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不說的三個字

小時候，有拿著路邊摘的花，屁顛屁顛地跑過去，和你口齒不清地說：“我愛你。”在中考失利，你卻一直安慰我時，對你說：“謝謝你。”可是十八年來，我卻從來不對你說那三個字……

記得二年級開家長會，老師給我發獎狀時，你風塵仆仆地趕來。你穿著工廠里的制服，頭發凌亂地站在教室門口。你的臉上有一塊巴掌大的胎記。他們驚訝而驚恐地望著你。我的臉燙得很厲害。年輕漂亮的班主任一愣說：“大家歡迎芳芳的媽媽。”大家拖拖拉拉地鼓起了掌。你的眼神從不安局促轉為一絲安慰，你坐在我的位子上看著我金燦燦的獎狀，我卻咬緊嘴唇，低著頭。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步伐越來越快。你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

回到家，我躲進被窩悄悄地哭了起來，突然我聽到你關門時的嘆息聲。我心一慌，但又被委屈填滿……

那一天，我沒有和你講話。

從那以后，你再也沒有去過我的學校，無論我后來再怎么讓你參加學校的活動。忙，是你唯一拙劣的借口。

初二的時候，班里刮起了“韓流”，韓版褲成為每個同學跟風的標志。唯有我依然“樸素”，一身素色長褲貫穿四季。后來，我成了同學眼中的另類。她們三五成群地談論時尚、名牌，卻時不時地挖苦我。那天，我終于爆發了！大聲撂下一句：“你們夠了沒！”就背起書包沖回家。你看著我紅腫的眼問我怎么了，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不要你管！都是你！為什么別人有新衣服穿，姐姐也有。我卻只能穿姐姐不要的！這不公平！偏心！”我邊哭喊邊扯著自己的長袖。

“嘶——”長袖扯出了一個大口，我看到你的眼神掠過一絲錯愕卻又很快恢復平靜。你什么都沒說。晚上，我看到我床邊放了一套嶄新的衣褲。褲子，是當時最流行的韓版。旁邊是那件長袖。我摸著密密麻麻的針腳，覺得很愧疚。不知道下崗了的你，如何抽出那份開支，去經營我的任性？

我怨你剝奪了我兒時的歡樂，不讓我玩過家家，還逼我一天洗幾十次手，卻隱藏了我小時候愛吮手指的事實。

我怨你對我太過于吝嗇，什么開支都要斤斤計較，卻隱藏了你因為我的一次暈倒，而跑去大醫院排隊讓我去抽血檢驗……

你的脾氣和我一樣糟糕，卻唯獨對我，你選擇沉默和忍讓。然而我卻……

那天我生日，你打長途回來，你卻一直搞不清楚你生日是六月二十還是二十八。今天，是我成人禮后的第一個母親節，我只想對你說三個字：對，不，起。

[編輯：商元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