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秉國 韓立民
(中國海洋大學管理學院,山東 青島 266100)
面對日益嚴峻的世界性資源危機,科學開發利用和保護海洋資源成為解決人類社會所面臨的資源短缺與生態環境惡化等重大問題的戰略舉措,海洋成為實現新世紀人類社會經濟可持續發展的戰略空間。目前,海洋資源開發重點聚集在海岸帶和近海區域,集中在海洋生物資源、港口航道資源、濱海旅游資源等傳統海洋資源種類。但是,以海岸帶和近海海洋資源所主導的海洋開發面臨諸多問題,資源過度開發日趨嚴重,海洋生態壓力持續增加,近岸海域環境風險顯著增大,以海岸帶和近海資源開發所支撐起的海洋經濟體系可持續發展能力明顯不足。而另一方面,受技術、資金、能力和認識等因素制約,在占海洋表面積80%以上的深海區域資源勘探和開發進程卻大大滯后,深海成為地球上人類仍然未完全認識的最廣闊區域。
深海,國際上通常以水深1000m為標志,超過1000m水深即為深海區域。深海是未來大規模開發的最廣闊區域,蘊藏著豐富的礦產、生物、能源等資源種類,是地球上尚未被開發利用的潛在戰略性資源基地。基于實現社會經濟可持續發展的需求,以及海洋科技發展現狀和趨勢,深海區域最具戰略意義的資源種類主要包括深海油氣資源以及多金屬結核、富鈷結殼、海底熱液硫化物等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據科學家估計,深海戰略性資源儲量十分豐富,深海油氣及海底表面各種金屬結核礦物的儲量,足以使地球上的工廠運轉數個世紀,是人類社會擺脫資源危機的重要依托。[1]
海洋資源開發的深度和廣度將取決于海洋科學和海洋高新技術的進步以及其他相關科學知識增長和技術創新,隨著海洋科技的發展,以及實現海洋經濟系統可持續發展的內在要求,海洋資源開發必將呈現出由近海向遠洋、由淺海向深海的發展趨勢,深海戰略性資源開發將成為破解人類社會經濟發展資源瓶頸的重要途徑,深海產業將成為海洋經濟的發展方向。目前,深海油氣資源已經實現商業化開發,以大洋多金屬結核、富鈷結殼和海底熱液硫化物為代表的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勘探力度不斷加大,部分國家和跨國企業已經進行了試驗性開發。從20世紀下半頁開始,以西方發達國家為代表的世界主要海洋國家對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的開發投資力度不斷加大,世界范圍內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競爭日益激烈。我國是海洋大國,深海大洋是21世紀國家資源安全和國民經濟可持續發展的重要依托,大力開發深海戰略性資源,積極發展深海產業,必須要提升成為我國的重大戰略選擇和國家海洋政策的重要組成部分。本文從自然資源經濟學的基本理論出發,對深海戰略性資源開發的幾個重要問題進行了分析,旨在從理論層面對我國制定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戰略提供參考。
《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以下簡稱《公約》)的制定和實行,確立了世界海洋法律制度,奠定了世界海洋新秩序的法制基礎。《公約》及《關于執行1982年12月10日<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第十一部分的協定》(以下簡稱《協定》)于1994年11月16日生效,將世界海洋依據其法律地位劃分為國家管轄海域、公海和國際海底三大區域,建立了專屬經濟區、大陸架和國際海底“區域”制度,形成了“區域”資源開發制度。根據《公約》規定,深海區域既包括一部分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更多是公海和國際海底,在不同的區域內,沿海國家對資源的權力不同,不同區域內的資源開發受到沿海國家政府或國際海底管理局的管理。2000年,國際海底管理局第六屆會議通過了《“區域”內多金屬結核探礦和勘探規章》,對國際海底“區域”內多金屬結核開發進行了具體權益分配和制度安排。鑒于此,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首先必須明確不同性質的海洋空間蘊藏資源的產權歸屬和制度安排。
(一)專屬經濟區、大陸架制度與國家產權
專屬經濟區(Exclusive Economic Zone)指沿海國在其領海以外鄰接其領海的海域所設立的一種專屬管轄區,專屬經濟區從測算領海寬度的基線量起,不應超過200海里。《公約》第五部分規定沿海國在專屬經濟區內有“為勘探和開發、養護和管理海床和底土及其上覆水域的自然資源(不論生物或非生物資源)為目的的主權權力,以及關于在該區內從事經濟性開發和勘探……其他活動的主權權力”。此外,沿海國在專屬經濟區還有在人工島嶼和設施、海洋科學研究和海洋環境保護等方面的管轄權。
