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生命就像泰戈爾筆下那美麗而脆薄的杯子,你需要不斷把自己倒空,然后,以新的內涵來不斷充滿,才得以新鮮與豐盈。然而,往往我們欠缺的正是這種自我反思甚至否定的勇氣,于是,生命不免流于蒼白和平庸。教學亦然。
從教十余載,名師的課、各級各類教學競賽的課,林林總總也聽了不少。頭幾年,我們往往像小學生那樣易于被斑斕的色彩、溢彩的流光吸引,關注點總落在教學知識與教學技術層面,而忽略背后隱藏的教學規律與思想。倒空你的杯子,才知道,技術層面的模仿不過是有其“形”而無其“神”,得其“器”(方法與技術)而忘其“道”(思想與理念)。無怪孔子大呼:君子不器!
其實,聽課者也要“不器”——反思名師是怎樣處理知識的,其教學技術是怎樣生成的,其中反映出怎樣的理念?這些教學智慧說明了什么?怎樣才能具有這種水平,進而讓自己的課具有生態課堂和文化課堂的韻味。
這一次,我們聆聽的是著名特級教師孫雙金執教的《林沖棒打洪教頭》一課。
每一次聽孫雙金老師的課,無論時間多長,兩小時也好,三小時也罷,總有意猶未盡之感。你的心總會被他的課堂點燃,隨其舞之、蹈之,恨不得大呼快哉!他執講的《林沖棒打洪教頭》也是一樣,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太多太多——巧妙的導入,激活學生的生活體驗,架起生活與文本之間的橋梁;說錯也表揚,其意褒在舉起了手就是舉起了勇氣和自信。正是這一次次從不吝嗇的鼓勵,打破了學生心理的堅冰,融洽了師生關系,和諧了課堂氛圍。“主問題”的提綱挈領,支撐起了整個課堂結構:將教師“隱藏”起來,讓學生成為學習的主人,突顯了課堂正是學生學習的舞臺……而引起我最深刻反思的有兩點,一是刪繁就簡的處理,二是“拔與撥”背后的智慧。
孫老師正是抓住“什么樣的林沖”和“什么樣的洪教頭”這兩個問題,激活了學生的思維,拉動了豐富的學習信息,讓學生思維的觸角深入到探究的內核。這兩個問題是教材內容的關鍵點,也是最能激發學生探究興趣的中心問題,同時也構成了課堂的“主問題”。
在這兩個“主問題”的統領下,課堂上既有學生對人物形象進行的多元思考與解讀——有滋有味地品文章,七嘴八舌地談人物,也有師生對朗讀藝術的探討與實踐——“八十萬禁軍”怎么讀,“大喝一聲”怎么讀……于是,課堂上有了這樣的精彩生成:學生讀出了林沖的謙虛、武功高強、足智多謀、智勇雙全、臨危不亂、講義氣等,于是林沖的形象變得立體、豐滿;師生在朗讀實踐中的共評、互評因情智共生。
這也正是我從教十余載亟待解決的一個問題:如何在“亂花漸欲迷人眼”的語文教學中刪繁就簡,以簡馭繁?
孫老師的這堂課中“拔”與“撥”二字區分的教學,應該是許多聽課教師印象頗深的地方。
當一位孩子起來朗讀第七自然段,將“撥草尋蛇”讀作了“拔草尋蛇”時,孫老師分三個層次的處理都令我深深佩服。首先,不急于指出學生的錯誤,反而表揚學生能選擇課文中自己認為精彩之處來朗讀。接著,順勢淡然地指出有個字音沒讀準,并板書區分,再以“拔”與“撥”不同動作的形象對比。有趣的比喻幫助孩子巧妙地記住了這兩個極易弄錯的難點字。最后,再次向讀錯字音的孩子表示感謝:正是你的小小的錯誤,讓我們知道了“拔”與“撥”的區別。
三個層次的處理背后折射出的是教學的智慧,是如何處理課堂學習中孩子發生錯誤的智慧,是根據孩子學習情況的預設與生成的智慧。
為什么孩子偶然的錯誤在孫老師的課上就能達成一次精彩的生成?我不斷思索著,這偶然的錯誤背后不也折射出其必然嗎?
“拔”和“撥”二字從小學二年級開始就有所接觸,但直到六年級還是有一些孩子不經意間就弄混淆了,不能不說這是孩子們辨析字詞中的一個重難點,更何況 “撥草尋蛇”這個詞是孩子們生活中鮮見的,出錯的可能性就更大了。為了證實我的想法,我上網查找了孫老師在河南執講的同一課,這堂課上同樣也有孩子將“撥”讀作了“拔”。可見,孫老師在備課時一定是對孩子的學情與學習規律有了充分的了解,才能做出恰當的預設,正是對必然的了然,才能從容面對無數的偶然。
課堂不是一成不變的,每一位在課堂中學習的孩子都是一個鮮活的生命個體,他們靈動的思維隨時決定著下一秒教學生成的偶然。作為教師的我們唯有在偶然背后做足必然功夫,方能以不變應其萬變,方能以簡馭繁。
倒空你的杯子,讓生命再次鮮活!我對自己說。
(作者單位:江西省南昌市育新學校紅谷灘分校)
責任編輯:劉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