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山莊》中希思克利夫扮演的四重人生角色

張 磊

（蘇州信息職業技術學院，江蘇 吳江 215200）

《呼嘯山莊》是英國著名女作家艾米麗·勃朗特于1847年出版的一生中唯一的一部浪漫主義題材的小說。她營造的陰森肅殺的小說氛圍，設計的跌宕起伏的故事情節，塑造的性格復雜的人物形象，讓這部小說與當時文學創作的主流格格不入，成為批判的眾矢之的，但是經過歷史的考驗，時間最終證明了它是世界文壇上的一部驚世之作。研究它的各類學術專著不勝枚舉，其中不乏多視角深層次分析主人公之一希思克利夫人物形象的文章。究竟該如何精準地把握艾米麗濃墨重彩地刻畫出的希思克利夫呢？我們不妨從主人公在小說中扮演的四重人生角色說起。

1.可憐的孤兒

希思克利夫是一個孤兒，整天過著食不果腹、無家可歸的生活，童年的辛酸遭遇讓他過早地飽經了社會的風霜，他的骨子里流淌著狂野不羈的血液。仁慈的老恩肖先生從利物浦的街上把他帶回到呼嘯山莊，當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對待，給予他以前從未有過的愛與家庭溫暖，然而粗魯的天性讓他在家里有些無所適從，長期生活在世俗歧視的目光下。

老恩肖去世后，再也沒有人庇護他。老恩肖的親生兒子亨德雷和身邊的人們嘲弄他，凌辱他，折磨他，把他貶為奴仆，剝奪他原有受教育的機會。早年一系列悲慘經歷的陰影深深地籠罩著他，憎恨和偏執在幼小壓抑的心靈中萌發，為他后來走上殘暴的復仇不歸路埋下了罪孽的種子。

2.可悲的受害者

善良的老恩肖先生對希思克利夫慈祥的父愛令亨德雷心生嫉恨，認為自己受到冷落都歸咎于希思克利夫，處處刁難希思克利夫。老恩肖去世后，亨德雷施虐的手段更是變本加厲，但希思克利夫每次都以極大的承受力來忍受，因為與他深愛著的凱瑟琳相比，這些苦難都算不了什么。如果說肉體上的傷害尚可隱忍的話，那么凱瑟琳背叛愛情則是深深刺向希思克利夫心靈的致命一劍。

凱瑟琳和希思克利夫彼此相愛，是一對心靈之伴侶。凱瑟琳說：“在這個世界上，我最大的悲苦就是希思克利夫的悲苦……我活著的最大目的，就是他。即便別的一切都消亡了，只要他留下來，我就能繼續活下去；而要是別的一切都留下來，只有他毀滅了，那整個世界就成了一個極其陌生的地方，我就不再像是它的一部分了。……他并不是作為一種樂趣(我對他沒有比對自己更感興趣)，而是作為我自身存在我的心中。……希思克利夫是我快樂的源泉，是維系生命的靈魂，我就是希思克利夫。”希思克利夫同樣把凱瑟琳視作自己本身的存在，是自己的生命和靈魂，他對凱瑟琳說：“若是我忘得了你，就等于我也忘了我自己的存在。”

這些山盟海誓充分印證了他們的愛情是轟轟烈烈的，如熊熊烈火般熾熱；他們的心是緊緊相依的，誰也離不開誰；他們可以相愛卻又不能相守，注定是一場人生悲劇。當時社會等級制度的森嚴，世俗婚姻的牽絆，將凱瑟琳囚禁在無情的現實中。一貧如洗的希思克利夫遠不及畫眉山莊的埃德加能帶給她一心向往的上流社會地位和富有的物質生活。凱瑟琳最終選擇嫁給了埃德加，這對希思克利夫而言，無異于晴天霹靂，將他從千仞山巔推向萬丈深淵，維系他生命的凱瑟琳這根唯一的精神支柱瞬間土崩瓦解，意味著希思克利夫的一生也隨之徹底毀滅了。愛之深，恨之切，當愛情的烈火失去理性的控制，灼燒著絕望中掙扎的希思克利夫，天生的野性與暴躁，加之內心多年的積怨與怒火，在現實的煎熬中鍛造出了一個恐怖、倔強、仇恨、兇殘、暴力、人性扭曲的惡魔，揭開了小說后半部分激烈的復仇篇章的序幕。

