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和九釋齊陳曼筻銘文銅墨盒

筆者藏銅墨盒數年，其中有陸和九釋齊陳曼笪銘文銅墨盒一方，底銘“北京同古堂”，尺寸為9.3厘米×6.4厘米×2.7厘米，上鐫陸和九摹寫的大篆，兩旁刻楷書釋文：齊陳曼簋舊拓本，西清古鑒已載。齊陳曼不敢旅康，肇勤經德，作皇考獻饋盤永保用簋。沔陽陸和九釋文。

民國時琉璃廠的同古堂主人是以刻銅墨盒聞名的藝人張樾臣，他素喜邀請著名書畫家為其設計圖稿，陸和九淡雅的書畫小品經張樾丞刻在墨盒上，一時間成為當時文人墨客珍愛的文房雅品。陸和九還是張樾丞之子少丞的老師。陸和九現存的墨盒面世有兩方，除了上面這方外，還有一方便是水流云在兄的梅花墨盒。

陸和九(1883－1958)，湖北沔陽人，本名開鈞，字和九，號墨廠。曾任北平中國大學、輔仁大學國文系教授，中央文史館館員。陸和九一生著述頗豐，有《中國金石學講義》《中國古器物學》《金石文淵》《宋遼金元碑目》等數十種傳世。馬國權《近代印人傳》專章介紹其篆刻成就。王朝賓《民國書法》收入的湖北籍書家屈指可數，陸和九以其顯赫的聲名載入其中。

陸和九出生于書香門第，乃蒙古皇族后裔，其祖因元初宮廷之難，逃到湖北沔陽遂落籍為民。陸和九少時受祖輩熏染，尤愛書畫篆刻，治印至陸和九已傳七代。青年時陸和九就學于武昌講武學堂、清吏部學治館。其家學的醇厚加之個人的勤奮，最終讓他受益，后歷任湖北襄陽第三師范國文教員、武昌大學漢文科長也就自然順理成章。

如果追溯陸和九的治學源流，先生中歲遷居北京，應該是個非常重要的分水嶺。

晚清民國初期，甲骨文和一批青銅器的面世震動學術界，以至老北京的文化人有個特點就是喜歡逛琉璃廠，特別重視對古舊物的整理和研究，陸和九也不例外，此時的他任輔仁大學國學系講師，講授金石學、古器物學、文字學及書法篆刻等。從學術研究的需要，對金石碑版收羅更是不遺余力，在圈內得了個雅號，謂之“墨老虎大王”。慶云堂是琉璃廠最有名的碑帖店，為了有一個收集研究的直接通道，陸和九用大量時間參與了慶云堂的碑帖審定整理工作，所以他常以“慶云堂主”自居，涵泳其間，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當時人們淘到好的片子都要請陸和九鑒定，遇到好的精拓碑帖，陸和九常常欣然題簽。“墨老虎”的鑒定如同今日的公證，討教者得個放心，陸和九得個養眼，值!

《西清古鑒》四十卷，附《錢錄》十六卷，是一部著錄清代宮廷所藏古代青銅器的大型譜錄，收商周至唐代銅器1529件(包括銅鏡)，而以商周彝器為多。清梁詩正等奉敕纂修，乾隆十四年(1749)始纂，乾隆二十年(1755)完書。乾隆內府刻本《西清古鑒》傳世稀少，書內雖收錄部分偽器，但因器物均深藏于清內府，為世間所罕見，因而此書對后世的青銅器研究影響很大。

《西清古鑒》所收陳曼簠器，又名齊陳曼乍皇考獻叔笪，銘四行二十二字，戰國早期齊國器銘。通高11厘米，口縱19.4厘米，口橫31厘米，重3.15公斤。窄沿外招，直腹下部向內折，然后收成平底，下承四只斜支足，足底作蹼形，腹兩端有一對獸首耳。口邊飾蟠龍紋，腹飾方折式卷龍紋。銘文字跡精勁謹嚴，用筆縱銳橫方，結體多變，為戰國早期古文又一體勢。簠是祭祀和宴客時盛放黍，稷、稻、梁等飯食的器具。文字記述了陳曼為其皇考獻叔作器的情況。此簋是戰國早期齊國器。文字記述了陳曼為其皇考獻叔作器的情況。此簋4行22字。由李蔭軒、邱輝先生捐贈，現藏上海博物館。

金文發展到戰國時期，體勢、筆法都發生了變化，改變了西周金文圓渾厚重的風格。《陳曼簠》字取縱式，從筆畫的齊整和字距、行距的均勻分布來看，已呈小篆體勢的雛形。雖然小篆繼承了秦系文字的傳統(如《秦公簠》《石鼓文》等)，但無疑也會受到東土文字如《陳曼簠》一類字體的影響。銘文書法具有極響的名氣。此銘書法多作起筆方、收尾尖銳狀，但又不乏圓轉之筆畫，具有較強的裝飾味。在齊國書法崇尚方勢流派中，它脫穎秀出，精勁謹嚴，用筆縱銳橫方為戰國早期古文的又一重要體勢。書法規整秀麗、優美典雅，同雄重莊嚴的西周金文相比已有很大不同。齊國文字的特點是字形和筆畫比較勻稱，有豪放粗獷之氣，筆畫粗度介于金文與小篆之間，字形狹長。如齊陳曼簠銘文；且有些字的寫法上具有齊國特色，如“隙”、“阿”等字加了一個“土”字底。從文字的造型和書法的風格看，都已顯示出向小篆過渡的跡象。它為研究金文向小篆的過渡提供了實物資料。齊陳曼簠銘文下列三字均作反文，風格與上文不一致，當系出自另一人之手，應為制作時臨時之變故而成，此亦先秦金文書法中僅見之例。齊陳曼簠之嚴整勁峭堪稱東土系之杰作。齊國在戰國早期時的金文帶有春秋中晚期的部分特征，但已有所改造，如陳曼簋銘文，雖保存著春秋中晚期齊金文中那種瘦長而工整的形式，可是那種故意拖長、迂曲婉挺的筆劃已很少見，且行筆多方折。

在研究中筆者發現西清古鑒上所錄銘文底下三字與墨盒所刻銘文相反，這也引出了一個“反文”的典故。新舊兩個拓片的下面三字反正不同，而其余諸字完全一致，說明二者原出一范，因下面三字損壞不得不補制字范。排時弄反所致。郭沫若在圖下批注說：“二銘除下列三字外實出一范。下列三字，第二器均反書，而般逸二字易位。蓋范損，下列另鑄一模，壓時誤反也。”這對活字印刷術的發明理應有所啟示。有人把它看作活字印刷之先河，是不無道理的。

為了能看到齊陳曼簋實物，我曾特意跑了兩次上海博物館，第一次恰逢青銅器館布展關閉。第二次去了發現齊陳曼簠為館藏非展示品，只能抱憾而歸，而能夠擁有陸和九的釋齊陳曼簠銘文銅墨盒，也是我輩之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