地理學上的大陸架(Continental Shelf)是指鄰接和圍繞大陸領土、坡度平緩的淺海地帶,是陸地自然延伸并被海水覆蓋的部分。大陸架制度是專屬經濟區制度的延伸,《公約》第76條規定,“沿海國的大陸架包括其領海以外依其陸地領土的全部自然延伸,擴展到大路邊外緣的海底區域的海床和底土;如果從測算領海寬度的基線量起到大陸邊外緣的距離不到200海里,則擴展到200海里的距離,超過200海里的,不得超過350海里或2500公尺等深線以外100海里”,同時也規定“大陸邊包括沿海國陸塊沒入水中的延伸部分,由大陸架、大陸坡和大陸基的海床和底土構成”。關于沿海國對大陸架區域的權利,《公約》第77條規定,“沿海國為勘探大陸架和開發其自然資源的目的,對大陸架行使主權權力”,這種權利是“專屬性的,即如果沿海國不勘探大陸架或開發其自然資源,任何人未經沿海國明示同意,均不得從事這種活動”,“自然資源包括海床和底土的礦物和其它非生物資源,以及屬于定居種的生物”。
根據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制度,沿海國家對于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區域不擁有領土主權,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制度主要是為了保護沿海國家對臨近海域的經濟權利,其中專屬經濟區主要是針對國家對海洋底土及以上水體中的自然資源的專屬經濟權利,而大陸架則針對國家對海底大陸架及以下的自然資源的專屬經濟權利。沿海國家對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區域內的自然資源擁有的專屬經濟權利可以看作一種產權權力,即沿海國家作為主體擁有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區域內自然資源的所有權、占有權、使用權、收益權和處置權等一切財產性權力,并且這種權力具有排他性、可轉讓性、強制性。
綜觀世界各國的自然資源制度,資源的國家所有從來都是普遍的制度選擇。基于海洋的特殊地位及海洋資源的自然屬性,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區域內自然資源國家所有制是多數沿海國家的制度選擇,即沿海國家擁有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區域內自然資源的所有權,而使用權、收益權和處置權等權力則根據不同國家實行的自然資源產權制度安排有所差異。在國家所有制的基礎上,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區域的自然資源開發的制度設計集中在使用權和處置權制度上。資源的原始處置權和使用權都在資源所有者手中,而不同的組織和主體可以通過各種形式獲取資源使用權。目前,世界各國普遍實行的是申請和許可證制度,即開發主體向國家有關部門提出申請,通過國家授權獲得深海區域資源使用權,而國家通過稅收、資源費、國有企業上繳利潤等方式取得收益。使用權可以通過各種形式轉移,主要有國家間的轉移、企業間的轉移及國家和企業間的轉移等,使用權轉移可以在市場經濟下實現資源的有效配置。
(二)國際海底“區域”制度與公共產權
國際海底是指國家管轄范圍以外的海床洋底及其底土,在《公約》中稱之為“區域”。國際海底“區域”占全部海洋面積的65%以上,水深一般在3000米以下,礦產和生物資源十分豐富。《公約》規定,“區域”及其資源①根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規定,“資源”是指“區域”內在海床及其下原來位置的一切固體、液體或氣體礦物資源。是人類的共同繼承財產,任何國家不應對“區域”的任何部分或其資源主張或行使主權或主權權利,也不應將“區域”或其資源的任何部分據為己有。對“區域”內資源的一切權利屬于全人類,由國際海底管理局代表全人類行使。在這一原則精神下,《公約》規定了進行國際海底區域活動的基本政策,即“區域”活動應有助于世界經濟的健全發展和國際貿易的均衡增長,并促進國際合作,以謀求所有國家特別是發展中國家的全面發展。
國際海底“區域”制度的核心是資源開發制度,《公約》確立的國際海底制度基于當時的世界政治形勢以及對國際金屬市場前景的預測出臺的,也是世界各國經過長期的討價還價達成合意的產物。[1]根據《公約》的規定,“區域”及其資源是人類的共同繼承財產,即“區域”內的資源屬于人類共同所有。從經濟學意義上講,“區域”內資源的產權制度屬于公共產權,整個人類擁有“區域”內自然資源的所有權,即國家管轄范圍以外的海床和洋底及其底土的任何部分以及其資源,財產所有權方式是共同所有。該財產的主體為全體人類,不論是當代人還是未來后代人,這種財產權力超越了國家主權,不是出于所有國家的共同主權之下。換言之,深海底區域及其資源的所有者是單一的,屬于整體的全人類,不是為各國共有或者按份額共有。這種單一性或整體性要求由國際管理機構實施統一管理,包括分配從“區域”資源開發利用中獲得的收益。同時,為了避免“區域”資源人類共有權力的虛化,從而引發一系列的負外部效應,以《公約》為基礎設計了一攬子制度。