3.可憎的復仇者

希思克利夫離家出走三年后，攜巨額財富回到山莊，誘使亨德雷陷入豪賭輸得精光，趁機侵吞了他的全部家產，成為了呼嘯山莊的主人。希思克利夫兇狠地毆打亨德雷，發泄著多年的憤恨，亨德雷不久便醉酒而亡。

希思克利夫誘騙埃德加的妹妹伊莎貝拉與其私奔結婚，并開始冷落她、厭惡她，使其苦不堪言，逃離山莊后生下了小林頓這樣一個羸弱的兒子，不久她便孤死他鄉。

希思克利夫闖入凱瑟琳和埃德加的生活，挑起他們的不和，他和埃德加因伊莎貝拉而爆發沖突，即便凱瑟琳為此情感備受摧殘導致重疾復發，他依然毫不顧忌凱瑟琳的生命安危，執意要求和凱瑟琳見面。凱瑟琳終于經不住希思克利夫帶給她的巨大精神刺激而死去，他的目的就是要讓埃德加用一生去體味失去愛人的苦楚。

接著，希思克利夫將復仇的魔爪伸向兩個家族的第二代人。他讓亨德雷的兒子小哈里頓變成粗俗可鄙的野蠻人，已然自己的一個分身。希思克利夫誘使凱瑟琳的女兒凱茜前往山莊，把她軟禁起來，強迫她與自己的兒子——奄奄一息的小林頓結婚。小林頓死后，畫眉山莊自然而然落入希思克利夫之手。至此，他的報復行動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此時的希思克利夫儼然已化身為黑暗地獄中的撒旦，處心積慮地設計了他的一整套復仇計劃，向所有曾經傷害過他的人及其后代，一一進行喪心病狂的報復，他不惜設計婚姻陷阱來玩弄伊莎貝拉的感情，精神上重創舊愛凱瑟琳，對自己親生兒子小林頓也狠心下手，使其成了任由他擺布的犧牲品。希思克利夫的冷血無情簡直令人窒息，無所不用其極的卑劣手段讓人不寒而栗。

4.可嘆的救贖者

希思克利夫終于成功復仇，達到了他夢寐以求的目的，他非但沒有絲毫的快意，反而陷入了更加痛苦的泥潭，因為他曾經那么深愛的凱瑟琳也隨之逝去，再也不能相見，永遠與他陰陽兩隔，心中的傷痛依舊難以平復。無論做什么，都不可能讓凱瑟琳留在他身邊，留給他的只有人生無盡的扼腕長嘆，和暴風雨襲擊后蕭條的呼嘯山莊殘存的悲涼。

當小哈里頓和凱茜放棄了彼此間的敵視，真心真意相愛的溫馨畫面在那一刻出現時，希思克利夫似乎看到了他和凱瑟琳當年的影子，內心深處久違的震撼將他驚醒，意識到一個人為了一己之愛而瘋狂地自私地復仇，在真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于是他最終決定放棄了對他們的繼續迫害，勇敢地從惡魔的軀殼中抽離出來，人性得以徹底醒悟。

希思克利夫背負著深重的罪孽，唯有通過自我心靈的救贖才能解脫，重歸心靈的那一片平靜，與凱瑟琳的靈魂在遼闊的曠野中相廝相守，獲得永遠的幸福。或許這是歷經暴風驟雨洗禮后的呼嘯山莊期待呈現在世人眼前的一絲慰藉而產生的一線共鳴的希望吧。

艾米麗·勃朗特用她畢生的心血，將希思克利夫這一文學史上最具爭議性的人物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艾米麗也因這部小說的巨大成功讓世界文壇聽到了來自女性作家的聲音，贏得了不朽的贊譽。主人公希思克利夫在作品中扮演的四重人生角色，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了人物的性格悲劇和愛情悲劇，深刻反映了十九世紀英國社會大時代背景下資本主義制度對人性的影響和考驗，給世人留下人性中關于愛與恨這一既統一又矛盾的永恒主題更多的思考與認識。

［1］Emily Bronte著.王慧君，王慧玲譯.Wuthering Heights.伊犁人民出版社，2001.

［2］艾米莉·勃朗特著.宋兆霖譯.呼嘯山莊.中國書籍出版社，2005.

［3］劉炳善.英國文學簡史.河南人民出版社，1993.

［4］張伯香.英美文學選讀.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99.

［5］李莉萍.荒原與塵世的對峙《呼嘯山莊》中的愛恨情仇解讀［J］.外國文學，2010.

［6］陳艷榮.《呼嘯山莊》中希思克利夫悲劇命運分析［J］.硅谷，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