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果品批發老板的兩個女兒,因吃了自家院子里橘子樹上的橘子中毒,最終一死一傷。警方介入調查后發現,這竟是一起作案手法奇特的故意殺人案……
樹上的橘子有劇毒,如花姐妹一死一傷
2009年10月31日,正在貴陽市跟人談生意的沈忠突然接到妻子羅蕓的電話,說兩個女兒出事了,可能是食物中毒,正在醫院搶救。沈忠大吃一驚,放下電話就往威寧縣城趕。
今年37歲的沈忠是貴州省威寧縣人。他5歲時父母雙亡,是叔叔沈國華和嬸娘張福先把他帶大的。高中畢業后,他考上了貴州大學農業機械化專業。大學畢業后,他被分配到威寧縣農業局下屬的種子公司工作,一年后,他辭職下海創業。
沈忠的老家離縣城僅10公里,以盛產橘子聞名。沈忠在老家有父母留下來的70多畝橘園,一直由叔叔看管。辭職后,沈忠和在縣城教書的高中同學羅蕓結婚。他靠著父母留下的70多畝橘園,又向岳父借了5萬元錢做起步資金,在縣城成立了果品貿易公司,專門收購老家的橘子向省城和外地銷售。幾年時間,他就壟斷了半個縣城的橘子批發生意。同時,他還和貴陽一家公司合作,準備在縣城投資建廠生產橘子飲料。
沈忠和羅蕓有兩個女兒,大女兒沈艷10歲,二女兒沈紅8歲,姐妹倆活潑可愛,是夫妻倆的心頭肉。聽到姐妹倆中毒的消息,沈忠馬不停蹄地趕到了縣醫院急診科。這時,小女兒沈紅剛被醫生宣布搶救無效死亡,大女兒沈艷仍在進一步搶救中。兩個小時后,醫生從搶救室出來,宣布沈艷已經脫離危險,沈忠夫妻倆心里的石頭才慢慢落地。隨后,羅蕓向沈忠講述了事情的經過。
當天早上,沈忠夫妻倆都外出后,沈艷帶著妹妹在院子里玩。臨近中午,沈艷感覺有些餓,就隨手在院子里的橘子樹上摘下兩個橘子,一個放進口袋,另一個與妹妹分食。沈艷掰開一瓣橘子放進嘴里一嚼,感覺味道不好,就吐了出來。而妹妹沈紅則把幾瓣橘子全吃了。一分鐘后,沈紅突然昏死過去。沈艷見狀,急忙給媽媽打電話,哪知剛打完電話,她也頭暈眼花、嘔吐不止。10分鐘后,羅蕓趕回來將姐妹倆送到威寧縣人民醫院搶救。結合姐妹倆的臨床癥狀,醫生判斷有可能是食物中毒。 隨即,醫生對姐妹倆洗胃搶救,還對嘔吐物進行了化驗。
很快,化驗結果出來了,姐妹倆的嘔吐物里竟有毒鼠強成分。羅蕓大吃一驚:“不可能!我家從來沒買過毒鼠強,再說,橘子是長在樹上的,怎么會有毒鼠強呢?”急診科的李醫生說:“你不是說孩子還有個橘子沒吃嗎,快拿給我看看!”羅蕓急忙從沈艷的口袋里掏出橘子。接過橘子,李醫生并沒看出有什么異樣。就在他準備把橘子遞給羅蕓時,突然發現橘子上有三個極其微小的針孔,那三個針孔分別扎在橘子的根部,極其細微。用放大鏡仔細察看,隱約可以看見橘子表皮還沾有一些白色粉末。李醫生對這個橘子進行了化驗,也化驗出了毒鼠強成分。李醫生嚴肅地對羅蕓說:“橘子有毒!肯定是有人注射到橘子中的,你們快報警吧!”羅蕓感覺冷汗直冒,立即報了警。警方很快趕到醫院取走橘子進行化驗,發現橘子里果然含有液態毒鼠強成分,而且注射量非常精確。如果毒鼠強的比例過高,橘子就會立即變黑讓人不敢食用,如果毒鼠強的比例太低,又達不到預期的目的。從表面來看,橘子的外觀并沒有任何變化,藥物的劑量又剛好能致人于死地。如何將藥物注射進橘子里不讓橘子發生變化,又能致人于死地,顯然是經過精心調配的,說明犯罪嫌疑人具有一定的藥理專業知識。那么,兇手會是誰呢?
