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入21世紀,隨著溫室氣體排放的加劇,全球氣候異常導致更多的洪水、干旱等自然災害。這與其說是天災,不如說是人禍。應對全球人口、資源、環境變化所帶來的問題,中國政府提出,到2020年,單位國內生產總值二氧化碳排放強度比2005年下降至40%~45%,到2050年,將全國的二氧化碳排放總量降低至31%。臺灣行政當局也計劃在2016—2020年間,碳排放回到2008年的排放量,2025年回到2000年的排放量,單位產值碳排放密度于2025年下降30%以上,至2050年時,全臺灣至少50%的能源使用將來自可再生能源,將臺灣打造成為“低碳島”。
面對全球低碳排放的大趨勢,兩岸都有如此雄心的計劃。然而,兩岸經濟是否能夠承受這種轉變的后果?又如何實現在生產技術和資源配置方式上的轉變?事實上,這些問題早在1989年的一本書中已悄然作答,這就是英國經濟學家皮爾斯所著的《綠色經濟藍皮書》,其中首次提出綠色經濟是以市場為導向、以傳統產業為基礎,以經濟、環境和諧為目的而發展起來的一種新的經濟形式,是產業經濟為適應人類環保與健康需要而產生并表現出來的一種發展狀態。綠色經濟的含義不僅僅局限于一個或若干個產業自發朝節能減排的方向發展,而應是全社會基于共同的思想觀念之下進行的一系列制度性變革。可以說,綠色經濟是應對全球人口、資源和環境變化的最佳選擇。
一、兩岸綠色產業合作的發展空間
如果說綠色經濟是未來經濟發展的指導思想,那么綠色產業就是實現它的具體途徑和手段。國際綠色產業聯合會(IGIU)將綠色產業定義為:“如果產業在生產過程中,基于環保考慮,借助科技,以綠色生產機制力求在資源使用上節約以及污染減少的產業,我們即可稱其為綠色產業”。按照這個定義,很多產業通過技術改造都可以歸為綠色產業,包括:杜絕化工殺蟲劑而采用生物鏈滅害和生物肥料的綠色農業;利用新材料、新工藝的綠色建筑業;對傳統工業提供清潔生產技術改進的設備制造業;對廢棄物回收處理、再利用的資源再生產業;對傳統工業的三廢產品進行處理的環保產業;對可再生能源產品開發與系統制造產業,其中包括太陽光電、LED照明、風力發電、生物燃料、新型燃料電池、智能電網及新能源汽車產業,習慣上將之稱為綠色能源產業。可以說,綠色產業涉及社會經濟生活的方方面面。如果從商業化的角度來說,綠色能源產業在當前更能創造出現實的經濟利益,也是最容易為各方所推動的;從市場化的程度來看,重點將放在綠色能源產業。
按照綠色產業生命周期理論,太陽光電、LED和風力發電產業處在高速成長期,經過多年研發,行業關鍵技術的突破和歐美國家的大規模補助使得這三個行業已初步具備良好的商業化應用條件。2009年全球太陽光電累積裝置容量約7.3 GW(吉瓦),同比增長20%,全球總產值約為385億美元,預估至2015年,產值可達1000億美元左右[1]。在LED產業方面,2009年全球市場規模約54億美元。LED照明被視為LED市場新的增長引擎,預估2015年全球LED產值有望達400億美元[2]。風力發電產業2009年累積裝置容量約159 GW,產值約735億美元,預計2015年累積裝置容量將達600 GW,產值超過2000億美元[3]。
除了上述三個處于成長期的綠色產業外,其他產業大多在產業生命周期的導入期。這些產業包括綠色農業、綠色建筑、生物燃料、新型燃料電池、智能電網及新能源汽車產業。在這些產業中,生物燃料產業由于技術相對成熟,隨著國際油價高漲,目前的成本已非常接近傳統化石能源,也具備一定的市場規模,最有希望由導入期轉變為成長期。但是,生物燃料產業仍需關鍵的技術突破以降低成本,從而擺脫對政府補貼的依賴。Clean Edge的報告指出,2009年世界生物燃料市場中乙醇和生物柴油產量超過236億加侖,全球乙醇和生物柴油總產值達到449億美元,預計2019年將達到1125億美元,顯示出良好的行業前景。
