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6月初,我剛剛送走了一個高三畢業班。6月底的某一天,學校通知我接手另一個高三畢業班。這個班的原班主任因為懷孕而暫時回家休養。此外,這個班還要更換五位科任教師。為了能讓自己順利接手這個班,我向原班主任了解班里學生的情況。原班主任特別提醒我要關注一個叫小石的學生,這個學生非常叛逆,曾在作業本上寫下“我恨所有老師”這樣的話。作為新上任的班主任,面對這樣的學生,我怎么會不頭疼、沒壓力呢?
根據學校的安排,從通知的第二天開始,我就要正式負責該班的各項事務。當天晚上,我精心地準備了面對學生時的講話,內心充滿了期待,希望明天的初次見面一切順利。
第二天,我較早來到教室,不過,已經來了不少學生。對我而言,學生們都是新的面孔;對他們來說,好奇心也總是有的。就這樣,我們班的第一次晨會開始了。我一邊說明高三班級的一些要求和規定,一邊留心地觀察著學生們的表現。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一個學生,他的面部總是不時地露出笑容。我心中疑惑:難道他是班主任沒有向我特別介紹的班委,或者他是一個非常理解老師做法的學生?接下來,我又發現,當他面帶笑容時,拳頭也是緊握著的,仿佛他的內心有什么掙扎。帶著疑惑,我繼續講話,當談到學生在校使用手機這個問題時,我說:“在課上,如果有哪位同學被老師發現使用手機,那我就立刻無情地收掉那個同學的手機。”我的話音剛落,那個剛才一直面帶笑容的學生突然站起來,大聲說:“你沒有資格收掉我們的手機,如果你收掉,我就拿你的手機。”我愣了三秒鐘,然后,笑著對他說:“請問你叫什么名字?”他回答:“小石!”原來,他就是原班主任提醒我要特別關注的小石!我該怎么辦?我堅信:教師的威信,不是建立在訓斥學生的基礎之上。就在這時,年級組長來到我班教室門口,向我招手。我示意小石先坐下,然后來到教室門口,問年級組長:“什么事啊?”年級組長說:“校書記請你班的小石到他那兒去。”我擔心地問:“發生了什么事?”年級組長在我耳邊小聲說:“昨天,你班小石到校長那兒去,說全班同學不愿意換科任老師,更不愿意換班主任。”我只記得,當時自己的腦子“嗡”了一聲,不過很快,我就淡定地離開教室門口,轉向全班同學,喊出小石,年級組長帶著小石走了。
這時候,我才意識到,昨晚準備的講話內容是不充分的,非常欠考慮。全體學生面對換班主任、換科任老師這種大的變化必然會有這樣或那樣的感受和想法。我忽視了學生現在的心理狀態,沒能做到換位思考,一心想著讓學生適應我,其實,我自己應該率先融入這個集體。蘇聯教育家蘇霍姆林斯基曾說:“教師的聰明才智在于,使孩子們把教師的意圖當做自己的意圖提出來并加以實行。一個真正的教育能手永遠也不會使孩子感到自己是一個發號施令的人。”想到這里,我決定,不繼續往下講了,應該聽聽學生們的心聲。于是,接下來30分鐘左右的時間就變成了為全班同學答疑解惑的“新聞發布會”,學生們向我提出了一系列問題,我都耐心地一一作解。在提問與回答的過程中,既有笑場之時,又有沉思之刻。最后,我問:“大家還認為,新班主任沒有親近的可能嗎?”學生們用年輕人特有的燦爛笑容回答了我。
此時,我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沒有參加“新聞發布會”的小石。我該怎么找他談?我主動找他談還是等他來找我?我該怎么化解他對我的敵意?記得李鎮西老師在《做最好的老師》一書中寫過這樣一句話:“今天的教師如何對待學生,明天的學生就會如何去對待他人。”我是剛進入這個集體的新任班主任,在小石看來,我是一個十足的“入侵者”,所以,我應該主動找小石,主動化解他心中的敵意。