對于“區域”內的礦產資源開發,《公約》確立了進行“區域”勘探和開發活動的平行開發制度,即“區域”活動由國際海底管理局企業部進行;由締約國或國營企業、或在締約國擔保下具有締約國國籍或由這類國家或其國民有效控制下的自然人或法人、或符合《公約》第十一部分和附件三規定條件的上述各方的任何組合,與國際海底管理局以協作方式進行。《公約》突出了國際海底管理局的作用,《公約》賦予管理局對“區域”活動行使必要的控制,制訂相關規章,并有權檢查與這些活動有關的一切設施。通過以上規定,在“區域”內資源人類共同所有原則基礎上,國際海底管理局通過《公約》的授權,獲得資源的處置權,并且通過企業部來實施資源的使用權,而成員國及其他符合條件的法人和自然人也可以通過向管理局申請來獲得“區域”資源的使用權。而作為管理局大會成員的所有國家(《公約》的締約國),都可視為“區域”自然資源的所有權擁有者之一(國家代表本國國民享有對“區域”資源的不完全所有權),因此也都應該擁有深海資源開發的收益權。為了保證較早對“區域”內資源進行勘探開發的國家和組織的利益,確保具有技術能力的國家獲得資源使用權,《公約》及附件設立了先驅投資者制度。少數具備開發能力的先驅投資者申請獲得使用權并先行開發“區域”內資源,獲得經濟利益。而同時為了保證全體資源所有者(包括不具備開發能力的發展中國家和地區)的收益權,防止少數國家及財團壟斷對國際海底資源的開發,《公約》及《協定》也規定了先驅投資者應承擔的一系列義務。
“人類共同繼承遺產”原則及自然屬性使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具有明顯的公共物品屬性,雖然《公約》及一系列補充規定明確了海洋資源開發制度,但是戰略性資源從來就不是單純的經濟問題,涉及到復雜的國際政治關系,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經濟價值巨大,同時涉及沿海國家的海洋權益,在某種程度上主要被作為國際政治問題,世界范圍內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的權益糾紛會長期存在。另一方面,鑒于海洋的主體是連續水域,海水和海洋生態環境是純公共物品,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對海洋生態環境的影響也十分顯著。
(一)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與世界海洋權益糾紛
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制度明確了在其范圍內沿海國家對資源的主權權力,鑒于此,沿海國家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區域的劃定就成為《公約》實施過程中最重要的問題之一,也成為沿海國家享有資源專享權力的前提。沿海國家為了謀取專屬經濟區資源和大陸架劃界區域海底資源的主權權力,在《公約》框架下以利益最大化原則劃定本國的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區域,由此引起了國家間關于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劃界的一系列國際糾紛。在海域劃界未完成的情況下,實際控制爭議海域的國家往往主導著爭議海域的深海資源開發,而單方面的資源勘探和開發活動,必然會引起國家間海洋權益糾紛,影響國家間關系。雖然對爭議海域自然資源實施共同開發是解決深海戰略性資源開發糾紛的重要途徑,但不同國家基于本身科技實力、陸地資源儲量、對爭議海域的主張等不同,在爭議海域資源共同開發問題往往很難達成一致。當前,爭議海域的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不斷引起區域內海洋權益糾紛,使局部地區的國際局勢日趨緊張和復雜。
在國際海底“區域”,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處于勘探和試開采階段,大規模商業化開發還沒有形成,對“區域”資源的爭奪基于對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的遠景商業化開發預期。“區域”制度形成與完善的過程就是世界范圍內國家間和國際組織間博弈與妥協的過程,是博弈各方以資源開發的制度安排和經濟利益為核心,基于本身開發能力等實際情況,力爭實現利益最大化的過程。隨著深海開發技術進步,“區域”資源會逐漸實現商業化開發,深海資源產業逐步形成,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的爭奪必然會進一步加劇,“區域”資源開發制度能否有效實施和運行,仍將取決于世界政治、經濟、技術等諸多因素,取決于世界各國綜合國力的變化。