綠色產業的發展離不開政府的大規模補貼,比如德國制定的《可再生能源法》(EEG)規定了公共電網擁有者必須強制收購可再生能源的發電,并且制定了固定的補償價格,其中光伏發電上網價為3倍的零售電價或者8倍的工業電價。2008年西班牙政府出臺新的補貼政策,其當年新裝光伏發電設施約占2008年世界新增安裝量的一半,當年安裝量超過德國成為世界第一。歐洲國家推出的法案和規劃不僅推動了歐洲太陽光電市場的快速成長,而且促進了世界太陽光電的繁榮。2009年德國市場吸收了大陸近一半的產能,兩岸產業超過90%產能出口到歐美日等發達國家。可見,隨著國際綠色產業的市場規模日益擴大,綠色產業的發展潛能得到不斷釋放,兩岸綠色產業的發展空間展現出無限美好的前景。
二、兩岸綠色產業合作的發展格局
在國際經濟合作日益緊密的全球化時代背景下,如何規劃一個國家或地區的產業方向值得政策制定者的深思。兩岸新興產業的制定是在結合自身產業發展程度的基礎上,應對知識經濟、節能減排和綠色環保等世界發展趨勢的必然選擇。
為了應對2008年世界金融危機,中國政府陸續制定了鋼鐵、汽車、船舶、石化、紡織、輕工、有色金屬、裝備制造、電子信息和物流十大產業振興規劃。但隨著越來越大的人口、資源、環境壓力,國家將節能環保、新一代信息技術、生物、高端裝備制造、新能源、新材料、新能源汽車產業作為“十二五”期間乃至更長階段著重發展的七大戰略性新興產業。從“七大”代替“十大”可以看出,綠色產業在新規劃中的重要地位,意味著在資源和環境的約束下,中國選擇了更可持續的生產方式和更健康的增長手段,表明中國經濟轉型的步伐不斷加快,產業轉型的方向也日漸清晰。
無獨有偶,面對世界金融危機和臺灣經濟陷入困境的發展狀況,臺灣當局于2009年提出了發展生物科技、觀光旅游、綠色能源、醫療照護、精致農業和文化創意等六大新興產業,初步估計2009—2012年間共投入經費2000億元新臺幣,隨后又啟動《綠色能源產業旭升方案》,以積極推動臺灣綠色能源產業的發展,試圖將臺灣打造為全球前三大太陽電池生產地、全球最大的LED光源及模具供應地和全球風力發電系統的主要供應地。
從圖2可以看出,兩岸在新興產業規劃中有很多共通之處,而綠色產業無疑是兩岸產業合作的優先發展方向。兩岸綠色產業的合作有很強的政策基礎,進而擁有廣泛的合作空間。兩岸如果攜手合作,發展壯大綠色產業,共同開拓國際市場,將有利于促進兩岸經濟的共同繁榮,從而增進兩岸人民福祉。
近年來兩岸綠色產業發展出現了新的變化,臺灣與大陸各具產業優勢和競爭力。臺灣由于受世界金融危機的影響,一些相關產業發展裹足不前,而大陸綠色產業在政府的大力扶植下得到快速發展,初步形成了兩岸各具特色的發展格局。
與臺灣綠色產業相比,中國大陸在太陽光電及風力發電產業中具有相對優勢。Photon International發布的最新報告顯示,2009年大陸太陽電池廠商有4家進入全球前十,分別是排名第二的無錫尚德(704MWp)、排名第五的英利綠色(525.3MWp)、排名第六的晶澳(520MWp)和排名第八的天合光電(399MWp),這四家企業產量占世界前十大廠商的38%,而臺灣僅有昱晶一家廠商位列第十位。太陽光電產業鏈包括多晶硅原材料、硅芯片、太陽電池基礎材料等上游原材料供應產業,中游包括太陽電池與太陽光電模塊組裝生產的產業,下游包括太陽光電應用與傳輸系統等各種相關應用產業。
兩岸在太陽光電的中游產業鏈上具有很強的競爭力,中國大陸和臺灣地區在全球太陽能電池生產方面的份額,從2008年的44%提高到2009年的49%。相比而言,大陸企業具有更好的成本控制優勢、知識儲備以及更強的技術優勢,在太陽電池光電轉換效率上,無錫尚德自主研制并正式投產的太陽電池光電轉換效率達16.53%,天合光能利用獨有的金屬化和鈍化技術突破18.8%的光電轉化效率。更為重要的是,多晶硅上游原料冶金硅80%的主要產地來自于大陸,這是臺灣不具備的資源優勢。受2009年下半年美、日政策變化的影響,全球太陽光電產業急劇擴張,大陸的太陽光電企業甚至委托臺灣企業代工生產,這種新的變化也說明了大陸太陽光電企業在新的產業格局中具有更重要的地位。
