》草案及其修改的情況,并在中國人大網向社會公眾廣泛征求意見。這一事件再一次把人們的焦點引向了《行政強制法》。我國《行政強制法》草案于1999年開始醞釀,歷經2005年、2007年全國人大常委會兩次審議修改。而此次提請審議的《行政強制法》草案共分7章71條,包括總則、行政強制的種類和設定、行政強制措施實施程序、行政機關強制執行程序、申請人民法院強制執行、法律責任和附則。有關立法人士和法律專家表示,《行政強制法》草案是繼1996年出臺《行政處罰法》和2003年出臺《行政許可法》之后,我國加強行政法治建設、規范行政行為“立法三部曲”的最后一部,將對推進政府依法行政、保障和監督行政機關履職、保護公民權益產生重大影響。[1]
如果把公民權利和國家權力看做是一個“天平”的兩端的話,那么,在當前社會中,權利這端總會有些上揚,而權力那端總是有些下沉的。行政強制法草案無疑是繼《行政處罰法》、《行政許可法》這兩個“砝碼”后,又在公民權利這端放下了另一個“砝碼”,這樣,天平也更加趨向平衡。這個“天平”為什么要平衡?如何才能更加平衡?《行政強制法》草案是如何體現“砝碼”的作用的?這些問題背后的理論根源是什么?本文將從行政倫理的視角,首先分析“天平”兩端的“主角”——公民權利和國家權力的內容及兩者平衡的重要性,在此基礎上,從法律精神和道德精神兩個方面選擇使“天平”更加趨向平衡的路徑,最后,進一步論證《行政強制法》草案這一“砝碼”在平衡權利和權力“天平”中的重要作用。
公民權利是指具有一國國籍的自然人在憲法和法律規定的范圍內所享有的在自己意志支配之下,以實現某種利益并受法律保護的一種行為自由。[2]根據盧梭的人民主權說,政治國家是人們在社會契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是全體人民構成的共同體。[3](P17)因此,在民主社會中,公民與政府之間的關系,可以視為一種委托—代理關系,即公民每個人將自己的部分權利讓渡出來委托給某些人作為其代表進行統治和管理,代理人的統治權和管理權正是來自于公民讓渡的那部分權利。從這個邏輯來分析,公民權利并非是政府賜予公民的禮物,而是先于政府存在的,因此,這種代理的前提是公民利益得到滿足,政府有義務保護公民這些先在的權利,并保障公民權利不受所有機關和所有政治權威的侵犯[4](P67),使公民權利成為包括公共行政權力在內的一切權力行使的目的。
一方面,公民權利是國家權力的基礎。在權利面前,每個人生來而且始終都是平等的,每個公民都有追求權利的自由,都可以為享有權利而奮斗。在共同維護自身權利的過程中,公民出于更有效的保障自身權利的目的,形成合意或某種契約,由某個機構專門來保障自身權利,這時候就出現了國家權力。另一方面,國家權力又是公民權利的保障。國家作為公民合意的產物,享有一定的權力,這種權力是為保障公民權利而服務的。而其提供服務的途徑或工具就是立法,尤其是憲法的制定。國家權力不僅應該保障大多數公民的基本權利,少數人的合法權利同樣也應該得到國家權力的保護。同時,公民權利也可以有效對抗國家權力的不法侵犯,公民應通過國家權力的保障獲得最低限度的人格尊嚴和人身權益。《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2條第1款明確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切權力屬于人民。”國家的存在就是為了確保公民個人的安全、利益和發展,因此,所有的法律制度,包括行政法律制度都應以公民個人為核心建立。國家之所以通過法律設置行政機關,授予行政機關權力,也是為了服務于公民個人。在公民與行政機關的關系上,公民始終處在主人的地位,而行政機關則是為了服務于公民而存在的。[5](P77)
在社會治理中,保障公民的合法權利的現實意義還在于,這是政府合法性的重要源泉。韋伯通過其社會史的研究發現,由命令和服從構成的每一個社會活動系統的存在,都取決于它是否有能力建立和培養對其存在意義的普遍信念,這種信念也就是這個社會系統存在的合法性。有了這種合法性,這個社會活動系統中的人們就會服從來自這個系統上層的命令。[6](P113)而哈貝馬斯則認為,合法性意味著某種政治秩序被認可的價值。[7](P184)合法性的基礎是法律程序,一個組織是否具有合法性,那就取決于它是否能經受某種合法秩序所包含的有效規則的檢驗。[8](P128)因此,合法性的最重要來源還是人民,來源于人民對政府的認可和支持,對其法律制度的主動服從,而這些是要以保障公民合法權利為基礎的。
