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10年10月16日,河北大學新校區門口,一輛黑色轎車撞倒兩名女生,致1死1傷。駕駛者不但沒有停車,反而繼續去校內宿舍樓接女友,返回途中被保安攔下,高喊:“有本事你們告去,我爸是李剛!”此事一出,“我爸是李剛”一語迅速紅遍網絡。單獨看,“我爸是李剛”是一個由簡單的句法成分和正常的語序構成的主謂句,這是現代漢語中最簡單、最常規的句子。它所傳達的信息量也很小,無非是說話者在交代自己的父親是一個名叫“李剛”的人。如此簡單、常規的句式,如此低的信息量,根本不具備流行的資質,不具備“被自殺”“哥吃的不是面,是寂寞”等網絡流行語的先天因素。
但文章開頭所述的事件顯然給“我爸是李剛”接上了語境的土壤,在發生了人命關天的大事后,肇事者居然喊出了“有本事你們告去,我爸是李剛!”于是作為聽話人的現場觀眾和事后聽眾,我們可以把整個惡性事件作為“我爸是李剛”的認知背景,而且在這個認知背景中,“李剛”是這句話的焦點,因為說話者讓他凌駕到了人命、法律之上。那么這個李剛是何許人呢?顯然他不在初聽這句話的所有聽眾的認知儲備中,因為我們在心里翻閱自己知道的名人序表,根本找不到叫李剛的人。既然語境已使李剛成了焦點,而李剛又是我們已有認知的盲區,于是這兩點互為矛盾又互相激發,促使聽話者去尋找答案。經過尋找人們發現,李剛是某公安分局的副局長。
李剛的身份被確定后,人們發現了“我爸是李剛”的豐富內涵,一個公安分局的副局長,在他兒子眼中居然是一個可以自由驅使法律,且可以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力給自己親人種種特權的人,這種特權包括任意剝奪他人的生命。認知語言學認為,人類的語言的形成有三個世界,即物理世界,心理世界和語言世界。以此來考察“我爸是李剛”這一流行語,我們發現它對應的物理世界是我們社會的拜官主義、強權意識。身為官二代,肇事者受這種物理世界的影響更深一些,于是自然形成了“權力通吃”的心理世界,也才有緊急狀態下喊出“我爸是李剛”的言語表現。三個世界接上了軌,我們就能夠完全解讀“我爸是李剛”背后的東西,即權力對法律的藐視、權力對大眾的驕橫、權力對生命的漠視、權力對人性的侵害。有了豐富的語義作為支撐,“我爸是李剛”等于獲得了強大的生命能量,就像一個普通的招式被灌輸了渾厚內力一樣,在網絡上頓時“虎虎生威”。
二
1.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我爸叫李剛。
2. 不是每種牛奶都叫特侖蘇,不是每個爸爸都能叫李剛。
3. 地鐵上,一男人低聲問他旁邊的人:“你是李剛嗎?”答:“不是?!薄澳惆职质抢顒倖幔俊贝穑骸安皇??!薄澳阌杏H戚叫李剛嗎?”答:“沒有。”“那你挪開你的腳,踩我都老半天了?!?/p>
以上三個語料是網絡上頗為流行的語片,它們給“我爸是李剛”接上了新的上下文語境。新的語境使“我爸是李剛”內涵更加深化,外延更加拓展。從第一則語料中我們看到了人們對權力能量度的調侃,第二則語料則是對權力擁有者自得、自傲心理的嘲諷,第三則語料是對權力的挖苦。從這三則語料中,我們還能感受到一種世態人心,即對官本位、權文化的不滿和反抗,對民主、平等、法治的向往和追求。每一個讀者的身份經歷、知識背景都可以成為“我爸是李剛”這句流行語的社會語境,不同的社會語境會與“我爸是李剛”互相激活,讓它衍生出種種不同的語義,因此,以“我爸是李剛”為核心的新語片將不斷產生,促使“我爸是李剛”不斷“繁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