進入新世紀,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商業化開發前景明朗,新一輪國際海底資源分配權益之爭已經開始,國家海底資源即將到來的商業化開發將對現有國際海洋秩序造成重大沖擊。首先,具有開發能力的國家和組織間的資源權益糾紛。雖然擁有勘探開發能力并且獲得“區域”多金屬結核開采權的國家和組織都已經明確了各自的礦區,通過與國際海底管理局簽訂合同成為“區域”海底承包者,但是已申請礦區外更為廣闊的國際海底仍然面臨激烈的爭奪,同時除多金屬結核以外,海底熱液硫化物、富鈷結殼等其他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也逐漸成為了爭奪的焦點。以美、日為代表的發達國家充分利用自己的技術優勢,投入巨資開展富鈷結殼的勘探開發研究,并基本完成了擬向國際海底管理局申請富鈷結殼開辟區的前期準備工作,試圖進一步拓展在“區域”的資源開發領域;二是如何真正保證缺乏開發能力、未能獲得開發權國家的利益。雖然為保證“區域”資源開發能使全人類獲益,《公約》及有關文件做了相應規定,但是這些規定更多的是建立在對“區域”資源開發的前期準備工作上,對真正實現規模化商業化開發后如何進行利益分配并沒有預先制定詳細的規定和措施。因此,在少數國家和組織實現“區域”資源規模化開發后,如何進行利益分配從而使不具備開發能力的國家獲得收益就成為一個重要問題。最后,對主要陸地礦產生產國和世界礦產市場造成的沖擊。“區域”資源大規模開發,將會改變世界重要礦產資源的供求,具備開發能力且獲得開發權的國家通過“區域”資源開發成為重要礦產的生產者和供應者,將會打破現有的世界礦產品市場格局,對現有礦產生產國造成沖擊。作為防止由于“區域”資源商業生產對發展中國家經濟造成的不良影響和干擾國際礦產市場的預防性措施,《公約》也規定了生產許可、生產最高限額措施,并要求所有締約國應在“區域”生產礦物的商品協議和安排方面進行合作,同時也規定了經濟因深海底礦物生產而受到嚴重影響的發展中陸上生產國,應從管理局的經濟援助基金中得到援助。但是這些規定是籠統的,部分內容不具有強制性的約束力,在具體實行過程中將會面臨眾多問題。如果解決不好這個問題,損害發展中國家和不具備深海資源開發能力的礦產生產國的相關利益,勢必會引起他們的不滿,加劇“區域”資源開發的國際紛爭。
(二)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的生態環境影響與生態效益原則
海洋是以海水為紐帶和主體的完整生態系統,海水的流動性使海洋生態系統內部各要素緊密相連,任何一個要素的改變都會造成整體性影響。深海區域生物資源豐富,在深海底層沉積物中生長繁衍著包括微生物在內的許多生命,它們形成一個不斷生息繁衍的深海生物群體和相互依存的生物鏈。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對深海生態環境造成的影響顯著,在開發區域產生的污染會在深海底層洋流的帶動下擴散到采區以外的相鄰海域,影響范圍更大。以海底熱液硫化物為例,熱液硫化物所在的海底熱液噴口環境中的礦物、微生物、較小型底棲生物和大型動物之間密切依存;[2]商業開采主要集中地的慢擴張海脊硫化物礦床因其恒久和穩定,往往是許多遷徙他地物種的母種源;采礦擾動對有關物種的重新定殖過程有深刻影響。[3]
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可能引起的生態環境危機是制約其商業化發展的重要因素之一,生態效益原應成為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的基本前提。堅持生態效益原則,即堅持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的保護性開發,資源開發造成的生態環境影響必須控制在海洋生態系統承受范圍之內。國際海底區域資源的公共產權性質增加了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的生態環境風險,為了最大限度減少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帶來生態環境風險,《公約》作了如下規定:“對國家海底內的活動應采取必要的措施,以確保海底環境不受這種活動可能產生的有害影響”。鑒于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區域內的自然資源的沿海國家產權制度,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區域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的生態環境保護依托沿海國家的立法和規定。無論是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區域還是國際海底區域,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需要解決的關鍵問題就是海洋生態環境風險,生態環境效益原則必須從法律和制度層面確立,在實際開發工作中有效實施。
(一)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商業化開發的成本約束