權力是根據行使者的目的去影響他人行為的能力。國家權力是指公民通過特定的方式而組建起來的國家機關或組織,憑借和利用對國家資源的控制,為實現國家職能而具有的一種強制性的支配力量。[9]而在國家權力中,最明顯的就是行政權力,行政權力是國家權力的核心。行政職權是國家行政權的轉化形式,是行政主體依法擁有的實施國家行政管理活動的資格及其權能。從“國家—行政—市民社會”的關系來看,公民主要和行政人員聯系緊密。因此,在討論公民權利與國家權力的關系時,我們主要關注的還是行政權力。[10](P82)作為政治權力重要組成部分的行政權力,是國家行政機關依靠特定的強制手段為有效執行國家意志而依據憲法原則對全社會進行管理的能力。[11](P38)行政權力是公權力的重要組成部分,是社會秩序的保障。人們結成社會,共同生活,就不能沒有公權力;人們建立國家,進入政治生活,更不能沒有公權力,特別不能沒有行政權力。這是人們的常識所了解的。那么,我們為什么要對行政權力加以控制和規范呢?這主要是由行政權力的特征所決定的。
一是行政權力中存在自由裁量權。自由裁量權是指行政機關對于作出何種決定有很大的自由,可以在各種可能采取的行動方針中進行選擇,根據行政機關的判斷采取某種行動或不采取行動。它是一種廣泛存在于國家的立法、行政和司法活動中的現象。[12]在社會復雜性和高度不確定性、現代行政廣泛性和復雜性日益明顯的情況下,自由裁量權適應了行政管理的要求,對于行政機關來說是非常有必要的。特別是在行政活動中,自由裁量權的正當行使能夠大大提高行政效率,產生較好的行政效果。但是,任何權力都必須受到監督與控制,沒有監督與控制的權力最終將會導致專制或者權力濫用。對于自由裁量權而言,缺乏監督與控制也是非常危險的。由于行政主體的決定具有較大的選擇自由,如果自由裁量權行使不當或被濫用,則可能存在恣意與專斷的可能,給社會公共利益或個人利益造成損害。因此,必須要有相關的實施細則或一套具體、完善的行政程序,對自由裁量權加以規范,通過內部的規范盡可能地減少過寬的自由裁量的空間。這就要求行政主體在行使自由裁量權時進行仔細斟酌、綜合平衡,實現法律賦予行政主體自由裁量權的真正價值,體現社會利益與個人利益的協調。韋德認為,法治的含義在于政府必須根據公認的限制自由裁量權的一整套規則和原則辦事,因而法治的實質是防止政府濫用自由裁量權的一整套規則。[13](P3)由此看來,通過規范自由裁量權來規范行政權力是非常必要的。
二是行政權力中存在具體權力。在一定社會條件下,人們對于權力的來源和性質都做了明確的規定,有著規范權力存在和運行的比較完整和系統的法律體系,有著相對合理的權力體制設計。但在權力的具體運行中,卻總是出現許多無視它的規定和法律的行為,總是存在著試圖改變權力的性質的沖動和一些濫用權力的問題。[14](P67)這是為什么呢?原因就在于公共權力的二重結構。正如行政行為中存在抽象行政行為和具體抽象行為一樣,公共權力中也存在抽象權力和具體權力。其中,抽象權力是一種以政治法律制度為根據的、有組織的規范力量,是體系上的和制度上的權力,是規范化了的權力,是一個社會普遍意志的聚合力量。而具體權力是與執掌者個人或個性化了的組織聯系在一起的權力。相比較而言,抽象權力來自于法律政策,而具體權力來自于具體的行政人員本身,即處于各個層級地位上的個人所擁有的權力。在這種權力中,包含著個人的意志,對于這些個人來說,制度為他提供的自由裁量權越大,意味著他行使權力的自由度越大,在他身上所表現出來的應有的抽象權力與實際的支配力量的反差也就越大,也就是說,他的具體權力就越大。對于具體權力而言,權力的發揮往往更多地取決于行使這種權力的個人,個人的主觀意志在這種權力的運行中發揮著很大的作用。因此,具體權力只有在正確的軌道上運行時,才擁有公共性,一旦背離其正確軌道,很可能會喪失公共性甚至與公共性相對立;具體權力只有與抽象權力相一致時,才是一種純潔和健全的權力,否則,就是與其公共性質相異化的權力。