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商如何應對大陸“缺工潮”?

大廠應聘人潮爆滿

“缺工潮”是近年來臺商在大陸遇到的一種普遍現象。但令人驚訝的是，一方面很多小型企業招不到人，招聘處“門可羅雀”，飽受缺工之苦；另一方面，盡管去年發生了著名的連續“十余跳”事件，但位于深圳市龍華鎮東環二路的富士康龍華廠區門口招工現場卻是截然不同的情景。從年初四開始到2月中旬，這里每天一大早就排滿了登記當普工的人潮，而且人數一天比一天多，甚至可用“人滿為患”來形容。報名的隊伍一直擁擠到馬路上，使原先的六車道只剩下一半道路能讓車輛通行。

一名來自江西的應聘工人呂明芳說，“我清晨3點鐘就來排隊了，因為前一天5點鐘來，結果沒排到，所以我昨天整晚不敢睡。”

負責招工的富士康陸干蘇文華說，這幾天，每天平均有8000人來登記報名，元宵節后的第一天最多，超過1.2萬人；由于忙不完登記事項，所以每天只能錄取5000多人。

富士康龍華廠行政總經理暨商務長李金明說，從年初四開始到現在，已經招了3萬多人。2011年富士康龍華和觀瀾兩廠區總計要招募6萬人，以目前的招募進度來看，不出兩星期就可完成大規模的招工活動。

“看得我們都眼紅了。”一位每天上班都經過東環二路的臺商帶著嫉妒的語氣說，“工人都被他們（富士康）給吸走了。”

富士康并非特例，其他大型臺資企業，如廣達、仁寶、偉創、英業達、和碩等，在大陸各地的招工現場，媒體也都用“人多爆棚”來報導。

“缺工潮”似乎在富士康身上見不到任何影響。為什么？說穿了，就是待遇好。富士康集團日前已制訂出深圳地區新進員工的薪資福利標準，強調其入職基本薪資將不低于1550元人民幣，且加計其它福利后，其綜合收入將達到2100至2800元人民幣；另試用期滿6個月起，基本薪資不低于1650元人民幣，若再通過3個月考核且考核合格者，基本薪資將達到2000元人民幣，綜合收入更可達2700至3600元人民幣。

“我敢說，我們（指富士康）的運動場，是全深圳最好的。”李金明說，而且這里有全亞洲最大的中央廚房，每餐最高可供應6萬份餐點；廠區內有醫院，每年花費人民幣3000多萬元供員工免費體檢，花人民幣7000多萬元為員工提供免費洗衣等服務。2009年投資人民幣400萬元，購買5輛機場接駁巴士，供員工免費乘坐上下班；2010年又花人民幣3.7億元，買下870戶套房，分配給在富士康工作達一定年資且績效良好的員工。員工若在IE學院（鴻海集團的企業大學）就學，還能取得大陸官方認可學歷。更重要的是，從2010年起，富士康與廠內工會簽訂了《工資協商及工資增長集體合同》，凡符合資格的員工，每年平均加薪幅度不低于3%。

富士康早在2009年初就已啟動“介紹”機制（即獎勵給推薦熟練技術工人到富士康工作的員工每人數百元作為“介紹費”），僅去年就有3萬多人是經員工推薦而進入富士康的。李金明說，“富士康在深圳有40萬人，每個人回老家說一句，人自然就來了。”

小廠直接到學校“搶人”

再回頭看小廠，由于招不到人，除了也開始用“介紹費”來獎勵人力中介的辦法外，現在很多臺資企業都普遍使用初出校門的“學生工”。

一位深圳臺資企業的高管說，他們通常直接到各地技術培訓學校，把即將畢業的學生們包下來。然而，近年來越來越常出現一些學校“跳票”的情況，因為往往有別人出更高的價錢來搶。

除了比價錢，小廠的人力資源部門還得全國到處跑。谷崧精密工業總經理張文桐就說，從廣西、四川、湖南、湖北到河北，他們都跑遍了，“只要學校肯給人，即使一百個、兩百個也要！”這種招工方法效率較高，還可以省去給人力中介的費用。

目前有些臺資企業的學生工比例已經高達40%。因為缺工，往往人招進來，只培訓三天就得上生產線。一位臺商語氣充滿無奈地說，雖然學生工的質量可能更不穩定，“可是沒辦法啊，若人力無法把生產線撐起來，就會影響產量。”

轉型自動化降低人工依賴

隨著大陸“獨生子女”政策、西部大開發、產業轉型等結構性的轉變，過去利用大陸廉價勞動力的臺商們明白，今后缺工問題只會越來越嚴重。因此，一些臺資大廠如富士康、廣達、英業達等，從2007年開始，陸續把制造基地往大陸內地遷移，目的就是為了掌握更多勞動力來源，降低生產成本。

反觀小廠，就無法這么瀟灑。一位臺資印刷電路板廠的老總說：“他們系統廠不需要無塵室就能做，而我們零組件廠要通過環境評估，要裝無塵室，還得考慮臺干、陸干愿不愿意跟進去。”

新普公司董事長宋福祥也認為，不能缺工就總想往內地遷，那樣會沒完沒了。認識到缺工問題無法避免，新普從數年前就開始投入自動化設備的研發，降低對人工的依賴，而這也是其他零組件廠目前正在努力實現的目標。

人力成本高的被動元件產業，有更迫切的轉型需求。美磊公司董事長蔡茂禎說，美磊已經準備在臺灣興建新廠房，把自動化程度高的產品移回到臺灣生產。但蔡茂禎也承認，現在的產品量少樣多，生產周期又很短，實現自動化有相當大的難度。因此，他認為用加薪留住員工，只是短暫的解決方法，當產品價格太低、勞動成本太高時，最后必須退出某些產品領域，以免再殺價搶客戶。

“大者恒大”

看來，若今后“缺工潮”持續蔓延，勢必將會造成企業“大者恒大”的馬太效應現象越來越明顯。因為如此一來，當零件廠因為缺工導致產能受限時，他們只能選邊站，將有限的資源更加集中在大客戶身上。

一位臺資零組件廠的高管就毫不掩飾地表明，像富士康這樣的大廠，肯定是他們優先供貨的對象；因為同樣的產品，富士康的訂貨是別人的幾十倍；至于二線的系統廠，我們只好讓他一直缺貨了。”

另一家臺資零組件廠的工廠主管也說，“就算二線系統廠出三倍的價錢來買零組件，我也不給，因為總量還不到人家的二十分之一，我為了這個去更改生產線，劃不來啊。”

換句話說，在零組件廠因缺工而導致的缺料的情況中，大廠是最大的贏家，一位臺商甚至直言，“這波缺工潮，鴻海反而是最大受益者，因為剛好能借此讓與其競爭的同業消失。”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零組件廠之間。一些中大型的臺資零組件廠，相對有能力負擔短期因缺工而付出的加薪成本，雖然缺工，但不至于無法交貨，而小廠則有可能因缺工而倒閉，讓中大型零組件商接收小廠市場，市占率不降反升。如臺灣群光、新普、巨騰等廠商，都是有可能受惠于缺工長期趨勢的零組件商。

大廠招工無虞，小廠苦無工人；當資源因缺工變得有限時，小廠更被逼得只能以服務大客戶優先，助長大廠實力。一個環節影響著下一個環節，缺工對臺資企業造成的影響，就是繼續加大未來“大者恒大”的趨勢。然而，現在消費性電子產品強調快速、多變，當市場中的制造廠商僅由數個大廠壟斷時，創新的能量會不會因此而被扼殺，恐怕是更值得思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