在LED照明產業發展中,臺灣企業更具有技術優勢。LED是由半導體材料所制成的發光組件,LED照明產業包括上游的外延片及芯片、中游的封裝及模塊生產和下游的應用產品及燈具。LED照明產業跟半導體產業有著密切的關系,而臺灣半導體產業、面板產業及信息通信產業所形成的集聚效應,加上相關應用的規模效應和累積的衍生技術儲備,使臺灣成為世界第二大LED照明產品生產地。此外,臺灣LED照明產業以中小企業居多,經營策略與生產規模比較靈活,能夠迅速反應市場需求,針對不同客戶開發差異化的商品,在全球LED照明行業標準尚未形成之際,能夠取得相對的市場優勢。
新能源汽車產業鏈包括上游的相關原材料產業、中游的車載動力電池材料供應及電池生產產業和下游的整車制造業。作為新能源汽車核心技術提供者的中游電池廠商,將成為行業發展的最大受益者。大陸廠商近年來在電動汽車電池和整車制造方面積累了大量經驗和技術儲備,而臺灣在細分的相關領域具有雄厚的科技實力,比如為減少電動車的行駛負荷,全球各大車廠均選擇具有輕量化的碳纖維材質來打造車體結構,臺塑、華創車電在這些新材料領域取得了一定成果。此外臺灣在控制器、電量顯示器、電源模塊開發等方面具有國際競爭力。因此,在新能源汽車方面,兩岸具有共同產業優勢和巨大的合作空間。
從兩岸綠色產業的基本格局和發展趨勢可以判斷,未來兩岸綠色產業合作不是傳統的臺灣技術、資本加中國大陸廉價的勞動力、土地和資源、產品遠銷海外的FDI模式,也不是臺灣接單設計、大陸生產加工、產品遠銷全球的OEM或ODM模式。在激烈的國際競爭環境下生存并茁壯成長的大陸太陽光電產業的發展說明,中國大陸不會永遠居于產業鏈的下端。面對這個事實,臺灣企業家需要調整自己的產業方向,而大陸更要調整自己的定位。
三、兩岸綠色產業合作的發展策略
兩岸綠色產業從現狀上來看,仍是出口導向型,深受國際市場變化的影響。世界金融危機的爆發,導致歐洲太陽能政策趨向保守,2009年1月,德國宣布屋頂太陽能發電裝置和大型發電站的并網電價分別降低15%和25%,而西班牙更是直接取消補助。歐洲市場的急劇萎縮造成2009年上半年全行業大幅虧損,但隨著美國、日本新的補貼規劃和法案的出臺,全行業產能又加速擴張。從現實發展環境中可以看出,綠色產業發展仍然受制于各國的產業政策和補貼政策。
兩岸綠色產業合作最重要的基礎在于中國大陸潛在的內需市場。比較而言,臺灣發展綠色產業最大的劣勢在于市場狹小。雖然兩岸綠色產業仍以出口歐、美、日市場為主,但隨著中國大陸經濟發展加速,大陸政府有更多的財力對綠色產業進行補貼,比如在風力發電產業中,2009年中國首次成為新增裝機容量的全球領先者,占世界新增裝機容量的1/3以上。中國大陸在綠色產業的某些領域已由潛在的市場變為現實的市場,這為兩岸綠色產業應對歐美補貼政策的不確定性,提供了可靠的避險港。臺灣想要得到大陸市場的份額,就必須更加積極主動地融入到大陸的綠色產業發展中。
1.兩岸綠色產業的合作策略
兩岸綠色產業發展具有明顯的優勢互補與合作條件。大陸綠色產業尚無達到全面發展的境地,在某些領域中雖有一定的競爭優勢,但未來的國際競爭不單單是市場、技術和研發的競爭,還包括渠道、信用和制度的競爭,臺灣在相關產業發展中積累的經驗可以為大陸起到領路人的角色,而臺灣需要大陸,主要是因為大陸能夠為臺灣提供廣闊的市場腹地和縱深的生產基地。
總體而言,兩岸綠色產業發展應采取合作策略,從博弈論角度來講,屬于“正和”博弈。隨著臺灣在產業轉型過程中出現“空心化”現象,越來越多的臺灣企業將生產基地轉移到中國大陸,島內實體制造逐漸減少,結構性失業加劇,加之大陸相關綠色產業快速成長所帶來的激烈競爭,有人擔心臺灣在經濟和政治的壓力下可能會由合作策略轉向對抗策略。但事實上,這種對抗情形應盡量化解,即避免“負和”博弈的現象。兩岸正式簽署ECFA協議,為兩岸綠色產業合作提供了政策保障,也是順應世界產業相互融合的發展趨勢。“產業空心化”是臺灣經濟轉型的必經陣痛期,兩岸綠色產業發展總體上處在不同的發展層次與階段,在整個產業體系內兩岸的互補性大于競爭性,產業結構的差異將推動兩岸產業合作向縱深發展。作為世界經濟增長的火車頭——中國大陸無疑是臺灣企業的首選。如果兩岸能在綠色產業達成深度合作,其所面臨的利弊得失可以從以下SWOT分析中看得更加清晰(見表1)