[15](P73)必須對這種具體權力進行控制和調節,以保障公共權力正確、有效的行使。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由于受歷史傳統的影響太深,加之我國的市場經濟體制是直接由計劃經濟體制脫胎而來的,并通過自上而下的改革而建立起來,因此,在社會生活領域中,國家權力和公民權利這個“天平”還一直未達到平衡,反而出現越來越失衡的狀態,偏向公共權力一方。其具體表現在:公權力的擴張與對私權利的踐踏;公權力的怠用與對私權利的漠視;公權力的異化與私權利的萎縮。[16]不斷擴張的公共權力嚴重威脅著弱小的公民權利,使國家的力量與市民社會的力量嚴重失衡,進而影響著公共秩序和公共利益,因此,平衡國家權力和公民權利是非常有必要的。
從理論上講,正如前文所述,一方面,權力產生于權利,權力是權利的高度聚合,其合理性來源于權利,沒有權利作為基礎,權力無從產生;另一方面,權利的實現離不開權力的保障,人們通過合意或契約設定權力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掌權者更好地維護權利。在這兩者之中,權力實際上是處于無限制的狀態,而相形之下,公民的權利自由則缺乏生存的空間。但是,權力又必須依賴于權利,沒有權利的驅動和指引,權力就會失去源泉和方向;沒有權利的制衡和約束,權力將會在其社會運行中蛻變。[17]
從實踐來看,權利和權力的平衡關系到社會秩序能否有序、和諧。任何一個社會都需要有一定的社會秩序,人類之所以發明了國家和政府,其本來的目的也是為了滿足社會的秩序需要。而
只要存在著社會沖突,特別是存在著社會沖突不斷擴大和激化的可能性,社會秩序就會受到威脅,社會成員就會處于一種不安全感之中。所以,正是由于人類有著控制社會沖突的要求,才發明了專門維護社會秩序的機關,這就是國家和政府。國家和政府的出現首先就是服務于控制社會沖突和保證社會秩序的要求的。當一個社會提出強化社會秩序的時候,它的習慣做法就是增加強制性的力量。因此,在人類社會的很長一個時期內,良好的社會秩序是依靠強制性的社會控制來實現的,即通過強制性的社會控制機制、對破壞社會秩序的個體因素的制裁以及特定社會根據其在歷史的承襲過程中所形成的習慣和規范對社會成員加以約束,制止那些反社會的行為。[18](P316-317)這種公共權力中所強調的強制力,實際上是以暴力或威脅為基礎的,是迫使權利客體被動服從的過程,而不是依靠提供某些補償性的利益和需求的滿足來獲得的主動服從。這種維護社會秩序的強制性力量越是膨脹,就越把權力推向了與權利對立的邊緣,其社會成本也就越大。因此,以提供良好社會秩序為目的的社會控制必須以權力和權利的相互協調和配合為基礎,才能實現社會的穩定與和諧。
在闡明了公民權利和國家權力各自的重要性,并理解了平衡權利和權力這個“天平”的必要性后,我們便要開始思考:如何才能使這個“天平”更趨向平衡狀態?筆者認為,至少應該選擇以下兩條路徑:
隨著我國改革開放及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確立,社會的高度復雜性和高度不確定性的特點越來越明顯,人們的心理狀態也呈現出多元化的態勢,其現實要求趨于契約化和平衡化。在這種背景下,“平衡論”在行政法學界誕生了,它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行政法在現階段的價值追求。平衡論的主要倡導者羅豪才先生認為,現代行政法不應是管理法、控權法,而應是“平衡法”。平衡論認為,在行政機關與相對方的權利義務關系中,權利義務關系在總體上應該平衡。一方面,為了維護公共利益,必須賦予行政機關必要的權力,并維護這些權力的有效行使以達到行政目的;另一方面,又必須維護公民的合法權益,強調行政公開,重視公民的參與和權利補救以及對行政權力的監督。因此,它既表現為行政機關與相對方的權利和義務的平衡,也表現為行政機關與相對方各自權利義務的自然平衡。[19](P22-P23)所以,從邏輯上可以推斷出,現代行政法的根本任務就是使國家權力機關和相對人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保持平衡。平衡論在行政法中所強調的“平衡”主要體現在:
