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前指導是尚未看病就先開藥方,作前指導的一個個建議與要求使“童言有忌”甚至“童言多忌”,扼殺了兒童的想象力。
管建剛的《我的作文訓練系統》出版了,這樣,“管建剛作文教學系列”也就完整了。從其他三本——《我的作文教學革命》《我的作文教學故事》《我的作文教學主張》不到一年銷完五千冊并開始加印的情況看,我們有理由預期《我的作文訓練系統》還是會受到讀者的歡迎。
小學作文教學領域有數量龐大的研究者,這塊領地已經被許多人反復開墾,要翻出新的泥土必須格外用力,也就是說要有真正的創意。小學作文教學方法的書相當多,但坦率地說,管用的實在很少。
盡管我不喜歡“體系”“系統”一類的字眼(被用得太濫了,我固執地認定,只有黑格爾一類的人的著述才配得上這些字眼),但我應該承認,《我的作文訓練系統》中,管建剛用了一系列非常能促進學生思維和情感發展的方法,而且這些方法是自足的。在《我的作文教學主張》中,管建剛曾堅決地否定作文教材。我歸納他的意思是這樣的:作文教材的內容是普泛的,它要適合方方面面,而作文最講求個性,共性覆蓋不了個性,當共性框范了個性,生機也就遭到了扼殺。這觸及了科學與藝術的本質差別問題。這本應是常識,但中小學語文界的許多人對此依然缺乏清醒的認識。管建剛保持了一種難得的清醒。他在《我的作文訓練系統》的“前言”中的開場白就是:“這是-本很危險的書。我深深地知道,僵化的作文訓練導致的后果是什么。”他還說:“語文教師按著一個‘序列’或一個‘系統’來‘教’作文,麻煩會有多大,我心知肚明。”正是有了這樣的警惕,加上《我的作文教學主張》中一系列正確理念的貫徹,《我的作文訓練系統》中的方法顯示了張力、彈性或者說開放性。諸多的方法顯示的是“有益的參考”而不是“模式化的說教”。如果說《我的作文教學主張》展示了管建剛的看法,那么《我的作文訓練系統》《我的作文教學故事》和《我的作文教學革命》則主要展示了他的做法。從這些做法中我們可以看到管建剛的勤奮、用心。中小學作文教學,尤其是小學作文教學是一項實踐性很強的工作,語文教師面對的是個性不同的學生,批改、講評作文等工作尤其要細致、勤奮、努力。同時,還需要有所追求、有所思考,不斷調整自己的教學方向、方法。管建剛很好地做到了以上兩個方面。目前,中小學語文教師的教學與研究大致有兩種狀態:一種是為了完成、應付教學任務,只做教書匠,甚至連教書匠都做不好;一種是有追求,但不愿下苦功,或太缺乏獨立思考、大膽反思的精神和能力,追求的結果是弄出許多人云亦云的套式。
管建剛的可貴之處在于他有自己的思考和看法。比如,他認為要放棄一切形式的作前指導,而要將精力放在作后講評上。而要上好作后講評課,必須認真研讀學生的作文。管建剛認為作前指導是尚未看病就先開藥方,作前指導的一個個建議與要求使“童言有忌”甚至“童言多忌”,扼殺了兒童的想象力。這與葉圣陶的觀點不謀而合,葉圣陶在《論寫作教學》中說:“所有指導和暗示,是八股精神,徹底拋棄。”小學作文教學流行也重視觀察,管建剛認為簡單的機械的觀察并不能提高學生作文的水平,在觀察的同時還要格外注意訓練、培養學生的感悟能力,要讓學生有一顆明敏之心。管鍵剛說:“文心重于技巧。”所以在《我的作文訓練系統》中,管建剛訓練的首先就是心靈的“敏感力”和“思考力”。這本書沒有那些通常的教學論著中端著架子看似辯證實則平庸的論述和所謂的“構架”,其中大量的例子與其說是“范式”毋寧說是“舉隅”。但管建剛的訓練切中結穴,新意迭出。比如“體察內心的活躍的語言…‘捕捉內在的混沌的感覺”“思考力隱藏于批判力”……新穎的看法加上實在的事例支撐(現在有許多教學例子是編造的),這在中小學語文界是很少見的。管建剛在《我的作文教學主張》中認為,激發學生的作文興趣是第一位的。“興趣是最好的老師”,這已是老生常談了,管建剛與眾不同的是,他探索出一系列方法,讓學生長期葆有寫作興趣,同時,他還嘗試用一系列方法培養、強化學生的寫作意志。這在《我的作文教學革命》和《我的作文教學故事》中都有充分的體現。這兩個最根本的問題抓住以后,再來訓練、培養學生的感悟、思考、構思、選擇、打磨修改等能力。
管建剛在《我的作文教學主張》中認為,多改重于多寫,要讓學生反復地修改自己的作文,使其漸臻完善。《我的作文訓練系統》一書很好地顯示了管建剛是如何引導學生修改作文的。管建剛極為重視日記,認為日記更有利于學生情感與心智的自由發揮,當年黎錦熙提出的教學三原則中有兩條就是:“改錯先于求美”“曰札優于作文”。
“管建剛作文教學系列”可圈可點之處還有很多,這里摭拾—二,更多的還是由讀者去評判吧。
管建剛的直覺常常很準確,語感也很好,這可能有天分,但與管建剛閱讀面廣,一直努力用心于作文教學肯定有關,所以,課堂上他能迅速準確地指出學生作文的好壞所在。管建剛說,語文教師要用語言將學生心中模糊的感覺清晰地表達出來。這是語文教師很重要的素養。
教師在實踐中所產生的教學智慧是任何教育理論都不能替代的。從赫爾巴特到杜威再到施瓦布,他們都表達過一種觀點:教育的成功本質上是教育智慧的成功。施瓦布認為,課程的本質是實踐的,解決具體情境中的問題主要靠智慧和道德(這里道德可以理解為敬業)。
雖然管建剛的論述切中了要害,其實踐也是可貴的,但是,就像我曾在一篇文章中說的那樣,概念的運用尚有些許欠缺,邏輯的縝密也有待加強。管建剛已將感性提升到了知性層面,雖然知性中含有理性成分,但還要有更多、更深入的理論思考,才能將知性上升為理性。這是我們對管建剛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