兒子“斗”不過侄子,護犢老父出馬
隨著警方的深入調查,事情很快便水落石出。沈忠和沈國華的兒子沈林從小一起長大。沈林沒考上大學,結婚成家后,便在村里承包了100畝橘園,同時也做橘子批發生意,每年有十多萬元的收入,并在縣城買了房子。
最近,沈林也在四處融資,準備投資建廠生產橘子飲料。俗話說同行是冤家,沈忠和沈林雖然表面上親如兄弟,但二人卻因為生意競爭鬧得水火不容,沈國華夫婦也被扯了進來,自然,親情的天平倒向了兒子一邊。
2008年10月的一天,沈國華正在院子里拉二胡,見沈林怒氣沖沖地開門進來,便問道:“什么事把你氣成這樣?”沈林氣呼呼地說:“爸,這次你得幫我,沈忠欺人太甚!” 聽了兒子的講述,沈國華才知道,沈林早就在縣城附近看中了一塊地,想貸款把地買下來建廠,沒想到沈忠也看中了這塊地。縣政府對那塊地進行招標競拍,沈林出價8萬元,本來已是5個買家中出價最高的,不料卻被沈忠以每畝10萬元的價格給搶走了。沈林對沈國華說:“爸,你從小對他比對我還好,可他卻沒有感恩之心,處處跟我爭。當初搶了我女朋友,現在又跟我搶地,你真是養了一只白眼狼!”
當年,沈忠和沈林在高中時是同班同學,他們的同學羅蕓也是兄弟倆共同喜歡的對象。后來,沈忠考上了大學,羅蕓考上了黔南民族師專,沈林卻高考落榜。羅蕓和沈忠結婚后,沈林一直耿耿于懷,認為是沈忠搶了自己最愛的女人。沈林的妻子和他同村,因有婦科病,一直沒能生育。看到沈忠生了兩個聰明可愛的女兒,沈林嫉妒不已。“爸,說什么我也不能再敗給沈忠,我要建廠,把橘子飲料的生意做大,將沈忠擠出局。只有這樣,我才能出了這口窩囊氣!”想想沈忠和沈林之間的矛盾難以調和,沈國華決定找沈忠談談。
第二天,沈國華找到沈忠,希望他和沈林能夠和平解決那塊地,不要傷了和氣,最好是兄弟倆聯手干。因為沈忠當時急著要去見客戶,沒說幾句話就急匆匆地走了。沈國華便認為沈忠在敷衍他,十分生氣。
2008年12月21日,沈國華和張福先一起到縣城的兒子家散心,路過沈忠競拍的那塊地時,正遇見沈忠夫妻指揮工人干活。看到沈國華和張福先,羅蕓熱情地過來打招呼,張福先卻氣不打一處來:“少在這里裝模作樣,這塊地是你們從我兒子手里搶來的。”一聽這話,羅蕓的臉色馬上變了,轉身就要離開。張福先卻不依不饒,假裝跌倒要往羅蕓身上賴。羅蕓頓時火起,一把將張福先推到一邊。哪知路邊有個坑,張福先一下子就跌倒在了坑里,把腳崴了。沈國華頓時惱怒不已,罵沈忠忘恩負義。沈忠夫妻倆連忙把張福先送到了醫院。在醫院的一個星期里,沈忠一再給張福先說好話,又主動賠償了5000元錢 ,這場風波才算過去。因為此事,兩家雖然相隔咫尺,卻不再來往。
2009年7月2日晚上,沈林慌慌張張地跑到父親家,說有事要在父親家躲幾天。但沒過多久,就有三個人緊追而至,其中一個小伙子還拿著一把刀。當著沈國華的面,沈林被那三個人架上一輛黑色轎車帶走了。沈國華夫婦嚇得瑟瑟發抖,正商量要不要報警,沈林打來電話,說他欠了別人的賭債和高利貸,讓沈國華趕緊想辦法籌10萬元錢贖他,否則,那幾個人就要對他下黑手。沈國華大驚,只好硬著頭皮到沈忠家求助。
為了求侄兒幫忙,沈國華還特意給兩個侄女買了一箱飲料。哪知,沈忠一口拒絕了:“叔,你真是糊涂啊,沈林賭博欠了這么多錢,這樣下去怎么行?高利貸和賭債是不受法律保護的,控制人身自由超過24個小時就是犯罪。到了明天,他自然就會被放回來。這次不如讓沈林吃些苦頭,免得他再去賭。以后他做生意有困難我會幫他,這次就讓他嘗點教訓吧!”聽沈忠這么說,正急得上火的沈國華頓時發作了:“你弟弟落了難你還這般態度,你不幫他就算了,還說讓他吃點苦頭,我看你壞了良心!”說完,掉頭就走。
見叔叔動怒了,沈忠也很為難,只好給在公安局任副局長的同學打電話求助。在警方的嚴厲警告下,綁架沈林的人當晚就把沈林放了。怕沈林再出事,沈忠親自去接他,還和賭場老板討價還價,替沈林拿出5萬元錢了事。
當晚,沈忠把沈林帶到一個茶館,以大哥的身份告誡他以后不能再進賭場,希望他能和自己共同攜手開拓市場。沒想到沈林卻不屑一顧地說:“從小到大你處處壓我,我就不信我能比你差到哪兒。想讓我和你干,除非我當老板你聽我指揮!”兄弟倆不歡而散。
親情傾斜現殺心,詭異大案震驚橘鄉