從表中可以看出,兩岸綠色產業合作具有廣闊的發展前景,如果能夠實現深度整合,其所面臨的機會將大于挑戰,且在國際產業格局中會占有相當優勢。但從現狀看,兩岸在研發、技術、渠道、品牌等方面的合作并不廣泛,盡管一些進入大陸的臺灣企業已在零配件采購、研發機構和管理人員方面實現了一定程度的本土化,但在整個產業鏈的分工與合作上并沒有與大陸企業形成整合。這需要我們采取各種手段來促使兩岸合作的進一步加強。
2.兩岸綠色產業的合作路徑
兩岸綠色產業合作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在世界經濟一體化潮流下,政治性的問題已不再是兩岸產業合作的主要障礙。ECFA協議的簽署,有利于兩岸生產要素的整合,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促使兩岸產業結構轉型與升級,并為兩岸產業的合理布局、雙向對接、深化合作提供了良好的發展空間。未來兩岸綠色產業的合作可以借ECFA協議的基本框架,以“優勢互補,互惠共贏”的原則來構建兩岸綠色產業合作的基礎平臺——“兩岸綠色產業聯盟”,為兩岸企業提供交流與溝通的渠道。
首先,“兩岸綠色產業聯盟”作為協調性機構,要為兩岸產業合作牽線搭橋,推動兩岸產業對接。臺灣綠色產業有著相對完善的產業鏈,在第四波產業對接中,應指導大陸企業加快建立相關原材料供應、輔助元件生產、交通運輸支撐及金融服務保障的全方位配套建設,提升兩岸產業的關聯度,從而為大陸綠色產業的多層次發展提供新的機遇,也為臺灣企業提供良好的經營環境。
其次,隨著兩岸產業垂直分工格局的深化,在產業價值鏈的不同生產環節和工序上出現的新的利益變動,需要加強溝通與協調,避免出現對抗性的同業競爭。通過兩岸綠色產業企業集聚效應的擴散、臺灣相對先進的服務業提供的銷售渠道和營銷引導,可以將大陸作為面向世界的生產基地,為構建兩岸共同開拓國際市場的共贏模式提供保障。
第三,推動兩岸科技合作,提高產業核心技術的開發與應用。“兩岸綠色產業聯盟”可以在各自行政機構的支持下,建立共同的研發中心,集中各種資源在關鍵的技術環節上努力取得突破,在產、學、研的合作機制上達成兩岸共同產業技術標準的制定,從而在未來國際產業競爭中取得先機。
最后,“兩岸綠色產業聯盟”應努力為兩岸產業間的合作找到制度化協商的新手段,這種常態化的機構要促使兩岸逐步擺脫國際分工格局的劣勢地位,并為兩岸綠色產業的一體化進程做出特殊的貢獻。
本著“先易后難”的原則,可以選定綠色產業中的新能源汽車產業為試點,在這個互有優勢的行業中找到企業與企業合作的契合點,進而帶動整個行業內的合作。在企業找到合作模式與路徑后,可以在科研院所、學術組織、行業協會、金融機構的大范圍內,構建涉及整個綠色產業的協調與保障機制。當然“兩岸綠色產業聯盟”既是松散的,又是緊密的。只要有一個良好的互信平臺,在做好資源與信息整合后,必將形成惠及雙方的綠色產業共同體。
隨著未來兩岸交流的進一步加深以及《兩岸投資保障協議》的簽署,臺灣開放大陸企業赴臺投資逐步擴大,兩岸綠色產業未來合作的路徑是雙向的,各種要素的流動是多渠道的。大陸有實力的企業能夠利用臺灣島內優良的服務業環境,在臺灣找到更豐富的綠色產業研發人員,進而提升自身的競爭力,而臺灣也可以在島內留住相關的服務業和人才。這種雙向流動模式有利于加強雙方產業關聯度和融合度,從而將兩岸綠色產業分工與合作推到一個新的高度。
總體而言,兩岸綠色產業合作是在對方優勢產業中如何進行互補,在己方優勢產業中如何壯大,在共同起步產業中如何攜手發展,而不是只想擠占對方的市場份額。兩岸產業合作應該是雙贏的正和博弈,而不是你輸我贏的零和博弈,更不是雙輸的負和博弈。如果兩岸在這次世界性的產業變動中,將各自的優勢產業加以整合,依托龐大的大中華經濟圈,完成資源和技術的合作,那么在未來的國際競爭中,就會像臺灣《遠見》雜志創辦人高希均所說的“我們不僅能夠賺到世界的錢,我們還能贏得世界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