市場需求和開發成本問題是影響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商業化開發的經濟原因,市場需求與成本問題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由于世界資源市場供求不穩定所造成的價格波動。銅、鈷、錳、鉻、鎳等金屬國際市場行情的波動,給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的開發帶來了種種不確定性,當世界重要礦產資源供求失衡,價格不斷攀升時,深海戰略性資源商業化開發進程就會進入加快發展階段,而當供求關系比較穩定,價格比較穩定并持續走低時,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商業化開發進程就會進入低潮,甚至暫時被擱置。二是技術開發所需要的大量資金投入,在技術尚未成熟的情況下,能否獲得足夠利潤回報以支持技術繼續研發的壓力。在這種壓力下,企業作為資源商業化開發的主體,對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技術開發的投入將十分謹慎。目前,深海戰略性資源開發技術的研發主要來自于受政府財政支持的科研院所、組織和大型財團。
在市場經濟條件下,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產品必然要進入世界資源市場,在全球或者國家范圍內進行配置。《協定》規定:“‘區域’的資源應按照健全的商業原則進行開發”,“對于從國際海底區域和其它來源取得的礦物,不應有區別待遇。對于此種礦物或用此種礦物生產的進口產品,不應給予市場的優惠”。因此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產品的價格應該與陸地相關礦產資源一起根據市場供需關系,通過市場機制來形成,并保持一致。當前,在世界礦產品市場金屬礦產作為稀缺資源種類,其價格由陸地礦產資源開發的邊際成本決定,反映出陸地礦產資源的價值。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的邊際成本較高,在現有礦產品定價機制下商業化開發的經濟效益較低,甚至開發項目的成本—收益為負,這就成為制約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商業化開發的主要經濟因素。
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商業化開發的成本主要包括勘探成本、開采成本、運輸成本、冶煉成本、開發前的技術研發成本、開發過程中的環境維護和修復成本、稅費成本、管理成本、勞動力成本,以及行業退出成本等。從現有技術條件看,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的成本遠遠高于陸地礦產資源,僅僅前期的技術研發成本和勘探成本投入就十分巨大,而生態環境補償和修復的成本目前很難準確估算,但是鑒于海洋生態資源修復的難度較大,資金投入必然較大。同時,在國際海底“區域”進行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商業化開發,按照規定要繳納一定的開發費用和轉移相關技術,用以保證全人類對“區域”資源的權益和海洋生態環境的補償,進一步加大了“區域”內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的開發成本。
(二)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商業化開發的經濟條件
在市場經濟條件下,企業是資源開發的主體,在理性經濟人假設下,企業在資源開發過程中必然追求經濟利益最大化,從而優先開發邊際成本較低的資源種類,以獲取最大利益。目前,陸地礦產資源開發無論是從技術還是成本上,都要優于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在當前和以后一段時期內陸地礦產相關資源開發的邊際成本是穩定的。但是,當前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的邊際成本隨著深海開發技術的快速發展則呈現不斷下降的趨勢,同時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巨大的資源儲量和較高的豐度,也在一定程度上減小了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的邊際開發成本。從理論上講,在全球開放市場條件下,只有當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的邊際成本等于或者小于陸地相關礦產資源時,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商業化開發才會得以實現。如圖1所示,曲線L1是陸地礦產資源的邊際成本曲線,曲線L2是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的邊際成本曲線,理論上只有當兩條曲線相交時(點T1)深海礦產資源商業化開發才會實現,此時深海礦產資源開發的邊際成本與陸地礦產資源相同(點C1),并且在時間T1后在全球范圍內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商業化開發將會逐漸取代陸地相關礦產資源。

圖1 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商業化開發的經濟條件(一)
