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9日,石城縣委、縣政府隆重召開“石城縣慶祝第27個教師節暨表彰大會”。在暴風雨般熱烈的掌聲中,一位身材修長的老教師,身披鮮紅的綬帶,健步走上主席臺,從縣領導手中接過5000元獎金。他就是全縣教師中唯一獲此殊榮——石城縣教育“突出貢獻獎”的呂光忠老師。
從十里洋場的大上海到大山深處的小山村,從風華正茂的城市少年到滿頭花白的山村教師,呂光忠老師的人生之路充滿艱辛。他把美好的青春獻給了山區,獻給了山里的孩子,也收獲了人生的累累果實:優秀共產黨員、優秀教師、優秀班主任、“十大感動贛州杰出人物”候選人、“贛州市師德報告團”候選人……最近,他光榮地被評為全省“師德標兵”,榮譽的花環接踵而來。
榮譽對他而言如過眼云煙,他看重的是人生價值的實現。傾情奉獻山區教育是他的人生信念。讓信念作主,令他的人生多姿多彩。
上個世紀60年代末,19歲的上海小伙子呂光忠,在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浪潮中,來到了石城縣洋地公社石溪大隊牛皮形村插隊落戶。牛皮形村是一個懸在半山腰的村莊,只有9戶人家。這里屬于武夷山余脈,贛江的源頭就在這里,是石城縣最邊遠的地方,也是江西省與福建省的交接點。山巒起伏,羊腸小道盤旋其中,猶如飄浮在云天間。由于大山的阻隔,小山村閉塞、貧窮,文化落后。
從大上海來到這小山村的呂光忠,被這山村的現狀深深震撼著。身為知識青年的他,血氣方剛,立志要為改變小山村貧窮落后的面貌貢獻自己的力量。他被組織上看中了。插隊兩年后,即1970年1月他當上了石溪小學的“赤腳老師”,從此與教育結下了不解之緣。
那時候,他教兩個年級的課,進行復式教學。每天早上5點半鐘開始,他帶著牛皮形村的十幾個孩子,走幾里長的山路,來到石溪小學上學。上午要上四節課。吃午飯時要先為學生熱好從家里帶來的飯,再自己吃飯。吃過午飯后,有時要組織學生到河對岸的山上砍柴,以供學校食堂為學生熱飯之用。下午放學后,又要把孩子們安全地帶回村里。吃過晚飯后,在油燈下備課、改作業。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呂光忠在小山村里過著苦行僧般的生活。他用心教書,教學成績突出,他任教的語文、數學多次在全縣獲得第一名,成為當地的名師。
1979年,“知青返城風”吹遍全國,對呂光忠來說,面臨著一次嚴峻的人生選擇。去與留,不停地在他的頭腦里打架。他是長子,家里一次次催他回上海,而與他一同下放的知青,都毫不猶豫地回上海去了。回上海,對他來說,也太有吸引力了,他畢竟是在上海長大的,那兒有他的青春夢想,有他的親朋好友,而上海的生活水平也是這個小山村無法可比的。呂光忠的父親是一家研究所的工程師,他知道高中畢業的兒子的文化底子。無論是讀初中還是高中時,他都是老師和同學眼中的“高材生”。父親勸他回到上海,還打算親自輔導他功課,然后讓他參加高考。如果考上了大學,那將是另一條閃光的人生之路。但呂光忠一想到待他如上賓的淳樸的山民,一想到孩子們渴求知識的目光,他的心就軟下來了,最后他咬緊牙關留下來當大山里的孩子王。
時至今日,他仍然充滿深情地對記者說:“那時候,物質非常匱乏,而石溪大隊每年都會給學校送來四五百斤大米、四五十斤山茶油等。村里的每一戶人家,如果來了客人做了一點好菜,都會把我請到家里去吃飯。這是多么好的山民啊,值得我為他們作出犧牲。”
其后,縣城里一家大企業缺少一個“筆桿子”,看上了呂光忠的文筆,想調他去廠里當宣傳科副科長。當時,當工人比當教師社會地位高,況且工廠里知識分子少,容易提拔,個人前途大,但呂光忠卻毅然拒絕了這家企業的“好意”,繼續留在大山深處教書。
呂光忠自身素質高,不斷有單位看中他,他都不為所動,堅守在三尺講臺上。他立志要為改變山鄉的落后面貌、為播撒文明的火種付出所有,這就是他堅守大山的理由。
鄧小平同志第二次復出后,大刀闊斧地進行整頓,教育界也大抓教育質量了。那時候,全縣進行了一次統考,呂光忠任教的語文、數學奪得了全縣第一。一所大山里的小學,居然考過了縣城里的王牌學校,讓許多人不相信,認為這個成績“有水分”。為了解除人們的疑慮,縣教研室領導親自帶隊來到石溪小學,組織呂光忠任教班級的學生重新考試,仍是第一,大家不得不佩服呂光忠教學有方。
1979年,他任教的一個班,有6人考取了寧都師范學校,在當地引起了轟動……
“梅花香自苦寒來”,呂光忠在教學上的出類拔萃來自他的勤奮。從做教師的第一天起,他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把書教好。“山里的孩子,文化底子薄,課外閱讀物極少,視野不開闊,教學時一定要因材施教。”他說。
于是,他潛心探索提高山區學生素質的新途徑。為提高學生的文化素養,他利用周末查閱資料、收集趣題、出版班刊,以多種形式,讓孩子們吸取更多的知識養分。他還潛心探索教改之路,摸索出數學教學語文化、數學教學整體化、分段填補的教學方法,并取得了較為顯著的效果。
他介紹道:“語文富有情感,而數學缺少情感,且缺少形象。所謂‘數學教學語文化’就是將抽象的數學教學形象化,將缺少情感的數學變得富有情感。譬如教‘真分數’的內容時,我對學生說,真分數的分子就是兒子,分母就是母親,母親一定要比兒子大。”這樣形象的語言讓山里的孩子一聽就懂。他還自制了大量有趣的簡易教具,使學生學習數學的興趣大為提高。
實施“數學教學語文化”教學法要求老師要面批學生作業,而面批作業比原來要花更多的時間。該校教師胡玉山和賴瑞金告訴記者,多年來呂光忠都堅持面批作業。
去年下半年,該縣橫江中心小學組織20多名教師前來洋地中小學取經,學習呂光忠的“數學教學語文化”教學法,對這種教學方法給予了高度評價。
沒有耕耘就沒有收獲。沒有持之以恒的艱辛探索,呂光忠就不會有在教學上的突出成績。呂光忠忘我工作的動力,來自他強烈的使命感和責任心。信念的力量是巨大的!