一是效率價值和秩序價值的平衡。一方面,應通過對包括行政程序的直接的最優化、簡便化的規范,使行政人員自動地、高效地實現行政目的;另一方面,在對社會進行控制和管理的過程中,改善行政機關與相對方的關系,調動執法者與守法者雙方依法辦事的主動性和自覺性,并堅持最小比例原則,兼顧行政目標的實現和行政相對人權益的保護,通過公共利益與個人利益、公共秩序與個體義務的平衡,既實現法律的目的、目標和宗旨,又使行政相對人的利益得到最大保護,充分體現法律的正義價值。
二是關系平等和實現公正的平衡。平等和正義從一定角度來看有一定的一致性,但具體而論,由于行政關系的客觀存在,行政機關和相對人之間的關系并不是平等的,兩者間有時處于“對峙”的狀態,難以進行溝通和協調。這時,如果要獲得良好的社會秩序,實現社會正義,行政機關只能使用行政權力對相對人進行約束和控制,使相對人被迫服從管理,但這不是社會秩序的和諧供給模式,可能會對公民或社會組織造成一定的利益損害。因此,堅持平衡論,使行政機關與相對人之間的關系趨于平等,對于實現社會公平與正義是非常重要的。
三是社會自由和個人自由的平衡。從某種意義上說,追求自由是人類的天性。自由也是個人和社會所追求的最終的、最理想的狀態。而法律上的自由更是法治社會所期望的。就行政法中的平衡論來說,一方面,行政機關只要在行政法所設定的權力和規定的職責范圍內進行行政活動,實現行政目標,它就是自由的;另一方面,行政相對人即社會公民或組織只要在法律規定的范圍內進行活動就是自由的。由此看來,這種自由的平衡,歸根到底取決于權利和權力的雙方是否把自由建立在遵守法律、相互自覺配合的前提之下。如果行政機關能夠在不侵犯相對人的合法權益的前提下,實現行政目標并獲得公民的服從和認可,那么,行政法所要達到的自由——社會自由和個人自由的和諧便實現了。[20](P33-35)
由此我們看到,平衡論中的價值和精神是層層遞進的,這些價值和精神體現了現代行政法的追求,對于我們處理好權利和權力的關系具有重要的意義。
正如美國學者麥克爾所言:理念具有力量。人們被理念所強制著,這個程度超乎了人們的想像。整個社會是由理念系統塑造而成的,理念又是一種整合性的信息系統,它為社會及社會成員提供一種生活方式的理性化評價對與錯的標準以及所需要的情感。正是由于理念本身的內在的力量,使它可以超越紙面上的法律文字而發揮特有的作用,比如整合功能、指導功能。[21](P8)這種理念就是一種價值取向。價值分析法是法學研究的重要方法之一,對行政法的價值分析就是對行政法的本原問題進行深層次的探索,從而通過對行政法價值的調整與重構,使行政法反映時代精神,符合社會發展的要求。因此,我們應當像關注法律規范和法律制度的起源一樣去關注法律制度追求的價值目標。
在一個民主國家中,由于行政行為中自由裁量權、具體權力、效率與平等的矛盾等問題的存在,僅僅依靠制度法律來約束和規范這些權力或解決這些矛盾,已經遠遠不夠了。正如孟德斯鳩所說,君主政體或專制政體并不需要太多的道義來維持和支撐。因為前者擁有法律的力量,后者則有高舉著手臂的君主,只要借此它們都可以達到支配、管理一切事務的目的。但是,在一個平民政治的國家里,品德是相當重要的,這是它的另外一種動力。[22](P15)庫珀也認為,如果說后現代社會中的行政角色具有本質上不可避免的政治性和嚴重的自由裁量權,那么就必須承認倫理關懷的重要性。[23](P43)這說明,要實現公共利益就必須解決好以上矛盾,而這些矛盾并不是僅靠法律制度就能解決的。生活世界是人和人之間自由交往的領域,是進行文化再生產、社會整合和社會化的領域。這個領域不是用形式化的法律所能夠規范和調節的。我們需要尋求另一條與之互助的路徑,這條路徑便是從道德著手,借助于權力具體行使者的內在行政道德。它要求超越權力間關系的思維模式,到權力與權力執掌者的關系中去思考權力的制約問題,通過權力執掌者的倫理精神或行政道德去實現對權力的制約。[24](P118)具體而言,就是要求權力執掌者具備現代民主意識,具有民主觀念,具備充分的權力責任意識,明確自己所掌握權力的性質、責任、功能和作用范圍,科學正確地行使權力而不超越權力的邊界,要有積極的進取精神和主動行使權力的熱情。