在實際開發過程中,陸地礦產資源開發的邊際成本不可能是完全不變的。當前,陸地礦產資源開發技術已經十分成熟,技術進步對開發成本的影響逐漸減小,但是隨著易于開發利用的陸地優質礦產資源日益耗竭,陸地礦產資源開發的邊際成本實際上呈現出穩定上升的趨勢,表現為世界市場上礦產品價格呈現上漲趨勢。同時,陸地礦產資源的相對稀缺使部分礦產資源消費大國面臨更加嚴峻的礦產資源形勢,世界礦產品市場和國際關系的不確定性,又進一步加劇了地區性資源危機。因此,作為主要礦產資源消費國的世界經濟大國都把通過加強對深海礦產資源的占有和開發作為化解礦產資源危機的重要途徑,從而采取一系列經濟的和非經濟的手段來加快深海礦產資源開發的進程,經濟手段主要有貸款、稅收優惠和補貼②《協定》規定:除了《關稅和貿易總協定》、其有關守則和后續協定或替代協定的規定許可的情況外,“區域”內的活動不應該獲得補貼。因此,補貼主要適用于沿海國家對可管轄海域深海戰略性資源開發中。但是,當前國際海底區域內的勘探活動仍然得到了有關國家的資金支持。、技術研發的財政支持等,非經濟手段主要是政策、行政命令、國家直接參與等,這些措施會增加深海戰略性礦產開發主體的經濟效益,弱化其商業化開發的成本約束。如圖2所示,理論上曲線L1變化成為一條穩定向上的曲線L’1,曲線L2則下移動形成L’2,兩條曲線提前相交,此時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商業化開發的時間提前為T2,此時的邊際成本C2成為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商業化開發新的臨界點,而L’1與L2的相交的時間點T3成為深海礦產資源商業化開發逐漸取代陸地相關礦產資源的時點。

圖2 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商業化開發的經濟條件(二)
經過以上分析,我們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1、以《公約》和《協定》為基礎形成了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的制度安排。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區域,沿海國家對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擁有主權權力,并主導著資源開發;國際海底“區域”,在人類共有產權原則下,國際海底管理局代表全人類行使資源的處置權,并且通過企業部來實施資源的使用權,同時符合相關規定的國家和法人、組織可以通過向國際海底管理局申請以協作方式獲得“區域”資源的使用權。
2、基于深海資源的“公共物品”屬性,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具有顯著的外部效應,主要表現為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引起的國際海洋權益糾紛和對海洋生態環境的影響。因此,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商業化開發要求進一步完善國際海洋開發制度,確保使具有開發能力的國家獲得資源使用權的同時保證開發收益的合理分配,以滿足不具備開發能力的發展中國家和陸地礦產生產國的利益。同時,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必須堅持生態效益原則,資源開發造成的生態環境影響必須控制在海洋生態系統承受范圍之內。
3、市場需求和開發成本問題是影響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商業化開發的經濟原因。目前,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商業化開發的邊際成本較高,經濟效益較低,甚至為負,成為制約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商業化發展的主要經濟因素。但是陸地礦產資源的相對稀缺使大部分海洋國家把通過加強對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的占有和開發作為化解資源危機的重要途徑,從而采取一系列經濟的和非經濟的手段來加快深海戰略性礦產資源開發的進程,大大弱化了深海戰略性資源商業化開發的成本約束。
[1]王巖:國際海底區域資源開發制度研究[D].中國海洋大學,2007.
[2]國際海底管理局.國際海底管理局秘書長根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第一六六條第4款提交的報告[Z].管理局ISBA/8/A5號文件,第50段.
[3]國際海底管理局.“區域”內多金屬硫化物與富鈷鐵錳結殼探礦和勘探規章草案分析(第二部分:與保護海洋環境有關的規定)[Z].管理局ISBA/12/C/2(PartII)號文件,第19-21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