當天下午,因為我要組織全體學生搬進新教室,所以一直忙到快放學才得空,我主動找到小石,打算和他談談。這個時候,我已經了解到,他臉上的笑容不是真的發自內心的笑,而是面部表情不受自己控制,不過,我更愿意相信他是發自內心地想對我笑。蘇聯教育家蘇霍姆林斯基指出:“有時寬容引起的道德震撼比懲罰更強。”所以,我不計較他之前對我說話的那種態度。到達辦公室,我先給他倒一杯水,然后,請他對我做個評價。原來,他在前一天就知道由我擔任班主任,于是,他就向2010屆高三的學生打聽關于我的情況。他打聽的結果是:我很嚴厲,很兇……其實,這個說法,我早有耳聞,但我堅信,這絕不是我自己班的學生給出的評價。因此,我故意問小石:“可以說說你問的那幾個學生是高三幾班的嗎?”他很害羞地笑了笑說:“這個我可不能告訴你。”我真誠地笑著對他說:“肯定不是我去年帶的高三(10)班的學生,對吧?”他愣了一下,問:“為什么不會是他們?”我繼續自信地說:“我還可以肯定,你問的那幾個學生一定沒做過我的學生。因為,了解我的學生絕不會這么評價我。通過今天我們的相處,你覺得他們的評價對嗎?”這時,小石很勉強地說:“我覺得,你比他們說的好一點,不過,你確實比原來的老師要求更高。”我沒有急于表明自己的態度,只是真誠地對他說:“我給你提個建議,下次再認識新人時,不要去問別人的感覺,而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觀察、自己的心靈去感知,由此,獲得自己真實的感受。另外,不要只看一個人說了什么,關鍵要看這個人對我們做了什么,有時候,做比說更重要。之前,你對我說過什么,我覺得那并不重要,事情已經過去了。接下來,我會通過仔細觀察你平時的行為來評價你。”
時間過得很快。我不想小石回家太晚,讓家長擔心,就想著再說幾句話,然后馬上叫他回家。首先,我和小石約定:“每個月末,我們互評一次”。其次,我告訴他:“上課的時候,如果要向老師表達自己的想法,請先舉手,這是對老師的尊重,也是自身修養的體現。”再次,我叮囑他:“還有,一些很沖動的話,在說之前,一定要多想想,然后再決定是否要當眾說出來。”我覺得,小石欣然地接受了我的建議。他在離開時說了一句:“老師,我覺得,你很特別,也許我們會成為朋友。”
因為放暑假的緣故,半個月之后,我和小石又談了一次話。這次談話是小石主動到辦公室找我,他一進來就說:“老師,以前我誤會您了,對不起!我發現您是個負責任,有愛心的老師。”我說:“我很感謝你對我的肯定,我會繼續努力的。其實,你最近的表現也不錯。暑假期間,我希望你可以給自己定個目標院校,有機會實地去看看。”
開學后,我發現班里的飲用水都是小石一個人在更換。在班里,他既不是個子最高的,也不是力氣最大的。他一直在做著別人不愿干的累活,這不正說明他熱愛班集體,樂于幫助他人嗎?在一次班會上,我先讓喝過班里飲用水的學生舉手,幾乎全班同學都舉起了手;我又讓為班里更換過飲用水的男同學舉手,發現只有小石。于是,我當場表揚了小石,并提出其他男學生也要分擔班里飲用水的更換工作。
班會后,小石找到我,他認為自己沒做什么,老師表揚他,他覺得挺慚愧。我奇怪地問:“為什么呀?你確實做了別人無法做到的事。”他說:“我做這件事,不是為了表揚。”我完全能理解小石,并為他單純的思想而動容。剛好,我們約定的互評時間快到了,于是,我就提前給出了自己對他的評價:“這段時間,通過對你的觀察,我發現你善良、單純而執著,更可貴的是,你現在懂得適當控制自己的情緒了。例如,今天你沒有在班會上直接表達自己的想法,而是選擇了課后與我交流,我真的為你的變化而感到高興。”
接著,小石也對我做了評價。他列舉了我愛護學生的行為和表現,其實,有很多都是我沒有意識到的,卻被他發現并指出來。我感覺,我已經能夠和這個曾經排斥我的學生很好地溝通與交流了。
經過近一年時間的相處,我認為,小石既愿意讓我走進他的心里,更愿意相信我是愛著全班學生的班主任。
班主任是班集體的組織者、領導者和主要教育者,是學生健康成長的引路人。教育的根本目的在于受教育者人格的完善,即塑造受教育者的健全人格,使之不斷趨于完美。沒有一個學生不犯錯誤,關鍵是班主任如何對待學生犯錯誤。面對學生的過失,不應該訓斥和責備,而應該理解、寬容,因勢利導。特別指出,寬容是一種境界,是一種胸懷,它需要勇氣,更需要智慧。蘇聯教育家蘇霍姆林斯基指出:“有時寬容引起的道德震撼比懲罰更強。”因此,在急功近利的驅動下,面對后進學生,按耐不住地大聲呵斥、冷嘲熱諷,甚至惡語中傷、暴力懲罰,都是教育的下策,甚至還會激化師生之間的矛盾。李鎮西老師在《做最好的老師》一書中寫到:“師生之間應該互相欣賞!這不意味著不正視學生的不足,不批評學生;而是說哪怕是對很調皮的學生,我們也應該盡可能發現他們值得欣賞的地方,并及時鼓勵和表揚他們。”我想,這才是班主任應該學習和借鑒的上策。
(作者單位:江蘇省常州市第五中學)
(責任編輯:梁金)