2009年9月的一天,沈林告訴沈國華一個好消息:他認識了一個臺商,那個臺商要投資500萬元和他合作做柑橘生意。沈林信心十足地說:“有臺商合作,我就能徹底打敗沈忠。”
9月25日下午,是沈林跟臺商簽協議的日子,沈國華特意換上干凈的衣服,去縣城沈林和臺商簽約的酒店,想分享兒子成功的喜悅。然而,當沈國華來到酒店時,卻看見沈林跟沈忠在酒店大廳里吵架。原來,當沈林趕到酒店時,看到羅蕓也在酒店,便想在羅蕓面前顯擺一下,說道:“你轉告沈忠,我今天只要簽下這個協議,就有他求我的時候。”就在這時,沈林看到那個臺商竟和沈忠從一個房間里走了出來。看到沈林,臺商歉意地說:“對不起,我認為我和沈忠先生合作更放心,我們現在馬上準備簽協議了。”沈林憤怒了,沖上去要打沈忠,卻被身邊的朋友拉住了。
原來,為了討好臺商,沈林頭天晚上一個勁兒地向臺商勸酒。飯后,他又帶臺商去洗澡,還叫了一個小姐在包房伺候。沒想到,那個小姐趁臺商酒醉的時候,將臺商身上的手機、金項鏈還有數萬元錢偷走了。臺商酒醒后大為光火,把氣撒到沈林身上,覺得他靠不住。隨后,在當地人的引薦下,臺商找到了沈忠。
回到父親家,沈林拍著桌子大吼:“都怪你,從小就對他那么好,現在好了,他搶走了我的一切。他們夫妻二人這樣做,真比用刀子捅我還要難受。”目睹兒子被趕出酒店,沈國華心里也非常難受,他對沈林說:“你放心,這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隨后,沈國華開始琢磨教訓沈忠的辦法。一天,他正望著院子里的橘子樹發呆,隔壁突然傳來沈忠的兩個女兒嬉戲打鬧的聲音,沈國華的大腦突然一激靈:不能對付大人就對付孩子!據他觀察,沈忠的兩個女兒喜歡吃橘子,只要在橘子里下毒,讓兩個孩子住一段時間醫院,沈忠夫妻倆就會為此分心,無暇顧及生意,這樣就可以達到教訓沈忠的目的。想到這里,沈國華心里有了主意。以前村里缺醫少藥的時候,他當過幾年赤腳醫生,加上做了這么多年果農,他懂得一些藥理知識。當天下午,沈國華便摘下自家院子里的橘子做起試驗來。當他把從街上購買的毒鼠強稀釋后注射進橘子里時,發現橘子很快就變成了黑色。這樣不行,孩子只要看到橘子發黑,肯定不會吃。當晚,沈國華在家里進行了多次試驗。晚上11點,當沈國華再次把配制好的毒鼠強注射進橘子里后,橘子表面已經沒有任何變化了。當他又用配制好的毒鼠強混在米粒里喂院子里的雞時,雞只吃了幾粒便很快倒在地上不動了。可是如何才能讓兩個孩子把橘子吃下去呢?沈國華又動起了腦子。到沈忠家院子里的橘子樹上去注射毒鼠強,萬一被發現了怎么辦?思來想去,沈國華就在自家院子的橘子樹上折了一枝掛滿果實的橘子。
2009年10月31日是星期日,沈艷和沈紅都不用上課。凌晨5點,沈國華推開沈忠家老屋的院門,把注射了毒鼠強的一枝柑橘悄悄掛到沈忠家的一棵柑橘樹上,并用一個不起眼的細枝條綁縛固定,掛柑橘時他選了一個不高又顯眼的位置,然后悄悄溜了出來。他知道,等天一亮,沈忠夫妻倆都出去后,只有兩姐妹在家,玩餓了就會隨手摘院子里的橘子吃。一切都如沈國華所料,沈艷姐妹倆玩累了,就隨手摘了那枝最低最近的橘子吃,很快便發生了中毒事件。
2010年11月1日,沈國華被捕后,才知道毒鼠強的毒性如此之大,他喃喃地說:“我真的沒有想害死孩子,我只是想替兒子出口氣,把沈忠家折騰一番。”而沈林在得知父親為了自己害死沈紅之后,不禁大吃一驚。他說早知道父親會這樣,自己也不會在父親面前亂說。沈忠在得知沈國華有可能會被判處死刑后,想到沈國華對自己有養育之恩,最終原諒了他,同時還給法官寫信,說自己和沈國華并沒有大的矛盾,沈國華只是一時糊涂,請求法官能對沈國華從輕發落。
2010年12月22日,貴陽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此案。鑒于沈國華認罪態度較好,且取得受害人親屬的原諒,法院一審以故意殺人罪判處沈國華死刑,緩期2年執行。其妻張福先也因包庇罪被判處有期徒刑1年,緩刑1年,并賠償受害人家屬經濟損失5萬元。
〔編輯: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