從1981年開始,呂光忠擔任洋地中心小學校長。作為學校的領導,他處處嚴格要求自己,更多的是通過人格魅力去影響師生。
曾經有一段時間,學校的教育經費是由鄉財政包干,而洋地鄉是一個窮鄉,財政十分吃緊。那時候,該縣大多數學校都是寅吃卯糧,而唯獨洋地中心小學有錢保證學校的正常運轉,大家都很佩服呂光忠治校有方。
學校總務處熊主任介紹說,呂光忠校長嚴格控制學校的開支,一分錢掰做兩分錢用,優先保證教學上用錢。當時,周邊學校每年的招待費都在幾萬元,而洋地中心小學的招待費只有千把塊錢,這簡直是個奇跡。全縣教育系統的領導都知道呂光忠會過日子。有一次縣教育局領導到洋地中心小學檢查工作,呂光忠要他留下來吃個便飯,而局領導對他開玩笑說:“其他學校的飯我也許會吃,但決不會吃你學校的飯,吃了你會心痛的。”檢查完之后便趕回縣里去了。
在石溪小學任教時,學校里沒有籃球架,他領著師生到山上去砍樹,然后自己動手制作出了一個簡易籃球架,給師生枯燥的生活增添了快樂。
洋地中小學門前有一條又高又陡的路,學生進出很不安全,學校需要自籌資金5000元降坡、鋪水泥路。他親自到鎮上商鋪一家一家化緣,募集款項2000多元。之后,又動用自己的人脈資源,籌足了5000元錢。他領著師生義務勞動,把路修好了。老師們都感嘆:“學校里的什么事都像是呂校長家里的事一樣。”
2000年以后,呂光忠從校長崗位上退下了,按慣例他可以在家休息,但他卻以普通教師的身份為學校出力,上了兩個班的課,還當了一個班的班主任。2009年,洋地初中并入洋地小學合并成九年級一貫制學校后,縣教育局及學校領導都勸說年近花甲的他:“您老就不要再上課,該休息一下了。”他還是笑笑說:“謝謝了,還是讓我上課吧。”許多人常不解地問他:“呂校長,您這是圖啥?”他總是笑笑說:“習慣了,沒啥?”
他在插隊時學會了木工活,自己購置了一套木工工具,學校的課桌板凳、門窗壞了,他就成了義務修理員。有一次,學校的廁所堵了,糞便流一地,很多人都掩鼻而過,他聞訊后趕去處理,用手把堵塞通道的紙杯等掏出來。在學校住的教師不多,他就主動掌管學校大門的鑰匙,不管什么時候,即使是寒冬的深夜,只要有人叫門,他都會毫無怨言地從床上爬起來開門。
一樁樁一件件細小的事情,凸顯了呂光忠老師的“大寫的人”。
他認為關愛學生是教師的天職,常常拿出自己不多的收入資助貧困學生完成學業。家住桃花村的陳露,父母雙亡,他拿出自己微薄的工資,為小陳露買來生活用品,并不時帶到家中“開小灶”。他義務當起了住校生的生活輔導員,為生活自理能力差的山里娃剪指甲、梳頭、洗碗、洗衣,像慈母一樣,教會他們生活如何自理。
他原在學校旁建了間土木房,一家人擠在里面生活了幾十年。在2009并校時,學校要新建校舍,他家的房子需要拆,他二話沒說就配合學校把房子拆了,在學校一間簡陋的教室里重新安家,只得到了2000元錢的補助。
“一個精明的上海人,傻到在大山里呆了一輩子,并且沒寸地片瓦……”但他淡然處之。心中裝著信念,就能淡泊名利,活得坦坦蕩蕩,生命也因此而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