弗里德里希也認為強化行政職責的最后途徑便是倫理的控制。[25](P342)面對當今社會所面臨的一系列矛盾和問題,政府的公共價值取向、權責一致管理體系的建立、依法行政和以德行政相統一的制度化,是行政權力運行所賴以展開的基點。為了適應現代社會發展的需要,只有將平等、自由理念以及合作理念融入行政權力的運行之中,并體現行政法的人文精神,才能積極爭取相對方的配合與合作,才能較好地實現行政目標,平衡權利與權力的關系。
在論證了公民權利和國家權力平衡的必要性、實現平衡的有效途徑之后,我們的目光又再次落在《行政強制法》草案上,筆者以上一系列的論證正是為了要說明此次《行政強制法》草案的亮點——使公民權利與國家權力進一步趨向平衡。那么,這種“砝碼”的作用具體體現在哪里呢?
首先,明確了行政權力的界限。由于《行政強制法》會在一定程度上損害相對人的利益,因此采取行政強制措施和強制執行,必須有法律的授權。否則,就會導致行政權力的泛化和濫用,最終損害民眾的利益。從這個意義上說,限制公共權力的使用范圍,也是實現權利與權力的最低限度的平衡,使權利有效制約權力的基本力量。此次《行政強制法》草案分別從兩頭嚴格規范了行政強制權的行使:一頭是“賦權”,即治其“軟”,明確行政強制在維護社會秩序中應該承擔的責任,要積極行政;另一頭是“限權”,即治其“亂”和“濫”,防止行政強制權力的濫用,設置有限權力。如《行政強制法》草案中規定了“未經法律、法規授權,任何機關或者組織不得實施行政強制”、“實施非強制性管理措施可以達到行政管理目的,不得實施行政強制措施”等內容。
其次,凸顯了公共權力的人文價值精神。在《行政強制法》草案中,有些規定如行政強制執行不得在夜間和法定節假日實施,行政機關不得采取停止供水、供電、供熱、供燃氣等方式迫使當事人履行行政義務等,充分體現了對公民基本權利的尊重和一種人文主義的價值關懷。另外,“實施行政強制措施應當選擇適當的行政強制方式,以最小損害當事人的權益為限度”、“實施行政強制執行,行政機關可以在不損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利益的情況下,與當事人達成執行和解”等規定,也體現了最小比例原則的具體運用,有利于最大限度地保護公民的合法權利。
再次,規范了行政權力行使的程序。很長一段時間內,我國很多地方在采取行政強制行為的過程中,都是重目標、輕方法,重效率、輕程序,這種執行方式雖然表面上見效快,卻違反了法律程序,違背了依法行政的精神,引起了人民群眾的強烈不滿,使民眾和政府的矛盾日趨激化,關系越來越緊張。因此,要解決這一問題,就必須對強制權的實施加以控制,對其實施的程序加以明確、細化。本次草案提出:“實施行政強制措施應當聽取當事人的陳述和申辯,應當事先進行督促和催告”,“采取行政強制措施前須向行政機關負責人書面或口頭報告并經批準。當場采取行政強制措施的,應當在事后立即報告”,“當場告知當事人采取行政強制措施的理由、依據、救濟途徑以及當事人依法享有的權利”。“實施行政強制,應當堅持教育與強制相結合。”[26]這些規定都是文明執法、規范權力行使程序的體現。
最后,強化了對公民權利的行政救濟制度。公民權利是歸個人享有的,這種微弱的權利很難與強大的公共權力相抗衡。這就需要健全而有效的權利救濟制度來保障公民權利,使公民權利獲得制度支持和法律保障,同時通過這種救濟制度對公共權力進行制約和監督。《行政強制法》草案規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組織對行政機關實施行政強制,享有陳述權、申辯權;有權依法申請行政復議或者提起行政訴訟;因行政機關違法實施行政強制受到損害的,有權依法要求賠償。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組織因人民法院在強制執行中有違法行為或者擴大強制執行范圍受到損害的,有權依法要求賠償。[27]
