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偉
職位就像一只杯子,你的修養和品性才是杯中的尤物。
最近幾年每次回國,常有朋友將我再次“歸海”的舉動歸結于當初沒能當上學院的正院長的緣故,說要是在上交大有做院長的機會,這個人大概是不會走的。每次我聽到這樣的評論,總要費力地解釋一下——這個問題絕對是冤枉交大了。事實上我這個當了5年的副院長不是沒有“更上一層樓”的機會,當初我對領導和同事的解釋是自己多年從事管理,在工業界干了5—6年的管理工作,在2001年才回到學術界開始建立自己獨立的實驗室,比學術界的同齡人少了一段科研上的積累,因此,對于我來說欠缺的不是行政管理,而是科研時間。讓我出來為大家做點服務的話,至多就適合當個副院長,當院長需要全身心投入,我不合適。
讓我沒想到的是在美國遇到一些資深的華人學者,居然也這么在問,當初為什么沒當正院長?也就是說我還得接著在美國做“祥林嫂”,一遍一遍地重復自己的話。
盡管我們習慣于把歷史分成奴隸社會、封建主義、資本主義社會等一系列階段,在我看來中國自古以來的所有制形式基本屬于一種形態,即“官有制”,所以文化的內里大抵也脫不出“官”這個烙印。即便是許多在西方平等和自由的學術氛圍中熏陶了多年的華人學者,其思想深處的“官”印大多依然保留得完好如初。
我曾聽說過這樣一種提法,大致意思是如果我們把美國大學的“官”和中國高校的“官”做一個粗略對比的話,用百分制來綜合評價一個位置所擁有的權力、威望、社會認同、自我感覺(尊嚴)等因素,中美兩地的大學校長都是100分,美國教授的得分應該在80分左右,系主任應該得85分,院長得90分;而在中國的大學,一個教授至多能得30—40分,一當上系主任差不多就能到80分,院長能得90分。兩個體系的主要差別在教授的得分上,西方教授的地位和院長和校長有一段距離,但不是“天差地別”的那種。而在中國,一個教授當上了系主任或院長,多半有點“鯉魚跳龍門”的感覺,味道好極了!所以說要一個“面值”達80分的美國教授辭了工作回國干一個“面值”三、四十分的中國教授是有難度的,即便薪水給得一樣或更多,只怕人數也不會多。前幾個月網上不是還有篇博文題為“美國華人教授:給我實權就海歸”——多么直接的表述啊!
我這幾年觀察下來,在美國當上教授的海歸回來當院長、所長的大多不太稱職,因為他們很多人在過去20多年的教授生涯中除了有“80分”面值以上的自我感覺以外,并沒有太多的學院/學術機構管理經歷。尤其是50多歲的高端海歸上崗,在現代管理技能的學習和思維切換上已沒有優勢可言了。
而我們知道這樣的“square peg in a roundhole”(圓洞里的方樁)的情形還是會持續下去的——只要我們普通教授的“面值”上不去的話。高校不將“官位”提供出來就請不來高端人才,至于海歸院長來了以后能否把百多號人的單位搞好,那就只能以時間和很多人的前途做籌碼來“走著瞧”了。
最近看到一句話覺得很有味道:職位就像一只杯子,你的修養和品性才是杯中的尤物。夜光杯中盛的未必是葡萄酒,也可能是一杯濁水,而粗瓷盞里也可能泡的是極品龍井。個中的品質全在自己的后天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