在現代社會所有的行政權力中,最具侵犯性、對公民權利和法人權利威脅最大的就是行政強制權。設定行政強制權的過程,實質上就是處理公共利益和相對人合法權益關系的過程,是平衡行政權力與相對人權利的結果。[28](P184)這是運用國家機器的強力來直接干預公民的權利義務的過程,只有將其限定在一個必要的范圍內,公民的權利才能擁有伸張的足夠空間。也就是說,在行政強制權設定的過程中,我們必須要處理好公民權利和國家權力之間的關系:一方面,賦予行政機關以必要的行政強制權;另一方面,對相對人權利的保護也應盡可能地無微不至,在行政強制權的設定問題上不應出現權力與權利的失衡,而應盡可能尋求權利保護與秩序追求和法律實現之間的協調與平衡。
《行政強制法》草案恰恰符合了這種要求,它并不是要增強、擴大行政機關的強制權力,而是要規范和限制行政機關的權力。在這個草案中,我們看到了“制約公權,保護私權”這個“砝碼”的作用,看到了權利和權力的天平進一步傾斜向了前者。也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實現“維護公共利益和社會秩序,保護公民、法人合法權益”的立法思想,也才能真正樹立行政機關的權威,保護公民的合法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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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李 理)
Another“Weight”in the Right and Power“Balance”——The Draft Law on Administrative Enforcement in the Administrative Ethics Perspective
WANG Wen-juan1,LI Jing-wen1,NING Xiao-hua2
(1.School of Government,Central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Beijing 100081;2.School of Public Administration,Renmin University of China,Beijing 100872)
Civil rights are the foundation of state power generating,the state power is an important condition for the realization of civil rights.The balance between civil rights and state power is related to the harmonious social order and the effective maintenance of the public interest.If we see civil rights and state power as two sides of a“balance”,the spirit of balance and moral values on the rational spirit are important ways to promote this“balance”.The draft law on administrative enforcement,following the path of the legal and moral,plays an important role in balancing the rights and powers of“balance”.
the draft law on administrative enforcement;right;power;balance;administrative ethics
王文娟:中央財經大學政府管理學院講師 (北京100081);李京文:中央財經大學政府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北京100081);寧小花:中國人民大學公共管理學院碩士研究生 (北京1008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